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话好好说(“字码头”读库)

第7章 我失恋了……

这是在上海的作家素素的随笔集《巴黎的情人纽约的沙发》中看到的半句话。这书的封面上还有一行小字:“一个片段,三言两语,五味杂陈,构成全部世界。”末尾的“世界”如果置换成“生活”也是别有风味的。我喜欢这半句话,因为它是人的一生的缩写。人从出生开始,就是和生活谈一场分分合合的恋爱,不断地爱上,又不断地失去。人总是从一场场失恋里走过来,直至和生命分手。我的失恋就是在昨天。什么样的失恋我不想说了,怪伤心的。一个朋友知道后打电话给我:“要好好照顾自己。”很感动啊。

生活里“要好好照顾自己”并不容易。我单位的小钱,今年的五六月份就迷恋上了“大型原生态歌舞集”(这词别扭不)《云南映象》。从五月就开始跑票,跑到六月二日才把票搞到手。五月的大连是最适宜谈情说爱的,但今年大连的五月阴雨连绵,让小钱总是紧张兮兮的。《云南映象》的票价从二百八十元到八百元。小钱是小公务员,为了一出戏花去她的十分之一还多的工资买个价格最低的门票,虽说心疼但还是豁出去了。但在大连到处都是传言,说三场门票全部卖光,有多少钱也买不到。我劝小钱算了吧,实在想看我在办公室里客串一场,免费的,遭到小钱的呸——后来看完了《云南映象》,我心想,让小钱呸了一下是活该,这个戏里的爱情还真不少。

六月三日下午,小钱去超市买了一坨冻鱼,开车回家。爬了六楼进家,才想起那坨冻鱼还在小车的后备箱里。下去拿吧,要不小车就成了海滩。于是小钱下楼,到了车前,却找不到小车的钥匙,下楼之前小钱把手袋扔在家里,而车钥匙就放在手袋里。小钱只好再上楼,再下楼,再再上楼了。为了《云南映象》,小钱已经魂飞胆破了,谈何“好好照顾自己”呢。这个故事不是我瞎编的,是小钱亲口跟我说的。你说小钱和《云南映象》约会一次容易吗。

晚上小钱准时坐在大连电视台演播大厅二楼的最后一排,这是剧场的最高点。空座很多,估计上座率仅六七成。小钱失望了:刚才在剧场门口看见不少票贩子在倒票,非常便宜。她不明白,来剧场的人不像想象的那么多,外面还有倒票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就说:这几天电视里揭发说,过去和现在,城市里每个新开的楼盘,售楼小姐都这样说:“只剩下不几套了。”小钱不悦:“你那是商人所为,《云南映象》可是艺术!”

歌舞《云南映象》真的太棒了,特别是第三场“家园”里的“打歌”和第四场的“朝圣”,让人对生活、生命产生了敬畏之感。由此我觉得把这出戏的主旨看成是对生命的敬畏和崇拜,更好一些。看了这样的歌舞,会想到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并立即行动起来,比如把上海的素素在那本书里提过的“谈一个像电影里一样的恋爱”,窜改一下,谈一个像《云南映象》一样的恋爱。小钱早已满脸大雨滂沱了。但是,剧场里的掌声不断,小钱脸上的大雨就突然停了,接着又下,如是再三。气得小钱干脆不下雨也不看戏了,满场子找那个可恶的“领掌人”。是坐在二楼一排中间的人,一个至少六十岁以上的老太太。小钱愤愤地嘟囔:“她懂艺术吗!怎么像个托儿?”我悄悄地接茬:“说不准还是个退了役的著名舞蹈家或者歌唱家呢。”问题是,那个狂热的老太太在不断地拍巴掌,她一拍,全场就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把《云南映象》一次次营造的情境、意境全部解构。小钱在一次次热烈的掌声里度过了《云南映象》的艰难岁月。

从此小钱发誓再也不去剧场了。她坚定地认为,这出戏从开始卖票到剧场里的演出效果都是一场闹剧,把好端端的艺术给糟践了。小钱和《云南映象》彻底闹掰了。对《云南映象》来说,小钱是观众,就像画展里的观众、音乐会里的听众、图书面前的读者……一样。前些日子,我写文章,谈文艺和市场的关系,就把市场两个字后面加上“观众、听众、读者”,说明前后两者是一个概念。看了《云南映象》,我知道我错了,市场是没有生命的,是以利润最大化为原则的,你怎么去弄也不过分。而观众、听众、读者,是活生生的生命,你要尊重,你要敬畏,你要感恩。艺术也需要营销,但要把观众当作市场来同等对待的话,那肯定要伤害到艺术,对不起艺术了。

董桥在《没有童谣的年代》一书里,引了一段大导演波兰斯基(导演过电影《钢琴家》)的话:“当年在好莱坞,只要影片得奖或者叫好,乃至社会上都相信那是个好片子,商业上赚钱不赚钱也不要紧……现在不同了,最重要的是赚钱,而且是赚大钱。”但艺术如果只想着赚钱,而愚弄、伤害观众、听众、读者,那双方都会“失恋”的。《云南映象》是个绝好的东西,但演出的场内场外的“营销”,就有点儿让人不舒服甚至是伤心了。

王晓峰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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