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伊德的尾巴:心理学极简史

第8章 早期的重口味心理研究(2)

工友们吓坏了,他们亲眼看见那个铁棒如子弹般穿透了盖奇。他一定是死了。正当工友们准备上前抬回盖奇的“遗体”时,盖奇站了起来。

他居然没死!随后,盖奇被牛车送到了附近的村落,到达目的地后,他还自己从车上走下来,坐在旅馆的椅子上等待医生到来。不一会儿,医生来了,盖奇对医生说:“我这下可够你忙的了。”

生死关头,还是抑制不住他的幽默感。

在来的两位医生中,有一位名为约翰·哈洛的脑科专家,在他精心的救助下,盖奇保住了性命。当然,他能活命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运气——那根铁棒虽然穿过盖奇的大脑,但只损伤了他的额叶组织,其他组织完好无损。

哈洛将整个救治的过程写成了病例记录,其中有这样一段话:我确信,他已经康复了。但是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这么说吧,他的性格完全变了——情绪起伏不定,傲慢无礼……总之,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说“他不再是盖奇”。

哈洛对于盖奇的治疗报告,成为证明“人脑也是分区域运作”这一结论的最好证明。从此,人们相信,人的大脑和动物的一样,也是由各个区域分管不同的功能,某些区域受到损害之后,这个区域负责管辖的功能就会丧失。例如盖奇,额叶的损伤破坏了他控制情绪的能力,所以才造成了他情绪的变化。

最终,盖奇因为性格古怪被解雇。为了谋生,他只好去博物馆工作——与当年击中他的那根铁棍一起当展览品。

12年之后,盖奇逝世。他的颅骨和那根铁棒被继续放到展览馆里当作展品。

劈开你的脑袋看一看

——违背道德的心理学实验

1861年,一帮脑科专家之间发生了一场辩论。辩论的核心问题是:

大脑中有一个区域专门负责语言,如果这个区域受到损害,那么人的语言能力将会丧失。

在场的很多医学家都反对这个观点,他们认为大脑中不存在这样一个区域。支持这个观点的医学家奥伯丁为了说服这些人,讲了一个故事:

我曾经研究过一位名叫贝奇的病人,他的语言能力已经完全丧失。他能理解别人说的话,也能用手语与别人交谈,但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最近再次见了他一面,他病得很厉害,但智力没有问题,只是语言能力完全消失了。他的发音系统也没有任何问题,我们相信,这是因为他的前额叶发生了病变。我可以和你们打赌,如果他死后,解剖他发现前额叶完整无缺的话,我将放弃我的观点。

整天想着解剖别人,医学家们的世界还真是难懂。不过,由于某种原因,这位叫贝奇的人死后最终躲开了被解剖的命运。因为在他死亡之前,另一个叫“Tan”的失语症病人先去世了。

Tan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代号。这位病人叫来沃尔涅,他丧失了语言能力,别人问他话,他只会回答“Tan”,于是医生们便称其为Tan。

脑科专家布洛卡检查了Tan的发声系统,发现并无病变。所以布洛卡认为Tan的病根儿在脑子里。

Tan死后,布洛卡找来奥伯丁,对Tan的遗体进行了解剖。而解剖的结果是:在Tan的前额叶中发现了病变的区域,证明奥伯丁是对的。

在接下来的数年里,布洛卡研究了25个失语症患者,发现这些人的大脑均有病变,而且病变的位置都一样——大脑左半球的前额叶。他因此断定,人类的语言都储存在这个位置,一旦该位置受到损伤,那么人将丧失说话这一基础能力。

现在,新的问题出现了——既然大脑某部分的损伤会损害人的语言能力,那么负责心理部分的大脑某部分如果损伤,会不会影响人的心理?

这个问题将医学和心理学紧密地联系到了一起。

1871年,一位名叫汉斯·帕根史特谢尔的医生把50℃的白蜡注射到了一只狗的颅骨与大脑之间。此人不是有意虐待动物的变态者,他这么做,是想搞明白大脑与情绪之间的关系。

那只可怜的狗在被注射了白蜡之后,变成了一只神经病狗,恍惚、嗜睡、惊厥、昏迷。这意味着,大脑在受到损害之后,精神也会发生异常。

1860年,西蒙诺夫又玩出了新花样,他将电极植入动物的脑干,用电流刺激动物的大脑。

在帕根史特谢尔之后,又有一大批医学家们加入到了迫害大脑的行列中来。1873年,福尼在一些动物的头部开了一个小口,注射入不同的腐蚀性物质,以此来观察脑部受损后动物的表现。

随后,希奇格和弗里奇也用电流刺激了动物的大脑,他们的实验获得了重大突破。

希奇格和弗里奇的这个著名实验是在弗里奇家的梳妆台上完成的,因为没有哪个学校的实验室能供他们做这样的研究。

在实验中,两人发现:用微弱电流刺激大脑皮质的前部,会引起运动神经的运动。如果用更强的电流刺激相同的位置,则会产生痉挛性的全身运动。

1870年,弗里奇和希奇格发表了《关于脑的电刺激》一文。文中明确指出:

狗的大脑中有一半是掌管运动的,另一半则与运动毫无关系。总的来说,负责运动的部分比较靠前。

弗里奇和希奇格的实验成果发布之后,立刻引起了医学界的重视。纽约、波士顿、意大利的实验室重复了他们的实验,并验证了弗里奇和希奇格理论的正确性。

自从有人开始用电来做大脑实验之后,有一部分医学家们就开始谋划着在人的身上做类似实验。美国俄亥俄州的临床医学教授罗伯茨·巴塞罗是第一个尝试这项实验的人。

巴塞罗有一位病人叫拉弗蒂,女性,出生于爱尔兰,身体很弱。

1874年,她的头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溃疡面,当时她并未在意这件事。结果,这个溃疡面居然逐渐腐蚀穿了她的颅骨。她的头上出现了一个孔,从这个孔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大脑在有规律地跳动……

拉弗蒂的智力并未因此而受到影响,她依然可以与人愉快地交谈。而巴塞罗则获得了一次绝佳的实验机会。他用一根针刺入拉弗蒂的大脑,并通电,观察拉弗蒂的反应。

巴塞罗发现,在大脑不同的区域实施电流刺激,病人会有不同的反应。这证明人与动物一样,当电流刺激大脑时,会造成生理和心理上的变化。

巴塞罗的实验具有非同一般的科学意义,但是由于他把活人的身体作为实验的工具,因此受到了道德上的质疑。这也是医学在研究大脑活动时的一个障碍。但不管怎么说,人类对于大脑的认识已经比以往任何时代都更加清晰。而作为意识的源泉,人类对于大脑的认识每前进一步,就离了解自身更近了一步。而且,随着人们对于大脑的逐渐了解,现代心理学(真正意义上的心理学)也渐渐浮出水面……

赫尔姆霍兹

——科学家用客观现实认识世界

18世纪40年代,美国人富兰克林(Benjamin Franklin,1706—1790年)在费城开始了对电的研究。

他发明了一个避雷针,将其安装在了位于高耸建筑物顶端的岗亭上——因为在这里站岗的人,经常有被雷劈的情况。

结果,自从安装避雷针后,岗亭的守卫们就安全了。为了验证避雷针的可靠性,欧洲人也做了大量的实验。在德国和英国,实验都获得了成功。只有俄国的实验失败了,失败的原因是参与者没有完全遵守富兰克林的预防措施,结果造成了实验者的死亡。

富兰克林研究电的初衷可能仅仅是希望搞明白这一物理现象,他自己可能也没有想到,电学研究居然会影响到医学。

1791年,医学家加尔瓦尼将一只青蛙绑在实验台上,并施以“电刑”。结果他发现,每当电流通过青蛙的身体,青蛙的肌肉就会收缩。他因此得出结论——在神经活动中,有电的成分。加尔瓦尼的结论虽然正确,但是却不能让人完全信服,因为“电流能刺激神经”不意味着“神经中一定有电流”。

直到1848年,雷蒙德才终于用实验证明了神经中确实存在电流。这一次倒霉的还是青蛙。

雷蒙德先是用大量的青蛙去做实验,他将导线接到青蛙的神经上,试图测试其中可能存在的电流。但是由于当时的仪器不够灵敏,所以雷蒙德总是失败。最后,雷蒙德决定放过可怜的青蛙,自己上。

他在自己的皮肤上接了一根导线,为了增加皮肤的传导性,他还在皮肤上涂抹了盐水。终于,他检测到了来自人体内的微弱电流,以此证明了神经的电传导性。

雷蒙德发现了神经电流后,另一位医学家赫尔姆霍兹(Helmholtz,1821—1894年),德国著名的物理学家和生理学家)开始研究电流的速度,即神经传导信号的速度。

通过一系列复杂的实验,赫尔姆霍兹得出结论:神经冲动传导的速度是每秒25米。这就说,假如一个人的身高是1.9米,他的脚趾受了伤,那么痛觉从脚趾传到大脑的时间应该是0.4秒左右。

赫尔姆霍兹的实验在今天被看作是19世纪最伟大的实验之一,但是在当时,却遭到了人们的怀疑。因为大部分人都主观地认为,感觉是即刻产生的,似乎根本不需要时间。这就是科学家和普通人的区别,科学家用实验和事实说话,普通人用感觉和经验说话。

因为不被大多数人所接受,因此赫尔姆霍兹的研究在当时并未引起重视。当然,这也和他笨拙的表达能力有关系。

赫尔姆霍兹是一个特别不善于表达的人。一位同时代的医学家曾对他说:“我自豪而悲伤地说,你的研究只能被我一个人所理解。你对主题的表达是如此地含糊不清,这让你的报告会更像是一场介绍会。”

就连赫尔姆霍兹的父亲也对儿子的表达能力非常悲观。一次,在赫尔姆霍兹演讲过后,父亲说道:“我对他的听众充满感激……”言下之意就是,来听儿子无聊演讲的人都不容易,值得感谢。

尽管在当时不被人接受,但赫尔姆霍兹的成就非同小可。因为他的结论引出了许多关键性的问题,如:精神冲动的本质是什么?不同人的神经传导速度一致吗?神经传导速度取决于刺激的强度吗?

对于这些问题的研究,大大推动了医学和心理学的进程。这在本书以后的篇幅中会有所提及。

值得一提的是,赫尔姆霍兹的手下有一位年轻的教授跟着他一起在实验室工作,此人叫威廉·冯特(Wilhelm Wundt,1832—1920年,德国生理学家、心理学家),日后成为公认的实验心理学之父。关于他的故事,自然是本书中的重要内容。

赫尔姆霍兹:神经冲动传导的速度是每秒25米。

缪勒

——狂热地迷恋上活体解剖

自从人们开始“测量神经电流”之后,一些学者就提出了机械论的概念。所谓的机械论,是将人的大脑视为一个“机器”,并认为大脑就像是电路一样运行。法国哲学家朱利安·德拉·梅特西写了一本名为《作为机器的人》的书,阐释了这个观点。

在机械论者中,约翰内斯·缪勒(Johannes Peter Müller,1801—1858年)是一个极具代表性的人物。缪勒出生于德国科尔布伦茨的一个富足的家庭里,是一个天才式的人物。他的天才甚至能从外表看出来:头发纷乱,眼睛有神,像极了另外一位伟大人物——拜伦。

21岁时,缪勒在柏林大学拿到了医学学位,从此开始了生理学的研究。他的天才在工作中凸显出来,24岁时就获得了波恩大学的助教头衔,29岁时,又成为了全日制教授。

那时的缪勒,非常着迷于活体解剖和动物实验,但是这种工作让他的心理发生了一些变化,他开始变狂躁不安,呈现出了典型的狂躁症症状。所以,他在成为教授的同时,也患上了抑郁症,不得不暂时离开科研岗位。

等到缪勒从病中走出来重新开始工作之后,他发现在生理学的领域,原先比不上自己的人也超过了自己,于是,他再次抑郁了!

47岁时,由于受到法国大革命的冲击,缪勒的抑郁症加重;57岁时,这位脆弱的天才人物终于承受不住,选择自杀作为自己的生命的终结。

由于后半生被病魔困扰,所以缪勒在生理心理学方面的贡献大多是他年轻时取得的。32岁时,他出版了自己的著作《生理学手册》,在这本著作中他通过大量的实验,讨论了灵魂的哲学。

缪勒所讨论的话题,已经被前人无数次地讨论过,他想要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于是在著作中加入了一些标新立异的观点。例如:灵魂就是行动中的大脑和神经系统,或者是临时寄存于人体的某种“生命活力”。这些观点足够夺人眼球,但至于正确与否,恐怕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虽然缪勒在某些地方存在谬误,但是他关于神经系统的许多发现都极利于生理心理学的确立,其中有一项还产生了非常深远的影响。

早期的学者们认为,感觉神经就如同一根管子,任何来自外界的刺激都可以通过这根管子进入人的大脑。也就是说,所有的感觉神经都是同一种东西,没什么分别。

但缪勒却发现,人的神经也有几种不同的种类,各有各的作用。例如光学神经只能将图像传到脑子里,听觉神经则专门负责传递声音。因此缪勒总结说:“光学神经总是,而且也只传递光线感觉;听觉神经总是,而且也只传递声音感觉;其他的感觉神经总是,而且也只传递各自的感觉。”

缪勒为了验证自己的说法,曾经用许多动物做了实验。他觉得这还不够,到最后开始用自己做实验。比如,他用力压自己的眼睛,出现了眼冒金星的感觉。他认为,这是因为眼睛上的神经无法传达触觉,于是便将压力转化成了可以被传达的视觉来体现。

如果让今天的人分析的话,缪勒的这个实验完全是错误的,压力导致的眼冒金星,不是因为视觉神经把压力转化成了视觉,而是因为眼球受到压迫之后产生的视觉幻觉。但缪勒的结论是对的——各种神经都有自己特有的功能。

约翰内斯·缪勒:一个用自己做实验的怪人。

肖戈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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