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瑜伽行者的自传

第12章 极乐的虔信者和他的宇宙传奇

“小兄弟,请坐好。我正在跟圣母说话。”

我带着敬畏的心静静地进入了他的房间。玛哈赛上师宛如天使般的外表使我赞叹不已。柔软光滑雪白的胡子和明亮的大眼睛使他看起来像是纯洁的化身。抬高着的下巴和重叠的双手告诉了我,这第一次的访问打扰到他的打坐。

他简单的欢迎辞所产生的影响力是到目前为止,我所经历过最为猛烈的。我以为母亲之死别离的痛苦是所有苦难之最,然而现在与圣母分离的巨大痛苦对心灵而言,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折磨。我呜咽地哭倒在地上。

“小兄弟,平静下来!”圣人忧伤地同情着。

我如同被遗弃在孤寂的汪洋中,紧紧抓住他的脚作为唯一的救生艇。

“神圣的先生,请代我祈求!问圣母,在她的心里,我能不能找到任何的恩赐!”

这不是一个能轻许的承诺;上师沉默无语。

无庸置疑,我深信玛哈赛上师正与宇宙圣母深入地交谈。当我了解到即使是在这个时候,在圣人完美的凝视下她是可见的时候,我的眼睛却看不到,这实在是极大的羞辱。我厚着脸皮抓住他的脚,不理会他温柔的劝告,一次又一次地恳求他代为祈求。

“我会将你的请求上达挚爱的圣母。”上师缓慢且慈悲微笑地同意了。

那少许的字眼有着什么样的力量,能使我从风暴的放逐中释放出来?

“先生,请记得您的誓言!我将会为她的讯息很快地回来!”一刻钟前才悲伤啜泣的我,现在声音里回响着愉快的期待。

走下长长的楼梯,我淹没在回忆里。这栋座落在阿默斯特街五十号的房子曾经是我的家,是母亲死亡的地点,而现在是玛哈赛上师的住所。在这里,我为突然失去母亲而心碎。今天在此,我的心也因为见不到圣母而被折磨着。神圣的墙壁,沉默地见证了我悲痛的创伤及最终的痊愈!

我步伐急切地回到古柏路的家。在我的小阁楼里寻找幽静,我持续打坐直到十点钟。印度温暖的黑夜突然被一个奇妙的景像照亮了。

围绕着辉煌的光圈,圣母站在我的面前。她美丽的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

“我一直都爱着你!我会永远爱着你!”

天国的声音持续地荡漾在空气中,她消失了。

第二天早晨,我几乎等不及太阳上升到适合访客时间的位置,再度去拜访玛哈赛上师。踩着这有着强烈记忆房子的阶梯,我爬到了他在四楼的房间。关着的门上,一件衣服挂在把手上,我觉得那是一个圣人不希望受到干扰的暗示。当我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时,圣人欢迎的手打开了门,我跪在他神圣的脚下。在好玩的心态下,我装出了一副严肃的脸孔,隐藏起天国的喜悦。

“先生,我来了,我承认是非常的早!为了你的讯息。挚爱的圣母有没有说任何有关我的事呢?”

“淘气的小兄弟!”

他不再说任何话。显然,我装出来的严肃并未影响他。

“为什么这么神秘、这么难以捉摸?难道圣人从不明讲吗?”我有一点被激怒了。

“你一定要测试我吗?”他平静的眼神充满了谅解,“难道昨晚十点你从美丽的圣母那里得到的保证还不够吗?”

玛哈赛上师掌控了我灵魂洪流的闸门:我再度拜倒在他的脚下。但这次我涌出的是欢喜的而非过去忍受痛苦的眼泪。

“你以为你的虔诚没有感动那无限的慈悲吗?你所敬爱的上帝以人类和天国的形态存在着,从来未曾忽略响应你被遗弃的哭泣。”

这个单纯的圣人是谁,他对宇宙心灵做最小的请求就得到甜美的默许?在我所认识的人当中,他可说是最伟大谦卑的人了,这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角色。玛哈赛上师在这阿默斯特街的房子里开办了一所小型的男子高中。他的口中从未说出过斥责的话语,他不需规则及戒尺去维持纪律。在这些不大的班级里,一丝不苟地教导着高级数学及教科书上所没有的爱的化学。他传播他通过灵性接触的智能,而非死板的教条。一心纯真地热爱着圣母,圣人跟小孩一样,不再需要别人外在形式上的尊敬。

“我不是你的古茹,他稍后才会到来,”他告诉我,“通过他的引导,你对上帝爱与虔诚的经验将会转变成他那深不可测的智能。”

每天傍晚我都会前往阿默斯特街,寻求玛哈赛上师让我生命满溢天国的圣杯。以前我从不曾因全然的尊敬而鞠躬致意,然而现在,即使只是踩在玛哈赛上师所走过加持过的土地,我都觉得是无上的恩典。

有一天晚上,我带着一串花朵抵达,“先生,请戴上这个我为您特别做的金香木花环。”但他害羞地拿开了,一再拒绝这项荣誉。最后察觉到我受到了伤害,他微笑地同意了。

“既然我们两人都是圣母的信徒,你可以把花环戴在这身体的圣殿上,就好像是供奉给内在的她。”他广大无边的本质不允许一丝一毫的我执在他身上有任何存在的空间。

“让我们明天到永远被我古茹圣化的达森斯瓦尔(Dakshineswar)圣庙去。”玛哈赛上师是一个基督般上师圣·瑞玛奎师那·帕拉宏撒(Sri Ramakrishna Paramhansa)的徒弟。

第二天早晨,我们坐船沿着恒河完成了四英里的旅程。我们进入那有九个圆形屋顶的卡力圣庙内,圣母和希瓦的神像支撑在亮丽银雕的莲花上,上面有着精雕细琢的千片花瓣。玛哈赛上师高兴地眉开眼笑。他忙着享受与挚爱无穷的浪漫。当他吟颂着她的圣名时,我着迷地心花怒放。

随后我们漫步经过这个神圣的场地,驻足在柽柳的树丛下。这种树渗出特有的汁液,象征着玛哈赛上师所赐予天国的食物。他持续地进行天国的祈祷。我动也不动地坐在围绕着柽柳粉红色羽状花朵的草地上。我短暂地离开了身体,翱翔造访着天国。

这是我跟神圣的上师往后多次到达森斯瓦尔圣庙朝圣中的第一次。从他那里,我学到上帝母性或天国慈悲甜美的一面。父性或是天国正义的一方对这孩子般的圣人几乎没有吸引力。坚毅、严厉、精确的判断和他温和的本质并不兼容。

有一天,当我看着他在祈祷时,我突然深情地想到:“他可以作为天国的天使在人间树立榜样!”他用长久以来他所熟悉的原始纯洁的眼光审视这个世界,不带有一丝的责备或批评。他的身体、心灵、言语及行为毫不费力地与他单纯的心灵调和着。

“我上师是这么跟我说的。”圣人远离个人的主张,在结束任何睿智的忠告时都用这个不变的称颂。他是如此深沉地将自我融入了圣瑞玛奎师那,玛哈赛上师不再认为他的思想是他自己的。

有一天晚上,上师和我手牵着手在他的校区内散步。我的喜悦被一个自负熟人的到来而破坏了,他冗长的谈论烦扰着我们。

“我看你不喜欢这个人。”这个自大狂没有听到圣人对我的耳语,兀自地说着他的长篇大论。上师说:“我跟圣母说过这件事了,她了解我们糟糕的困境。她答应当我们到达那间红色的房子时,就会提醒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的眼睛盯着解救的地方。当到达它红色的大门时,这个人不期然地转身离去,话都还没有说完,连再见也没有说。空中攻击的气氛被平静安抚着。

另有一天,我单独走近豪拉火车站。我在一座庙旁站了一下,心里批评着一小群敲着铙钹,打着鼓,激烈唱颂着圣歌的人。

“他们用机械的方式覆诵上帝的圣名是多么的不虔敬。”我心里想着。突然我讶异地看到玛哈赛上师迅速地靠近。“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圣人没有理会我的问题,直接回答了我的想法:“小兄弟,上帝的名字出自任何人的口,不管是无明或聪明的,听起来都是甜美的,难道这不是真的吗?”他用手臂深情地环抱着我;我发现自己好像乘着他的魔毯到了慈悲之境。

“你要不要去看一些影片?”一天下午,玛哈赛上师提出的这个问题让我又惊又喜,那时印度用“影片”表示“电影”。我同意了。不论在任何情况下,能成为他的同伴我都很高兴。我们轻快地走到加尔各答大学对面的花园。我的同伴指着靠近水池旁的一条长椅。

“让我们在这里坐几分钟。我的上师总是要求我只要看到一片广阔的水域就要打坐。它的平静让我们想起我们上帝广大无边的宁静。因为所有的事物都可以被水反映出来,所以整个宇宙也映照在‘宇宙心灵’的湖上。我至尊的古茹经常这么说。”

我们很快进入了大学内一间正在进行演讲的大厅。结果证实是非常单调无聊的,虽然偶尔会有不同的幻灯图标,但演讲还是一样的无趣。

“这类影片就是上师要我看的?”我的想法变得不耐烦了,但我不希望在脸上显出厌烦的表情伤害到圣人。不过他秘密地侧身过来。

“小兄弟,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影片。我已经向圣母提过了,她十分同情我们两个人。她告诉我电灯现在会熄灭,等我们有机会离开场地后,它才会再亮起来。”

在他耳语完之后,大厅陷入一片黑暗。这位教授刺耳的声音惊讶地安静了下来,接着评论道:“这大厅的电路系统看起来有问题。”在这个时候,玛哈赛上师和我已安全地穿过了门槛。我从走廊回头一望,看到我们受难的地方灯又亮起来了。

“小兄弟,你对那部影片很失望,但是我想你会喜欢另一种不同的。”圣人和我站在大学建筑前面的人行道上。他轻轻拍击我胸部靠近心脏的地方。

接着而来的是一种有趣的寂静。就好像现在的有声电影的扬声器坏掉时变成无声影片时的情形,上帝的手用某种神奇的方式消除了尘世的喧扰。所有的行人及经过的电车、汽车、牛车及铁轮子的出租马车都无声地运行着。就好像有千里眼一般,我可以轻易地看到后面及旁边的景象,就如同他们是在我前面一般。在加尔各答市这一小块地区内所有活动的场景,都在我面前无声地通过。像是薄薄一层灰烬下火焰的余光,柔和的冷光弥漫在整个场景中。

我的身体看起来只是众多影子中的一个,不过当其他人轻快无声地穿梭往来时,它是不动的。我的几个男孩朋友,接近我并走过去,虽然他们直接看到我,却没有认出我来。

这个奇特的默剧带给了我难以言喻的狂喜。我深饮着某个极乐泉源。突然间,玛哈赛上师在我的胸前轻轻拍了一下,世界的喧闹再度进入了我不情愿的耳朵中。我摇摇晃晃地像是从轻飘飘的梦中被粗暴地唤醒。醉人的琼浆已被移到不可及之处。

“小兄弟,我看你喜欢第二种影片。”圣人微笑着。我感激地正要倒在他面前的地上时,他说:“现在你不能对我那样做,你知道上帝也在你的殿堂里!我不会让圣母通过你的手碰触我的脚!”

如果任何人看到不虚饰的上师和我安然地走出拥挤的人行道,旁观的人一定怀疑我们喝醉了。我觉得连笼罩下来的夜色也与悲悯的上帝一同醉了。

当我尝试用贫乏的字汇充分地描述他的仁慈时,我纳闷是否玛哈赛上师以及其他那些有着洞察力的圣人知道,多年之后,在西方的土地上,我会写下他们作为天国虔信者的生活。他们的先知不会让我和我希望已经跟着我到这里的读者感到意外。

(印)帕拉宏撒·尤迦南达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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