这就是多托雷帝国军的起源
彩冰镇·铁箱
彩冰镇的火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持续燃烧着。军火库和燃油仓库的殉爆已经停止,但残存的火焰还在废墟中缓慢吞噬着剩余的物资。浓烟在夜空中形成一道倾斜的灰黑色柱体,被风吹向东北方向的冰原。营地中的帐篷大多已经被点燃,帆布在火焰中卷曲、碎裂、塌落,只剩下几根焦黑的骨架歪斜地立在原地。被摧毁的装甲车和履带机甲散布在营地各处,车体的金属残骸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炮管扭曲变形,履带断裂后散落在地面上,如同某种巨大生物脱落的甲壳。至冬军的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他们三五人一组,将那些还在燃烧的物资堆用积雪覆盖,将未被引燃的弹药搬到空地上集中,将俘虏押往营地北侧的空地。有人在清点缴获的武器,有人在检查是否还有残余的敌军躲在废墟中,有人在给伤员包扎。
旅行者空穿过营地中央的空地,沿着一条被车轮碾出的碎石路向营地南侧走去。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缴获的帝国军制式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照出一条窄窄的通道,在碎石和弹壳上反射出细碎的冷光。何赤哲留在营地北侧,正在组织士兵清点军火库的残余物资;阿罗夏在营地东侧的土坡上架着步枪,监控着周围的动静。空独自一人往营地南面走,那边有几座帐篷在突袭中被炮火波及,但还没有完全倒塌,帐篷中可能还有没有被发现的物资。
他走到营地南端,那里有几座较小的帐篷,比营地中央的帐篷小一些,帆布颜色也更深,与周围的积雪混在一起,从远处看几乎看不出来。帐篷的门帘半掩着,帘布边缘有被烟熏黑的痕迹,像是之前有人在这里试图用火盆取暖。空蹲下身,掀开门帘,弯腰钻进帐篷。帐篷内光线昏暗,只有从门帘缝隙中透入的些许火光和月光。他用手电筒扫了一圈,帐篷内有几张折叠桌,桌上散落着一些纸张和文具;角落里有一个简易的行军床,床上的毯子歪斜地堆着,像是很久没有人整理过;帐篷的一侧堆着几只帆布背包,背包旁边放着一只铁皮箱子。那只铁皮箱子被推到了帐篷最内侧的角落,箱体表面涂着深灰色的油漆,油漆有多处剥落,露出底下的铁皮和锈迹。箱子大约两尺长,一尺宽,半尺高,箱盖的边缘嵌着一圈铁皮包边,包边上的铆钉有几颗已经松动,箱盖与箱体之间有一道缝隙,缝隙里塞着一截布条,像是用来防潮的。箱子上面压着一只帆布背包,背包的肩带已经断了,半挂在箱盖上。
空蹲在铁皮箱子前,将帆布背包从箱盖上拿开,放在一旁。他伸手摸了摸箱盖,铁皮冰凉,表面的油漆手感粗糙。他用手指沿着箱盖边缘摸索,在箱盖正面中央找到了一个挂锁。挂锁不大,但锁体是实心黄铜的,锁梁很粗。空没有钥匙。他从靴筒中摸出一根细铁钉,插入锁孔中搅动了几下,锁芯转动了,挂锁弹开,落在箱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他将挂锁拿开,放在一旁,然后掀起箱盖。箱盖打开后,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油墨和霉味的气息从箱内涌出来。空将手电筒的光束照入箱内,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他的手指在箱盖边缘停了一下。箱内的物品被分割成几个区域,有几件用布包裹着的硬物,有几本簿册,还有一些散落的纸片。他先取出那些用布包裹的硬物。第一件硬物从布包中取出来时,他的手指在布面上摸到了粗糙的金属边缘。他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枚勋章——铁十字勋章,黑色的铁芯,银色的包边,正面刻着鹰徽和卐字,反面刻着“1939”的字样。他将勋章放在手心端详了片刻,勋章的表面有些磨损,边缘有几处细小的磕碰,像是被人反复握过。他将勋章放在一旁,继续取出下一件。第二件硬物是一枚金属徽章,比第一枚稍大,正面是一只鹰头,鹰嘴朝左,爪下抓着一个由卐字组成的圆形图案。鹰头徽章的背面有一根长针,针尖弯了,无法别在衣物上。第三件硬物是一面折叠的旗帜。旗帜被叠成整齐的方形,表面有数道折痕。空将旗帜展开一角,手电筒的光束照在旗面上——红色的底布,白色的圆形,圆形的中心是一个黑色的卐字。旗面边缘缝着黑色的镶边,镶边上有一行刺绣的文字,用的是一种空不认识的字母,每个字母都棱角分明。空将旗帜重新叠好,放在勋章旁边。
箱子的另一侧有几本簿册。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是一块深色的硬壳封面,封面边缘有些磨损,露出了底下的灰色纸板。他翻开封面,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用的是一种他同样不认识的文字,但字母的排列方式与旗帜上刺绣的文字相似。他翻到第二页,第三页,文字密密麻麻,写得非常工整。他从头开始看,虽然大部分文字不认识,但偶尔有几个词能辨认出大意——他曾在提瓦特的一些古籍中见过类似的拼写方式,像是某种古老的日耳曼语系。他将日记放在膝上,继续翻阅。日记的主人记录了很多内容,有行军路线,有部队编制,有战斗日志,也有一些个人的感想和抱怨。但最让空停下来的是中间的一段,那段日记写得比其他部分都长,字迹也更潦草,像是在极端疲惫或激动的情况下写下的。
他仔细辨认那段文字的内容。日记的主人写道,1945年4月,柏林被围。元首在地堡中自尽。消息传到挪威的驻军时,他们正在冰天雪地中与盟军对峙。他们不愿意投降,不愿意放下武器,不愿意让那面旗帜在敌人的占领区中升起。他们中的九十万人在极夜中穿越冰原,沿着挪威北部的海岸线向更北的方向撤离。暴风雪来得毫无征兆。天空在两刻钟内从极夜中变成了彻底的黑暗,风声如同巨兽的呼吸,雪粒在空中旋转,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他们在风雪中走散了,又聚拢了,有人倒在了雪地中,再也没有站起来。他们在暴风雪中走了多久,没有人能说清楚。当风声停下来时,他们发现自己处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冰原、山脉、大海,但星星的位置变了,月亮的位置也变了。他们派出侦察兵,侦察兵带回来的消息说,这是一片从未见过的陆地,有城镇,有村庄,有穿奇怪服装的人,有一些他们无法理解的建筑和机械。他们在冰原上游荡了数月,靠打猎和捕鱼为生,与本地人发生了多次冲突。后来,多托雷来了。多托雷穿着白色的长袍,站在冰原上,身后跟着十几名黑甲士兵。他用他们的语言对他们说话——他怎么会说他们的语言,日记中并没有解释。多托雷给他们牛奶和面包,给他们药品和御寒的衣物,让他们吃饱了肚子,住进了温暖的营房。他们在至冬和挪德卡莱之间的荒地上扎营,等待着一个新的命令。日记的主人写道,他跟随多托雷,并不是因为他认同多托雷的为人,而是因为多托雷身上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野心、目标、魅力、统治力,这些东西让他想起了元首。他写道,多托雷是这片土地上最接近元首的人。
空将日记合上,放在膝上,沉默了很久。手电筒的光束照在帐篷的帆布上,光圈的边缘微微颤动。他坐在那里,看着箱子里那些勋章、旗帜、日记,心中涌起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他不是不知道多托雷的帝国中混杂着各种势力,不是不知道那些效忠于他的士兵来自许多不同的地方,但他从未想过,在这个被战争撕裂的世界里,还隐藏着这样一群人——一群来自另一个时间、另一个世界的士兵,一群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他想起自己从璃月到蒙德,从稻妻到须弥,从枫丹到纳塔的旅程,想起在提瓦特大陆上遇见的所有人——神、人、仙、妖、魔王、旅行者、冒险家、公主、将军、盗贼、贵族。他以为这个世界已经足够复杂,足够让人困惑,但此刻他才发现,提瓦特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邃,更加不可预测。
他将日记放回铁皮箱中,将勋章和旗帜重新叠好,也放回去。他合上箱盖,将挂锁重新扣上。他站起身,将铁皮箱子从帐篷角落搬出来,搬到帐篷外的空地上。空地上,一些士兵正在搬运物资,他们看到空搬着一只箱子出来,有人想上前帮忙,空摇了摇头,示意他们继续做自己的工作。他将铁皮箱子放在营地南端的一处空地上,然后从帐篷中取出那本日记,翻开到中间那段,撕下那几页,将剩下的部分放回箱中。他将撕下的日记页折好,放入自己的口袋。然后他从帐篷旁边捡起一只半空的油桶,将桶中剩余的燃油倒在铁皮箱子上,又浇了一些在帐篷内侧的帆布和木架上。他将油桶扔在帐篷旁边,退后几步,从地上捡起一根还在燃烧的木柴,将它扔向帐篷。火焰从帆布表面迅速蔓延,沿着帐篷的棱线向上攀爬,将整个帐篷笼罩在橙红色的火光中。铁皮箱子在火焰中发出持续的噼啪声,箱盖上的油漆在高温下起泡、剥落,箱体的铁皮在火焰中变形、扭曲。帐篷的骨架在火焰中倒塌,压在了箱子上,将箱子埋在一片燃烧的木料和帆布下面。空站在帐篷外,看着火焰吞噬了帐篷和箱子,看着那些纳粹的标志、勋章和日记在火中化为灰烬。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摸了摸那几页撕下的日记纸,纸页的边缘有些卷曲,被他握得微微发皱。
“看什么呢?”何赤哲从营地北侧走过来,站在空的身后,看着那片正在燃烧的帐篷。
“没什么。”空说,将手从口袋中抽出来。“一些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何赤哲看了看空,又看了看那片火焰,没有再追问。他拍了拍空的肩膀,“走吧,该收队了。薇斯纳还在等我们的消息。”
空点了点头,转身向营地北侧走去。火光在他们身后持续燃烧着,照亮了营地南端的空地。帐篷和铁皮箱子的残骸在火焰中逐渐坍塌、熔化、融为一体。风从冰原上吹来,将灰烬和火星卷向空中,向东北方向飘散。那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碎片、符号和记忆,被火焰彻底吞噬。空走在回营的路上,手指在口袋中摸了摸那几页日记,纸页上还残留着墨迹和手指的触感。他将那些纸页留在口袋中,没有打算告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