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驱逐舰备忘录

第4章 莫斯科中苏蜜月老大哥同意援助

7.艰难的起飞

1949年10月,肖劲光来到了北京。衡宝战役刚刚结束,中央军委就电命肖劲光马上到北京面见毛泽东。此时,住在前门外“解放饭店”的肖劲光,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主席紧急召见自己是不是又有什么新的紧急任务。这一天,肖劲光来到了中南海。

尽管新生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已经诞生了,但这位从韶山冲走出来的领袖,依然没有轻松之感,新的局势和任务接踵而至,不能有丝毫的懈怠。虽然解放全国的任务还相当的重,但毛泽东主席已经着手其他建设了。

“前方战事很紧吧?临阵把你调来,是何道理呀?”毛泽东笑着迎上来。

“主席,我心急啊!”肖劲光欠欠身说。

“当前,建立空军、海军的任务已在眼前了,空军那边刘亚楼已经筹建的基本好了,由他当司令。海军这边我们先行一步组建了华东海军,现在要开始建立海军,这个海军司令由你当,你看怎么样呀?”毛泽东笑着问。

肖劲光不禁怔住了,他急切而又坦率地说:

“主席,我可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海军天天和海打交道,我是个旱鸭子,就坐过几次船,尝够了晕船的厉害。再说,我对海军一窍不通呀。”

“我就看上了你这个旱鸭子。”毛泽东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说:

“当年,我们一切也都是从零开始的,大家大都是握锄头把子出身,慢慢地学会了打枪,最后经过锻炼,又成了优秀的指挥员和战斗员。多年来,我们打击敌人大都是在青纱帐钻山沟,很多人连飞机都没见过,谁在天上和海上打过仗?可现在形势需要了,我们就得从头开始。你和刘亚楼都在苏联学习过,懂得一些知识,将来我们可少不了苏联的帮助,所以,就派你们两个分头去当空军司令员和海军司令员。海军我们一定要搞,不仅要搞还要大搞,有了强大的海军,帝国主义就不会轻举妄动了。再说,我们将来还要解放台湾,没有海军能行吗?”

肖劲光,湖南长沙人,1955年授予大将军衔。在战争年代,他凭着自己的卓越才能,深得毛泽东的喜爱和倚重,在共和国的开国高级将领中,这是很少见的。肖劲光真正引起毛泽东的注意,应该说是在江西瑞金的那次盛会上。1931年11月的一天,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第一次会议召开,各根据地代表900多人相聚在被人民誉为红都的瑞金。肖劲光也来了,中央军委把起草有关决议案的任务交给了他,稿子完成之后开会讨论,毛泽东等一些资深的领导都参加了。肖劲光发言滔滔不绝,站在那里一口气说得很多,脸都憋红了,坐在一边的毛泽东不禁笑了,他呷了口水说:

“坐、坐、坐,不要急嘛,先喝口水,慢慢说。”

肖劲光有些不好意思了,讲话也放慢了速度。

这次大会,肖劲光给毛泽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天下午,肖劲光打点行装准备回去,一个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过来说:

“主席让你去一下。”

肖劲光怔住了。他来到毛泽东的办公室,毛泽东说:

“你先不要回去了,中央有重要的任务交给你。随着形势的发展,我们需要大量的人才充实到各个工作中去。所以,我们准备办一所学校,红军学校,决定让你当校长。”

1933年11月一场厄运落在了肖劲光的头上。在一次攻击战中,中央命令肖劲光的红7军团配合彭德怀的红3军团,肖劲光部激战一天一夜,3军团终于赶到,由于敌人工事坚固等原由,战斗失利,红3军团伤亡惨重。其时,左倾冒险主义掌权,毛泽东在红军中已经没有了地位,他们把这次失败的责任全部算到了肖劲光的头上。一时间,“打倒蒋介石走狗肖劲光”的标语在中央根据地随处可见。尽管调查结果是其他军团的主攻没有打好,可肖劲光依然逃不过被杀头厄运。毛泽东愤怒了,他拍案而起:

“肖劲光不能杀!”

1976年9月9日,毛泽东主席与世长辞。与毛泽东结下了深厚感情的肖劲光闻讯后,不禁如雷击顶,泪水迸涌而出。“文革”时期,肖劲光身处窘境。毛泽东说,他在,海军不易人。肖劲光在位30余年,这在中国乃至世界,恐怕都是少有的。肖劲光为海军的事业立下了汗马功劳。

对于新中国组建海军,国民党不屑一顾,国民党海军司令桂永清说,共产党建设海军,无异是痴人说梦,不知天高地厚。

肖劲光司令员在他的回忆录里谈到:

在我受命组建海军的时候,华东军区海军刚刚组建起来半年多。这是我人民海军的第一支部队。张爱萍同志在负责组建这支部队时,也是白手起家,艰苦创业,克服了许多困难。他们拥有的装备只有接受国民党海军起义、投诚的一些舰艇,不但质量差,数量也不多。华南地区和青岛地区的海军,架子都还没有完全搭起来。没有军舰,没有油水补给船,没有飞机,没有海岸炮,缺少像样的码头、机场,也缺少油料和各种物资。国家底子薄,经济非常困难,拿不出多少钱来搞海军建设。我从长沙来到北京,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不得不住在旅馆里歇宿……我这个海军司令,真是两手空空啊!

不久的一天,肖劲光司令员来到了威海,然而,堂堂的海军司令员却没有自己的舰艇渡海。这时,工作人员找来了当地的渔民。

“咋?要租我的船?”渔民有些不解。

“是的,我们司令员要到刘公岛去。”工作人员说。

“海军的司令还坐渔船?”渔民嘟哝着。

站在一边的肖劲光感到脸庞微微有些发烧,他扭身凝望着茫茫无际的大海,心中感到沉甸甸的,将来,任重而道远。

1950年8月,海军第一次建设会议在北京召开,在构建的计划中说:

三年的建军中必须从自力更生的思想出发,但又必要争取外援。所需舰艇,除非十分必要从外国购置外,力求自己修装、改造及自造部分船只……

1950年11月,为了学习外国海军经验,肖劲光来到了苏联。刚刚走出战争泥沼不久的老大哥,自然也是困难重重。看了海军的装备之后,陪同参观的一位海军副司令特地安排肖劲光他们去参观造船厂,造船厂破落不堪,寥寥无几的几间厂房十分简陋。主人反复说:

“我们也困难重重呀!”

“是的,是的。”肖劲光微微笑了,他明白主人的苦衷,看来,老大哥对小弟的帮助是很有限的了。

早在全国第一届政治协商会议上,毛泽东就宣布:“在人民解放军的基础上……我们不但有强大的陆军,而且要有一个强大的空军和强大的海军。”这之前的1949年的秋天,毛泽东已为当时的华东地区的海军题词:“我们一定要建设一支强大的海军,这支海军要能够保卫我们的海防,有效地防御帝国主义的可能的侵略。”

1952年2月的一天,毛泽东主席登上了军舰,从他谈话和题词中,广大官兵深刻体会到领袖对人民海军的重视和组建一支强大海军的决心。长江奔涌不息,浩浩荡荡一泻千里,当年毛泽东乘舰长江而行的身影,已经溶进了历史的长河。可毛泽东随舰3天4夜的航行以及连续五次挥毫写下的“为了反对帝国主义的侵略,我们一定要建立一支强大的海军”的题词,永远警示着过去和今天的人们。

中国有着漫长的海岸线,但有海无防的悲剧曾经长期伴随着这个多灾多难的旧中国。共和国第一代领导人的内心深处无疑是焦虑和紧迫的,甲午风云的历史阴影无时不在警示着人们。组建中国第一支驱逐舰的计划,摆在了共和国有关领导人的案前。

在武器装备方面,中国准备请求苏联援助。其实,这项工作从1949年末就开始了。

1949年12月,中南海。

“主席,肖劲光司令员来了。”秘书进来报告说。

“快请进来!”毛泽东从沙发上站起来。

“主席。”肖劲光很激动。

“我们的海军总司令来了,我很高兴呀!坐吧。”毛泽东握着肖劲光的手说。

“我很快就要出访苏联了,这次去的主要目的是进一步巩固中苏两党两国友谊,其中在会谈中,我们还要涉及到他们对我们的援助问题,包括海军、空军的技术还有装备。”

“主席,海军急需装备呀!”肖劲光焦急的把海军的有关情况作了比较详细的汇报。

“是的,我们一切都刚刚起步,困难重重呀。”毛泽东的眼神凝重起来。

组建海军的工作快步进行着,在最初的筹备工作的会议上,大家就海军是一个什么机构、是军种还是兵种的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肖劲光首先说:

“苏联和美国有很多值得我们借鉴的地方,他们都是大国,其海军的都是一个独立的机构,是一个独立的军种。大家知道,我们有着漫长的海岸线,又是一个大国,建立海军起步要高,看得要远。所以我们的海军应该是一个独立的军种,不能搞成一个兵种,而且要有独立的机构……”

“这没必要,海军作为总参的一个部门就足够了。”有人说。

“机构也没必要设在北京,在外地也可以。”另一位同志接着说。

高层意见不统一,肖劲光找到了聂荣臻。当时,聂荣臻是总参的代总长。听了肖劲光的汇报后,聂荣臻马上给远在莫斯科访问的毛泽东挂了长途电话,把肖劲光的意见向毛泽东作了汇报,毛泽东在电话里毫不犹豫地说:“海军是一个军种,也应该是一个独立的决策机构。是要设在北京的。”

尽管这样,各方面的意见还有些不统一。这个时候,毛泽东已经回国,肖劲光决定当面向毛泽东汇报,请他定夺。这一天,肖劲光驱车来到中南海,走进毛泽东的办公室还没落座,就着急地说:

“主席,我可遇上难题了。”

“看我们的海军司令眉头紧锁,就知道事情很棘手哇!”毛泽东说。

“主席,现在大家有两种意见,对海军设立的问题争论得很激烈。”肖劲光说。

“你们机关搞了多少人?”毛泽东没有直接发表意见,而是从另一方面问。

“主席,大约也就是900多人吧。”肖劲光回答。

“人不多嘛。”说到这里毛泽东话锋一转接着说:“海军是个决策机构,理应设在北京,这没有什么好争论的。”

“有主席的话,我放心了。”肖劲光说。

“还有什么困难?一块说来听听。”毛泽东问。

“主席,现在困难重重,房子也是个大问题。”肖劲光说。

“房子没有,自己盖嘛。你们打个报告,我们来批钱,事在人为嘛。”毛泽东说。

海军的最高统帅部最初就设在北京一个弯曲的麻线胡同里,几间小平房,破旧不堪的桌椅板凳,有些人还住在简陋的旅馆中。共和国海军就是从这条不起眼的悠长麻线胡同里走出来的。也就是从这里开始,新生的人民海军踏着重重困难,越过无数艰辛,终于铸起了海上钢铁长城。

8.毛泽东在海军

1950年10月上旬,中南海。

深秋,天高气爽,秋风把中南海的树叶染成了一片金黄。诗意本来很浓的毛泽东无暇欣赏窗外的秋景,这些日子,武器装备的问题一直萦绕在他的脑际。早在访苏之时,他就和苏联领导人斯大林谈过援助的问题,可苏联方面到现在好像反应不大。毛泽东缓缓地走动着,最后一动也不动伫立在窗前。思考良久,他走到办公桌前,提起毛笔给斯大林写了这样一封信:

亲爱的斯大林同志:

为了更快的巩固中国国防,我以中央政府的名义,请求帮助增加顾问、教官,及1951年计划中的所需舰艇、飞机……

其实,就在这之前的年初,当时正在苏联访问的毛泽东和周恩来,就亲自为海军签订了定货合同,金额逾1.5亿多元。同年4月,周恩来又致电苏联:将中国人民海军所需的这批订货,在我们所要求的时间内取得之。

为了使海军早日用上先进的武器装备,毛泽东专门和苏联最高首脑斯大林通了电话,在电话中毛泽东要求苏联尽快实施和履行协议及合同。

然而,朝鲜战争使计划不得不暂时搁浅。但是,上至国家领袖下到军队将军,组建一支强大的人民海军的决心,却从来就没有动摇过。

1952年12月12日,肖劲光司令员突然接到空军的一个电话,说毛泽东正在空军视察工作,很快就到你们海军了。肖劲光放下电话,急命警卫到大门口等候主席的到来。这时候,毛泽东在罗瑞卿、刘亚楼等同志的陪同下已经到了。

“好大的一场白雪呀,今年是个好年景,瑞雪兆丰年啊!”毛泽东笑着说。

罗瑞卿、刘亚楼、肖劲光以及海军副司令员王宏坤等也都笑了。

“‘三反’运动的情况如何?”毛泽东开始工作了。

肖劲光一一作了汇报。

“好哇,好哇,我这次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同你们商量。”主席说到这里停下了,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大家不解地互相看了一眼,最后一齐把目光转向毛泽东。

毛泽东笑了,看着肖劲光接着说:

“现在,我们的精力都放在了朝鲜战场上,美国人的飞机格外的凶哇,我们也需要飞机和他们较量。所以,中央决定集中外汇重点扶持空军,多买几架飞机支援朝鲜战场。本来,我们准备拿出一部分卢布给你们购买驱逐舰和其他一些装备的,可这样外汇就减少了,你们购买舰艇的计划是不是先向后推一推呀?”毛泽东一副商量的口气。

当前局势就是如此,毛泽东又亲自出马做思想工作,肖劲光此时此刻非常理解党中央的决定,他说:

“主席,目前我们的财力有限,以抗美援朝大局为重,我们坚决拥护中央决策,把有限的外汇用到买飞机上吧。”

“好,好,你们的姿态很高!”毛泽东很高兴,他又接着说:“国内的钱,我们还是有的,买点材料,我们先自己造一点,把我们的造船厂利用起来嘛!”

1950年5月,一支秘密的训练大队在青岛成立,这支带有神秘色彩的部队,就是中国第一支驱逐舰部队的前身。然而,4年以后中国购买驱逐舰的计划才得以实现,中国第一支驱逐舰部队才得以正式成立。肖劲光司令员的焦急心情是可以理解的,朝鲜战争致使中国海军和外国装备擦肩而过。1953年8月,中央又压缩开支,影响了建设海军的计划。现在看来,这自然在不同程度上又束缚了海军的发展。肖劲光司令员在他后来的回忆录里谈到了这个情况:

1953年8月,军委根据中央关于紧缩开支的指示精神,在一次例会上向海军提出,应将当年中苏两国已经签订的海军三年订货协定,再行缩减。对于军委的这一意见,我当时有些想法,便于8月24日,给毛主席,并朱、周、彭副主席写了一封信。信中说“自海军建立以来,恰值朝鲜战争时期,海军建设处于极次要地位,原来海军在苏订货之经费,大部分转拨建设空军”,“海军建设4年以来,新增力量仅有46艘快艇(其中旧的36艘)、螺旋桨水鱼雷机36架(今后只能做教练用)、小口径海岸炮4个团”,“如果再将3年计划缩小的话,现在我们已建设的各种学校,都很难维持下去”。“为了国家重工业建设削减军费,我们认为是应当的,但海军建设是否可从整个军费以内,适当调整……”这封信送上去以后没有接到书面答复,但是中央和军委都在认真考虑海军的建设问题。

1954年2月12日,周恩来邀请邓小平、彭德怀、李富春、刘伯承、贺龙、陈毅、聂荣臻、谭政、黄克诚、肖劲光、罗舜初、方强、周希汉……对海军建设计划问题,作了一次专题研究。会上,由我首先发言汇报了海军5年计划的内容。计划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就是中苏3年(1953年—1955年)订货协定提供的武器装备;另一部分是我们打算在后两年(1956年—1957年)内增加的。总计需要外汇13亿多卢布,约合人民币(旧币)12万6千亿元。接着,邓小平同志发言。他说:“毛主席指示,第一个5年计划内国家机构经费最后要做到不超过国家支出的30%。根据这一原则,军费今后只能每年递增4万亿元。不管你想干什么,钱就是这些,否则只有改变30%的比例。”黄克诚补充说:“按邓小平同志所说,第一个5年内的军费,除去经常费必须开支外,现各兵种提出的5年建设计划尚差7、8万亿元。”彭德怀同志发言主张:第一个5年内国家机构经费最后不得超过国家支出30%的原则不要动摇。应以此作标准,拟定各兵种的均衡发展计划。当时任第一机械工业部部长的黄敬同志在会上谈了我国造船业的情况……随后,陈毅、贺龙、刘伯承、李富春等同志相继发了言……最后,周恩来综合以上同志的发言,说:“从我国造船工业的发展速度、国家的财政能力和与苏联订有3年海军协定等情况出发,海军5年建设的计划应该是在5年时间内实现中苏3年海军订货协定,即以苏联根据协定供应的海军装备,作为我国海军的5年计划方案,不可能再增加新的2年订货计划。”会后,周总理将这次讨论的意见,向毛泽东、刘少奇同志和中央作了报告,很快得到中央批准。

请求苏联援助很复杂也很艰难,其间经过了反复研究和论证,并同苏联多次会谈逐渐形成的。

9.在莫斯科的日子

拿破仑曾经说,中国是头沉睡的雄狮,千万别碰醒它;他一旦醒来,整个世界都会为之颤抖。美国实在不想让中国这个东方雄狮醒来。朝鲜战争终于爆发了,美国总统杜鲁门兴奋不已,他的目光虽然投到了朝鲜的战场上,但也时时关注着中国。1950年6月27日,也就是杜鲁门宣布出兵朝鲜的第二天,毛泽东主席发表讲话:全国和全世界人民团结起来,进行充分的准备,打败美帝国主义的任何挑衅。

在总统府的杜鲁门听到毛泽东的声音后,骨子里那股强烈的反华情绪喷涌而出。朝鲜战火已经烧到了中国的家门口,为了保家卫国,毛泽东决定派兵入朝作战。杜鲁门更是愤怒不已,他签署命令说,凡是一个士兵可以利用的东西都不允许运往中国。西方国家也开始取悦美国。当时,中国正准备从英国购买舰艇,合同即将签定。在这样的情况下,精明的英国商人对即将到手的巨额款项虽然满心欢喜,但还不敢自作主张轻举妄动,他们也知道目前中国在国际上的地位以及西方众国对中国的态度。于是,把和中国人做的这宗大买卖报告给了英国政府,英国政府拒绝了。英国女王说,现在是朝鲜战争,怎能惹火烧身?

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穿过白宫幽静的小径,缓步走进椭圆形的办公室,最后神色庄重地落座在那把曾经令多少要人神往的总统交椅上。这把交椅在艾森豪威尔之前,曾经有30余位总统坐过,他们落座之时,其心情各异。当年,也就是1945年4月的一天,杜鲁门坐在这把椅子上的时候,竟然有些茫然和失措。而行伍出身的艾森豪威尔却让人刮目相看。他走进白宫的时候,没有丝毫的陌生之感,坐在那把总统交椅上,自信而又悠闲。艾森豪威尔上台后,反华的声调越来越高,他大刀阔斧的号召西方国家对中国采取全面的禁运。

1954年5月,联合国五届会议召开,美国操纵了联合国机构公布了一项非法禁运决议。其他一些西方国家也呐喊着助威,开始对中国原子弹材料、弹药等一切战争工具进行全方位封锁,企图把新中国扼杀在他们的大“围剿”之中。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国只能更多地求助于苏联了。

1952年4月22日,海军代表团再次来到莫斯科,一行人住在了法国人经营的旅馆里,这里距苏联的海军总部不远。在会谈后的闲暇之时,肖劲光、罗舜初他们常常到附近的公园里散步聊天儿。

随着会谈的深入,肖劲光的心情也愈来愈沉重,虽然苏联人非常的热情诚恳,但在订货敏感性的问题上却滴水不漏。除了一般性的订货之外,驱逐舰一艘都不给中国。驱逐舰是世界各国的主力舰,对装备严重落后的中国海军来说,更是重中之重。而且,组建一支战斗力很强的水面舰艇部队,一直是军委和海军的目标。

代表团又经过几次会谈,便启程回国。这时候,为装备日夜奔波的肖劲光司令员突然患病住进了医院,等回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炎热的夏季了,他顾不上休养,到中南海向毛泽东作了汇报,并谈了自己的一些看法。为了督促苏联政府尽快实施援助,7月14日,毛泽东主席再次给斯大林亲笔写信,主要内容是:

一、为了我国海军继续发展,准备在我国第一个五年计划当中和第二个五年计划开始时,能自己逐渐解决潜水艇、鱼雷快艇、扫雷艇等所需之主机及一般材料,以及海军所需之水雷。拟将此项建设工作列入第一个五年计划中,因此,请苏联政府帮助我国重工业部建设内燃机工厂及水雷、鱼雷工厂,并请派专家组前来中国设计及协助建厂工作。

二、此次苏联海军部所允派来之苏联海军专家及对恢复巡洋舰“重庆”号修理、检查设计专家组、大口径海岸炮勘察专家组、要塞建设专家组、建设港口专家组、造船专家组等,最好请于8月份派来中国。

三、我国海军代表团与苏联海军部所商定的1952年海军订货中之海岸炮、水鱼雷飞机、驱逐机、教练飞机及航空教育器材,请苏联政府早于8月初拨给。

关于我们海军五年订货所需款项的偿付问题,俟我们代表团去莫斯科再商定。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看完毛泽东的信,斯大林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一手捏着烟袋锅子,缓缓在红地毯上走动着。最后,目光再次落在了毛泽东的名字上。这是一个为世人愈来愈熟悉的名字,也是一个不能小觑的名字。它蕴涵着巨大的能量,席卷了那片浩荡的东方大地,最后把自己曾经一直看重的蒋介石赶到了那个台湾小岛上。

当年,斯大林可以说是对山沟里走出来的毛泽东一无所知,他曾经称中共是“人造黄油”式的共产党,不是真正的共产主义者。但随着形势的发展,他渐渐从内心里接纳了中国共产党。毛泽东的两次致信和打电话加快了斯大林对中国的援助步伐,他准备尽快对中国实施援助。

这年9月,海军副司令员罗舜初肩负重任,再次抵达莫斯科。这一次会谈,为翌年的“六四”中苏协定打下了很好的基础。罗舜初,1914年生,官至沈阳军区副司令员,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从1950年起到1960年10年间,一直在海军工作,为海军的技术研究、武器装备、舰船修造等立下了汗马功劳。

1953年初,罗舜初第三次来到苏联。3月12日,周恩来和海军的有关领导收到了罗舜初的电报,大体是订货比较困难,请国内给予指示。

3月16日,肖劲光司令员给罗舜初回电说:

凡是过去商定的问题,仍需提及一番,如1952年订货、五年计划实施程序、修复“重庆”号、派各种专家组、派各项顾问来,以及关于建设造船厂等,尽可能求得具体解决。

一切尽量争取现成品、半成品,哪怕是他们用过的,只要还有作战能力和教育作用,总比完全没有好……目前海上斗争情况日益繁重,干部需要东西训练。日本和台湾正拿了美国那些过龄的东西加强武装,向我封锁袭击。又要知道,苏联在目前不可能给我们许多新东西,他们最新最秘密的东西绝不会给我们。

如果因为某些情况必须改变五年计划的话,请你一定要掌握重点,加强重点,重点应放在海上力量方面……

接到国内的电报后,罗舜初调整了自己的谈判思路,几经会谈终于达成共识。6月4日,李富春代表中方与苏联签订了援助武器装备和建造军舰技术的协定。

今天,当人们回过头来重新去反思“六四协定”这段历史的时候,可以清楚地发现,它在当时所具有的重要现实意义——“六四协定”弥补了当时薄弱的中国工业给各行各业特别是给军队建设初期带来的严重不足,为海军驱逐舰等武器装备的自行研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同时也积累了宝贵的经验。

10.苏联舰长说,你们这样不行

1999年7月15日,笔者冒着酷暑来到青岛武胜关路的苏军老将军的住宅。老人戎马一生,如今在这幽静的小楼里,常常不时独自品味一下过去的岁月。当年,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苏军,脱下黄军装换上了海军服,不久,担任了中国第一支驱逐舰部队的第一任舰长。几十年过去了,每当回忆往事,老人都有一种莫名的激动和兴奋。1984年10月,将军从舰队司令员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很大的一部分时间用在了下棋上。酣战之时,老人好像又回到了战场上。棋子虽有限,但犹如千军万马。老人面对着笔者,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说:

“我们渡长江之前,就在河里摇着小木船天天练。现在想来那时真是凭着一股子不怕牺牲的精神,将来打仗,没有一支海军是不行的,咱不能划着小舢板去打敌人的大军舰吧。所以,毛主席早在1948年就提出了组建海军的事。创业艰难,我们是两手空空一无所有。”

40余年后的今天,当年的驱逐舰大队的大队长兼“鞍山”舰长的苏军老人回忆起那段历史的时候,好像一下子年轻了许多。老人在房里走来走去,说到激动处,不禁双手舞动,差点碰翻了茶几上的杯子。也许,今天的年轻人对老人的举动感到好笑,但我们应该理解从那个年代,那个环境走出来的人们,这是一种朴实而又伟大的情结。笔者静静地倾听着老人的诉说:

“我和‘抚顺’号舰长马骏接过周希汉手中的旗子的时候,面对着这庞大的军舰,心里又激动又紧张。我没读过几年书,如今要驾驭现代化的大军舰能不能行,很多同志犯了难,在一些技术面前那可是大眼瞪小眼,没了办法。但话又说回来了,大家在苏联教官面前也不示弱,作的梦都是学习。每次开饭前,我就拿着西餐具和叉子同大家研究,把西餐具当码头,饭叉子当军舰,怎么靠码头,怎么样离码头。当年,大家那种刻苦精神,今天实在难以用几句话来表述了。开始苏联教官直摇头,他们怀疑我们难以接受,不时有些教官来找我说,你们太不开窍,一个小问题都要说半天,可还是不懂,照这样下去,你们3年都学不会。然而,事实不是这样,我们不仅很快掌握了,其速度还比他们在国内训练时快。军士长姜可续,在实弹发射时,弹无虚发,让苏联专家伸出了大拇指。”

“说实在的,尽管这些军舰是老设备了,但也让我们感到了我们自己的落后,小米加步枪的精神要保留和发扬,但仅仅靠小米加步枪是不行了,特别是我们这些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人,感觉尤其如此。”

苏军,是一位历经战争炮火的老人。1921年11月11日,苏军出生在安徽省肥东县。祖辈开膏药店,传到父亲,膏药店日渐红火,在这一带他家的日子自然殷实。自懂事起,苏军常看到父母不时地接济穷人,对拿不起钱买膏药治病的病人,不收分文。父母的这副菩萨心肠,在苏军的内心深处打下了深深的烙印。抗日救亡运动开始了,少年苏军也不甘落后,秘密地加入了地下党。这一年,形势恶化,为了保存实力,苏军和一部分地下党参军了。在山里,当他从指挥员手里接过梭镖的时候,不禁说,这东西哪能打败有枪的敌人。在一次战斗中,战友把梭镖扎向敌人的时候,鬼子的枪响了,一个鲜活的生命顷刻烟消云散。几十年后,当苏军老人谈起那一刻的时候,不禁感叹地说,当年打江山我们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对敌人的仇恨,是小米加步枪呀。如果我们有精良的武器,我们可能胜利得更快,也可能少牺牲一些战友。记得有一次,缴获了一批好枪,我们自己悄悄的留了一部分,打攻坚战的时候,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对于苏军来说,从陆军到海军,这是一个巨大的变化。当年,刚刚穿上水兵服,戴上无檐帽的时候,苏军也不禁牢骚满腹,堂堂一个陆军团长,竟然戴上了无檐的帽子。在山川如履平地,到了军舰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这一切,他慢慢接受了,作为一个军人,他知道这是历史的需要。

苦是不怕的,压力来自武器装备。在比较先进的装备面前,小米加步枪的模式一下子失去了作用。在学习班上,当国民党教员讲起指挥仪的时候,一位学员终于支持不住,大声喊叫起来:“不要讲了,乱七八糟的我听了心烦,我们就靠小米加步枪,还不打得你们落花流水么!”

这位教员听了不禁满脸通红,哑口无言。

苏军火了,大声吼道:“可我们不能永远都用小米加步枪呀!在海上划着小木船去打敌人的大军舰,那样我们得付出多大的代价!”

回忆起过去,苏军老人不时发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声,坐在他身边的妻子张畹九受到感染,也静静地笑了。

张畹九,当年在大上海也是一位地下党。两人结婚后不久,苏军就出海了。1954年驱逐舰大队成立,苏军受命为大队长。奔赴青岛的当天,张畹九便掂着大肚子住进医院待娩。苏军一去杳无音信,体弱的妻子带着孩子苦苦等待。

“那时,他脑子里装的都是驱逐舰,早把我们娘俩抛在了脑后,等孩子6个多月了,他才咧着大嘴嘻嘻哈哈地站在我身边。晚上睡觉做梦开船,把孩子一脚蹬到床下。”谈起过去,张畹九言语里还充满了幽怨。

1954年10月,一支舰队从海参崴军港起航,驶过日本海,一路向青岛而来。历史应该记住这个伟大的时刻。经过数日航行,苏联太平洋舰队司令员彼得洛夫少将和上校参谋长季米特洛夫率领的舰队进入了青岛军港。

“我代表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军事委员会命令:将驱逐舰‘列什切里内依’号命名为‘鞍山’号,舷号101号;将驱逐舰‘列齐威’号命名为‘抚顺’号,舷号102号,并授予上述舰艇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军旗及舰艏旗”。海军参谋长周希汉此时的心情像众官兵一样激动,他的声音洪亮而又有震撼力。

军乐奏起,青岛基地政委卢仁灿和彼得洛夫少将在签字桌前,分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这是富有世纪意义的一笔,我们理应把它记录下来:

交接书

一九五四年十月二十六日于青岛

我们,下列签字人,一方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贸易部代表卢仁灿同志;一方为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对外贸易部总工程公司代表波·弗·彼得洛夫同志,共同制订本证书。决定后者于北京时间13点30分在青岛港将“列什切里内依”号和“列齐威”号驱逐舰移交予前者。

该军舰及其机械、设备、武器装备、弹药、备件、储备品和技术资料,按本证书所附清单进行交接,上述器材在技术方面属于正常工作状态。

本证书一式七份

接收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

对外贸易部代表

卢仁灿

移交人

苏维埃社会主义联盟

对外贸易部总工程公司代表

波·弗·彼得洛夫

一切都在秘密中进行,中苏两国海军驱逐舰的交接仪式并没有那样大张旗鼓,一条横幅,几张桌椅。尽管场面不隆重,但官兵的心情却空前的热烈,因为我们绝大多数的官兵,根本没有见过如此的大舰,它的出现为人们平添了无数喜悦。

中国从苏联购买的几艘驱逐舰是40年代前研制的,经历了二次大战的战火洗礼,是经过修理的老舰。没有什么线条,从上到下呈梯形状,显得非常的笨重。排水量2116吨,主机为蒸汽轮机,航速36节,武器装备有单管130毫米火炮4座,双客37毫米炮4座,三联装533毫米鱼雷发射装置2座,深水炸弹发射炮和深弹投掷架各2座。

苏军几步登上,从舰艏走到舰尾,嘴里不自主地喊道,有这大家伙,我们还怕什么?他抚摸着舰体连声说,宝贝呀,宝贝呀。几十年以后,“鞍山舰”在演习时被其他舰撞了一下,已经是将军的苏军闻听后,心疼得禁不住捶胸吼道:妈了个巴子,咋把老子的坐骑给伤了?!

那个时候,从舰长到普通的一兵,把驱逐舰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宝贵。在炮塔上,一个战士不小心碰掉了一块漆,难过的在苏军面前呜呜大哭起来。每个战位都保持得一尘不染。

训练开始了,中国海军驱逐舰部队出现了一个特殊的现象,从大队长到军士长都是双重的。由于治军不同,在管理模式和训练上自然出现了分歧。

每天的饭菜做好后,炊事员先打一点送到苏联舰长那里。舰长品尝过后,剩饭剩菜不能倒掉,先放在冰箱里,看是否当天有没有食物中毒的,以备化验之用。就餐之时,分级就坐,舰长不到,大家只能等待。如果舰长先进去了,后面的人必须敲门,舰长允许后方可入内。更令大家不能接受的是为上级军官擦皮鞋。在军舰上,军官战士相遇,即使战士肩膀上扛着东西,也得主动相让。有一次,对面来了一位苏联军官,战士们正在搬运大米,一个战士让路时差一点儿跌进了大海。

“你的动作太慢了!”苏联军官训斥道。

这位战士立正待立,泪水喷涌而出。

有一天,姜可续正在带领战士打扫卫生,苏联的部门长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

“你不应该这样,这是士兵的工作。”

说完,拿过姜可续手里的扫把递给苏联的一位水兵。

“是什么军队,等级太分明了!”大家发开了牢骚。

“在训练上我们要和苏联军人紧密配合,在官兵关系上我们走我们的路子。”舰长苏军说。

一个星期日,干部战士混在一起打扑克,笑声喊叫声彼此起伏。苏军他们输了,于是从舰长开始纷纷挂上了纸条。这时,苏联的舰长发现了,面露不悦之色,他把苏军叫到房间说:

“这样没有一点等级之分,军官怎能有威慑力?士兵怎能服从管理?在我们那里这种情况是绝对不能出现的。”

“官兵同乐,官兵平等是我军的优良传统。正是靠这个,我们才同心协力取得了一个又一个的胜利。”苏军说。

苏联舰长闻言很不高兴,但张了张嘴再也没有说什么。尽管,双方在思想上难免会产生一点摩擦,可最终没有影响到友谊和训练,但也有过血的教训。史料记载:

苏联条例规定,舰艇三级备航为4小时;我们在实践中发现,由于我国和苏联的地理、气象条件不同,在我国尤其是炎热季节,不用这个时间就可以达到备航的所有要求。4个小时备航既无必要,也浪费大量的油料。

对于苏联舰艇条例中不足的地方我们也有补充。“长春”舰在一次布设水雷训练中,严格按照苏联教范大纲进行。但是,由于当时海上刮着5级大风,舰体摆动大,训练中一名战士被水雷带下海去牺牲了。血的教训,使我们认识到苏联的教范大纲也有不完善之处……

苏联研制的驱逐舰设计的时候带有很大的区域性,它主要活动在寒带地区,以密封为主,缺少透风。老一代驱逐舰的官兵对艰苦的生活条件至今还记忆犹新,苏军、韩玉樽、刘成章、魏建绩4位老人,都是从这个环境中走出来的。在他们回忆海军驱逐舰大队的时候,有这样一段话:

“这种舰苏联编制是240人,而我们为了培养骨干和为新护卫舰代训技术兵,通常配备290人左右,住舱人均不足1.7立方米。两米高的住舱,要吊三层铺,铺与铺之间的高度仅够翻身,坐起来都要碰头。由于通风量少,人员密集,水密门、舷窗关闭时二氧化碳浓度高达0.2%,夏天住舱通常温度高达40度左右,使人无法入睡。”

“出海训练时的艰苦更是超出停泊靠岸时的若干倍,且不说大风大浪下人员晕船呕吐,有时吐出黄水,甚至是血,单就是工作环境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机舱出海时的温度高达49度至59度之间……体质稍差的有时晕倒在战位上。甲板上的水兵要头顶烈日,冬天要冒着零下15度的严寒坚守岗位。由于长期生活在这样的艰苦环境中,胃病、关节炎、神经官能症成为水兵的三大职业病……”

刘成章当年任驱逐舰部队的政委。2000年的一天,笔者来到老人寓所,本来我是想请他回忆一下当年的往事。可老人患有脑溢血,几乎已经语不成句了。他只是反复对我说,那时,我们为了驱逐舰部队发展,大家都很不容易,很不容易呀……刘少奇主席问我,这舰怎么样?我说,这舰是万能舰。过去的人和现在的人想法不一样,那时只知道干,想尽千方百计干好。

笔者怕他谈起过多的往事因为激动而加重他的病情,只得匆匆告别了这位可敬的老人。

姜可续,1933年2月出生。当年,在刚入伍的新兵中,他应该算是个知识分子了。当年,在南京一所海军学校学习的时候,很多人都叫他小资产阶级。姜可续很恼火,找到指导员说,我很早就是共青团员了,并且是带头报名参军的。

姜可续从一名战士,一步一个台阶,最后官至大连舰艇学院院长。2000年的5月,我拜访了这位已经赋闲在家的老水兵。谈起过去,姜可续很激动:

“我毕业后最早分到快艇上,那时的快艇建造得很简单,没有雷达,就靠眼睛。冬天出海一身冰,为了观察目标,水打上来眼睛都不敢眨。有一次,夜间训练回来,快艇向码头撞去,我急忙拿起竹竿撑了一下,由于码头上结了冰,竹竿撑滑了,我扑通一声掉进海里,连喝了几口水。最令我难忘的是在驱逐舰部队,我那时是军士长,为了尽快掌握装备,我做梦都在练。苏联的教官说,你学得很快,速度惊人。作为一位老水兵,我们时刻盼望着自己的驱逐舰能够远航训练,一盼盼了几十年。1986年,我担任参谋长的时候,率领编队远航来到了太平洋,几十年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作为中国第一次驾驭驱逐舰的官兵们,为了能够探索并熟练使用驱逐舰,自然付出了艰辛的劳动甚至是血的代价。那位在布雷中被水雷带下海中的年轻战士,生命永远留在了昨天。今天,当我们新一代的年轻的水兵驾驭着新型驱逐舰,行驶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的时候,我们是否知道老一代水兵为我们留下的宝贵财富。

刘振法,1943年5月生。1965年11月8日,101舰在海上执行任务,此时,狂风暴雨,白浪滔天,大舰摇摆到了40度,骤然失去了往日的壮观和威严,在浪谷中犹如一叶扁舟。战位上的大多数同志都头晕眼花,呕吐不断。尽管刘振法晕船更厉害,但他在完成操作任务的同时,坚持着为大家唱歌,因为浑身无力,为了把歌唱下去,他满脸憋得红紫。

“刘振法,你就不要再唱了。”有人过意不去了。

中午,风浪愈来愈猛烈,101舰完全陷入了浪谷,很快又被抛上浪尖,一个个巨浪扑向甲板,船体发出阵阵可怕的震荡声。吃饭的时间到了,一些战士已经无力再去打饭,刘振法说,大家一定要吃,我去给你们打饭。送了几次饭,刘振法两腿已没有一点力气,他看到还有两位战友没饭,喘了几口粗气后,又转身而去。

正当刘振法拿着饭在甲板上摇摇晃晃走动的时候,一个大浪呼啸着扑向甲板,几乎就在瞬间,刘振法鲜活的生命被大浪卷进了大海,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很快,他又浮了上来,两手在空中挣扎着好像要努力地去抓什么。人们听到了他微弱的喊声,在浪涛中很缥缈,慢慢地消失了,永远地消逝了。

由于风急浪大,所有的人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朝气蓬勃的生命死亡的全过程。

大家惊呆了。

“刘振法,刘振法!”有人哭倒在甲板上。

“刘振法,你为了我们还没有吃饭,还没有吃饭呀!你吃饱了再走,吃饱了再走!”一个战士哭喊着把手中的饼干抛向空中,饼干四散开来,很快溶进了茫茫无际的大海。

101舰返航了,每颗心还留在大海。大家都默默无语,只有刘振法消逝的那一幕不时划过每个人的脑际。

就在部队正准备马上派人去接刘振法母亲的时候,老人蹒跚着来队了。早在出海前,刘振法就给年迈的母亲写了信,并约好时间过来。

干部战士面对着老人,一时都手足无措。大家都只是低着头,喃喃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大娘,你的老儿子——”一个干部说不下去了。

有人哭了,最后是一片哭声。

“我的娃咋啦?”老人的心被提了起来,声音都变了。

大家不忍心说,纷纷走进灵堂,老人怔了怔,也机械地跟了进去。看到儿子的照片,还有照片下的花圈,老人只叫了一声“我的娃”,就晕了过去。

“再让我看看我的娃,再看看他。”老人醒来时叫道。

“大娘,他被海水卷走了,我们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夜深了,码头上还有灯火在闪烁,那是老人正在给儿子烧纸钱。

“娃呀,你要走好,走好呀。”老人那微弱伤心的喊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的凄凉。

11.毛泽东说,我们的海军让敌人怕

1955年11月,一场规模空前的陆海空大演习在辽东半岛拉开了序幕。101、102两艘驱逐舰格外引人注目。101舰作为旗舰,此时正等待着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首长和外宾的到来。

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深秋的季节,空气中已经带有丝丝凉意,一轮红日从东方开始缓缓升起,柔和的阳光撒满了微波荡漾的海面。这时候,几艘交通艇正飞速向锚泊在大连的塔和湾海域的101号驱逐舰驶来。101号驱逐舰是辽东半岛抗登陆演习的海上编队的指挥舰,全体官兵着装整齐地等待着各位首长的到来。

交通艇离驱逐舰还有2链距离的时候,驱逐舰上19响的礼炮清脆地响了起来。交通艇靠在了驱逐舰的左舷,搭好跳板后,一位军官走过去试了试后,开始请首长登舰。交通艇上的彭德怀元帅对刘少奇说:

“委员长,请登舰吧。”

“你是国防部长,上军舰理应是你打头啦。”刘少奇笑了笑,操着浓厚的湖南乡音说。

“委员长发话,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彭德怀先行一步登上了驱逐舰。

随后,在海军司令员肖劲光、副司令员王宏坤、副政委苏振华以及参谋长周希汉的陪同下,刘少奇、邓小平、叶剑英、贺龙、陈毅、刘伯承、徐向前、聂荣臻、罗瑞卿和各军兵种的首长,也分别登上了旗舰。如此众多的领导人,如此众多的元帅齐聚101舰,在共和国的历史上,空前绝后。这是101舰的殊荣、是中国第一支驱逐舰部队的殊荣。

辽东半岛大演习,是共和国建立以来三军联合的第一次大演习,其规模和阵容在当时都是很大的。刘少奇委员长、邓小平副总理等党和国家领导人亲临参加,10个元帅来了6位,足见这次演习的重要性了。

组建不足6年海军,出动了轰炸机98架、登陆舰4艘、鱼雷快艇36艘、扫雷舰10艘、猎潜艇6艘、潜艇8艘、护卫舰4艘。

中国第一支驱逐舰部队当时只有4艘驱逐舰,在这次演习中一下子出动了2艘。

这一切,对于年轻的海军来说,几乎把自己的家底都亮了出来。浩瀚的海面上,舰艇编队浩浩荡荡,远远看去,威武壮观。几乎绝大多数的首长,都是第一次坐着军舰来到海上,他们的面容里严肃中透着兴奋。翟云禄,当年是驱逐舰部队的航海业务长,在这次演习中,他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主角,对几十年的往事,依然记忆犹新。他回忆说:

“锚泊在我舰不远的102舰发来信号报告,参观演习的苏联、朝鲜、越南、蒙古等国家的军事代表团已经登上驱逐舰。这时,编队指挥员下达了命令,101和102舰起锚后组成单纵队高速向演习的就位点驶去。”

“驱逐舰大队长兼101舰的舰长苏军命令信号兵升起演习开始的旗号,各舰接到命令后,立刻把‘执行旗号’降下,3颗红色信号弹出现在空中,各舰都进入了一级战斗准备,演习正式开始了。这时,西北方飞来了几十架战斗机,呼啸着从编队上空掠过,空军司令员刘亚楼转过身向刘少奇等首长指点着。紧接着,一批大型轰炸机在预定的海面投下了数颗鱼雷和炸弹,远处立时腾起一股股水柱。”

“舰艇上主炮齐鸣,演习海域一片硝烟。正在这时候,肖劲光司令员用手指着远处的一个山头说,在那里我们马上就要模拟原子弹爆炸。肖司令员话音刚落,就听轰隆一声,一个大火球腾空而起,接着,蘑菇状云冲上天空。”

“登陆开始了,数艘登陆艇和水陆两栖坦克向滩头插去。”

除了地方领导,各级首长大都是从战争的硝烟中走出来的,他们常年战斗在高山平原,三军立体化的作战模式从没有经历过。几位久经沙场的元帅,面对着演习场面,个个兴奋不已。

演习结束后,陈毅元帅又恢复了他那开朗的性格,他扭头对肖劲光说:

“你这个海军司令员可过足瘾了呀。”

“几年的工夫,我们的海军成长很快。”贺龙元帅说。

“4艘驱逐舰太少了,再说都是外国货,将来我们要自己造,而且要多造一些。”陈毅元帅说。

“是的,各位元帅,比起国外的海军,我们还有很大的差距呀。”肖劲光言语中透着紧迫。

1957年7月,中共中央决定在青岛召开全国省委书记会议。毛泽东、周恩来等党和国家领导人,都来到了这座美丽的海滨城市。

这一天,海军司令员肖劲光来到了毛泽东的住处。

“肖大司令员,谈谈你们海军吧!”毛泽东操着浓重的湖南乡音说。

肖劲光把海军的建设规划简单地向毛泽东做了汇报。

“主席,还请您多作指示。”肖劲光说。

毛泽东说:“你们这几年发展很快,很有起色嘛。”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又突然说:“今年是建军30周年,我要检阅一下青岛的海军部队!”

然而,就在阅兵的前一天,毛泽东在第二海水浴场游泳时,受寒感冒了。

“主席,海上风急浪大,您体质弱,明天的阅兵就取消吧。”保健医生说。

“风大浪急奈我何!照常进行!”毛泽东咳嗽着说。

“主席,这可是制度。”保健医生提醒道。

大家都力劝。

毛泽东沉默了一会儿摆了摆手说:“众命难违呀,好!听大家的。”说完转身对周恩来说:“恩来呀,你代我去吧。”

8月4日,周恩来登上101舰。面对广大指战员,总理说:

“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已经30多年了。30多年来,人民解放军在党的领导下经历了英勇艰苦的斗争,保证了我国民主革命和社会主义的胜利,并且正在保卫着我国社会主义事业的胜利进行。目前,我们正处在新的历史时期,在过去各个革命战争时期,我国依靠这支军队打败了国内外敌人。在现代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我国人民还必须依靠这支军队保卫祖国安全。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同志们!你们在建设海上武装力量上,在保卫海防和社会主义建设上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绩。我祝贺你们!但是,你们都知道我国的海岸线很长,美帝国主义还霸占着我国领土台湾,你们必须继续努力,为建设一支坚强足以自卫的海军力量,保卫祖国、保卫亚洲和世界和平而奋斗。”

检阅开始了。

这时,两架水上飞机滑行起飞,向周恩来总理致敬。紧接着潜艇、猎潜艇、护卫艇等,从101舰舰艏浩浩荡荡驶过,周恩来频频挥手向编队致意。

夜晚,周恩来总理把检阅情况向毛泽东作了汇报。

“主席,我们的海军日益强大起来了。”周恩来抑制不住高兴地说。

“好,好哇!我要接见一下他们。”毛泽东兴奋地说。

“主席接见,将给广大官兵很大的鼓舞呀。”周恩来说。

弹指一挥间,几十年过去了。尽管在中国第一支驱逐舰部队的荣誉室里,当年毛泽东主席和驱逐舰部队将士的合影照片,已经成为永久的历史,但领袖对驱逐舰部队的关心和鼓舞,却永远激励着这支部队的广大官兵。

4年后的一个酷夏,周恩来总理又一次来到101舰,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是特地陪柬埔寨国王来参观驱逐舰的。

“总理,这不是你们自己造的吧?”国王问。

“不是,我们从苏联购买的。将来,我们要自己研制驱逐舰!”周恩来总理对国王说。

1966年6月,中国研制驱逐舰的工程正式启动。周恩来自始至终一直密切关注着驱逐舰的进程,并为这一工程作过多次批示。

也就从这一年开始,中国海军进入了腾飞阶段,为远洋训练作战打下了雄厚的基础。

1986年5月,一支由驱逐舰、潜艇、航空兵、补给船组成的联合编队浩浩荡荡向太平洋驶去。一次中国海军历史上在这之前绝无仅有的合成训练,在浩瀚的太平洋拉开了序幕。

人类自从有了船只,就开始试探着去征服大海,从那以后,人类的战争便蔓延到了海洋。著名的航海家麦哲伦在菲律宾饮恨,清朝的北洋水师魂断黄海。英国、荷兰等国家海上大动干戈。翻开历史,我们可以看到连绵不断的海上战争。

中国有着漫长的海岸线,可有海无防的历史给中华民族造成了无尽灾难和悲剧。

毛泽东一生装着海洋和海军,到了暮年,老人家还忧虑着中国未来的海洋。有一次,在和外宾谈话的时候,他伸出小拇指头说:“比起人家来,我们海军只有这么大。”毛泽东说完,又伸出大拇指比画着说:“我们的海军要这么大!让敌人怕。”

1975年5月3日,身体状况已经大大不如从前的毛泽东又说了这样的话,他说:海军很小,敌人不怕;海军要搞好,使敌人怕。

毛泽东的话使海军大受鼓舞,海军的领导代表海军专门给毛泽东写了一个报告,内容自然是怎样更好地发展海军。毛泽东看了后,于5月23日批示道:同意,努力奋斗,10年达到目标。

由于军舰性能和补给等问题,中国军舰只能在近海活动,远远不能适应未来的战争。80年代初,随着新型驱逐舰和远洋补给船的诞生,海军有了远洋的能力,北海舰队组织的这次联合训练自然令世界注目。这次远航训练,跨越11个纬度、20个经度,航程约近2000海里,有效地锻炼了部队在各种各样复杂条件下的综合作战能力。

太平洋历来是世界强手垂涎之地,海情、敌情都比较复杂。支队长刘景山和陈先锋政委为了保证远航训练的成功,多次开会研究,对可能出现的情况都做了周密的部署。

大隅海峡在大隅群岛的种子岛和九州岛的大隅半岛之间,军事地位非常重要。因为这里只有9公里的航道属于国际通道,美国太平洋舰队经常光顾于此,而这儿恰恰是通向太平洋的要道。

海军编队顺利通过大隅海峡,这个时候,敏感的外国侦察机开始频繁光顾,驱逐舰做好了一切战斗准备。侦察机见状不妙,马上客气地发出信号。大合练开始了,“超黄蜂”号飞机发出阵阵轰鸣,在旋飞中不时地起降着。潜艇群在驱逐舰的掩护下胜利地冲出了岛链。

一片欢呼声响彻海天。

冲出岛链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中国海军已经有了远洋航行的能力。当年,美国人拉起西方16国,把中华民族这条东方巨龙锁在了近海。而那条横断西太平洋的岛链,曾经让中国人无数次望洋兴叹。如今,历史已经翻开了崭新的一页,太平洋终于向中国海军编队敞开了大门。

然而,这一切又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铁流

作家的话

去QQ阅读支持我

还可在评论区与我互动

百万小说,新用户免费读

下载QQ阅读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