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话好好说(“字码头”读库)

第12章 哭陆文采老师

我是在出去开会的火车上得知陆文采老师去世的消息的,距老师走了已经好多天了。当时我站在车厢连接处,任凭眼泪流淌。二〇〇五年年初,我还请一位朋友帮助我记一下,在教师节前后我要请辽宁师大的叶纪彬和陆文采老师吃饭。教师节的时候,我在白洋淀参加一个文学笔会。朋友打电话给我,提醒我,但我身处异地,便打算元旦、春节前后再说。谁能想到陆老师竟然走了。

陆师母说,陆老师临终前想见的人之一是我。可惜没有找到我。身居同一座城市,我便这样疏于与老师联系,以至老师在需要我的时候,我竟然未能在他身边。在火车上,我内心一直悔恨交加。早就知道陆老师身体不好,也曾偶尔去看过老师,但也常常因为俗事缠身,便为自己找到了搪塞的理由而安然。其实,真的应该经常去看看老师,特别是在他住院的时候。

上大学的时候,陆老师给我们讲现代文学。他是江苏张家港人,讲的是江苏普通话,据说叫“苏白”,刚开始基本上听不懂,后来听习惯了也就明白了。陆老师的“苏白”,也是一种表情的、肢体的语言,说起来便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的。在讲台上的陆老师,便不太像一个专家学者,而更像是歌唱演员或舞蹈演员。因此每每听陆老师讲课,都觉得特别有意思,也就在这样有意思的氛围里,我感知到了文学研究、文学评论的路数与方式。可以这样说,大学毕业以后我之所以能从事文学评论工作,和当时教我文学理论课的叶纪彬老师、教现代文学课的陆老师有着太大的关系。正是这两位老师的独特的文学思维与方法,启迪和引领我走向了文学评论之路。比如,当时陆老师讲课时不用我们的现成教材,而讲自己的文学研究成果。他的讲义,就是一篇一篇论文。印象里还有他讲的徐志摩、丁玲的那几节课。老师吟诵着“轻轻的我走了……”,手挥舞着,满脸笑意,竟从讲坛上的一端走到了另一端,而课堂上活跃着轻松的氛围。

以后,我曾经想过,陆老师的文学研究,更多的是他的个性发挥。他的有些浪漫的情思和他的理想主义的心胸,让他的评论文章,时时洋溢着真实的热情的性情。

在学业上,我受益于老师;而在生活里,也受益于老师。结婚以后,我出生才一年的儿子患病差不多有一年。陆老师偕师母,便常常到我家探望我儿子。孩子病程持久,我们在精力上、心理上都陷入困顿和不安之中。每每陆老师、师母的到来,便让我那十几平方米的小屋,充满了温情。师母是位医生,在护理孩子上,也手把手教导我们。孩子的刀口始终有溃疡面,让我们在日常护理时手足无措,陆老师和师母便送来酒精、滑石粉和医用棉球,指导我们注意什么,怎么去做。那时,我是个刚刚走向社会的大学毕业生,于陆老师来说,无有可图无有可报——以我世俗的心态,看陆老师的那份无私的无所计较无一所求的热情,就是现在回想起来,依我的心胸与境界,与陆老师相比,真感无地自容。我是什么?是陆老师成百上千个学生之一,而陆老师所图的,便是我是他的学生而已!我父亲也是老师,他一生所授学生,也是数不过来。就是在父亲身边,在陆老师身边,我体会出一个老师——那个时代的老师,对学生的真爱,无私的爱。

在二十世纪八十至九十年代,陆老师不仅在现代文学研究领域内享有盛名,而且是那一时期大连文学评论的中坚力量。大连文学评论至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形成一定的规模。这和陆老师积极热情的参与,不无关系。那个时候,大连的好多正在成长的青年作家,都在陆老师的文学评论里,得到了热情的奖掖与中肯的评价。达理、孙惠芬、素素、任惠敏……的一篇一篇评论文章,在报刊上发表出来;在各种文学会议上,也常常见到陆老师的身影,听到陆老师那我十分熟悉的热情的“苏白”。我知道那时候陆老师还有这样的计划:系统地评价和分析大连女作家及其作品。如果这个计划得以完成的话,那也是大连文学评论很有特色的收获。陆老师对大连本地作家真是有求必应,只要请他写文章,他都不会因为忙而推托。记得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市文联要编撰一本系统的文艺评论集《这是一方沃土——大连新时期文学评论集》,其中要把诗歌、散文、报告文学、儿童文学归为一个选题来做。这里材料庞杂——还需要评论家自己来搜集整理,头绪繁多。请陆老师来写,他便爽快答应,并很快写出洋洋万言的评论《滨城的夜空,一颗颗明亮的星星——新时期大连诗歌、散文、报告文学、儿童文学拾美》。能在短时间里就很快写出这篇文章,一方面看出陆老师平日搜集的大连文学方面的有关材料十分丰富,一方面还能看出,他不因为自己是教授、学者而慢待、轻视本地的文学事业。

老师走了。在大连,我还守望着埋在我的心底的一份惦念,一种支撑。老师走了,留下的是一串脚印,一个背影。老师让我一次一次地想到:该如何活在这个世界上。

王晓峰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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