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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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熊司副开元、姜给谏采既下狱,吏部都谏麟征因召对,先请宽宥采,上曰:「姜采重处,固非无因,尔言官,以言为职,当言不言,敢于欺藐。二十四气之说,事同匿名,见者尚当焚毁,乃屡见章奏,何也?言官自己不正,何能正人?」麟征曰:「昔先臣马文升、【景泰辛未,钧州人。】 王恕为吏部时,每遇言官弹疏下部拟覆,必言某官应去应留,某人言当不当,彼时言官亦无敢哗者。此后边疆用人,言官纠正,吏部详核,更得辅臣主持,天下事犹可为也。」又言:「开元虽出位妄言,然封疆事败坏至此,岂得不责备首揆?」上亦不罪。

上以边警日深,督抚不能驱剿,任其焚掠,言之出涕。周侍御灿 【崇祯辛未,吴江人。】 言:「戊寅年五案大法,皇上先已行之,与其严之于后,不若用之于先,请逮治一二最重者,震悚人心。」上然之。杨侍御若桥【崇祯丁丑,北通州人。】 言:「汤若望 【西洋人。】 深明铳法,宜将新造西洋大炮先行点试,然后传其法各边,可以破敌。时刘总宪宗周奏曰:「臣闻国之大事,以仁义为本,以节制为师,不专恃一火器。近来通不讲人才,不讲兵法,任敌所到即陷,岂无火器?反为敌用。若堂堂中国,止用若望铸造小器,恃以御敌,岂不贻笑边方?」上勃然变色,宗周又言:「周灿所奏照五案大法,是今日急迫。」又言:「往日督抚多以情面得,如范志完身任总督,纵敌入口,又借入援推卸,首当议处。仍另敕今日诸臣从头整顿做起。」上曰:「今南下敌兵如何扫荡?从头整顿应做何事?」宗周曰:「惟在皇上敕吏兵二部慎选督抚,操将练兵,但目下只说才望,不论操守。」上曰:「督抚必才守兼全方可。」宗周奏:「须操守为主。」上曰:「大将另是一段才干,非区区一操守便可胜任。」宗周又因傅司农淑训【万历甲辰,孝感人。】 请宥熊司副开元等,言:「朝廷待言官,可用则用之,不则置之,皇上急切求言,而二臣因言下狱,于圣政有伤。乞赐矜原,以开谏诤之路。即如词臣黄道周,言语激烈,有朋友不能堪者,皇上不但待以不死,且复其原官。今二臣戆直不及道周,何不幸不蒙法外之宥也?」上曰:「黄道周特恩,不得比例。似此愎拗偏迂,候旨处分。」时阁部俱同辞申救,而金副院光辰言之尤力,遂并议处。光辰复言:「宗周为人清直,在都察院虽不动声色,人心亦为振肃,望皇上留此老臣。」上不允。已,退入暖阁,遣内官传旨辅臣,有「刘宗周革职,刑部拟罪」等语,诸辅臣持不发,乞面奏,唇寂踔劣埃蜃嗔龋恍怼=ǖ颅Z援唐太宗优容魏征故事以请,上曰:「朕不及太宗才,若其闺门德行,朕亦不愿学。」德璟又言:「太宗巧于取名。」上曰:「如何?」德璟言:「人臣敢言,用之则名在人主,罪之则名在臣下。太宗本不喜魏征,所以曲加优容者,欲成其名耳。」周辅延儒等复婉解之,上遂举笔削去「刑部拟罪」四字,色稍霁,曰:「故辅体仁曾言其愎拗偏迂,果然。」已,诸辅退,往谒宗周,颇有德色,宗周不致谢,惟让诸辅臣某事错,某事不做,娓娓不已。诸辅臣曰:「难做。」宗周正色曰:「诸公尚说难做,更有何人可做?」诸辅臣皆。后宗周过宝应,乔侍御可聘往见之,语及延儒,曰:「大错。」再语及吴辅甡,曰:「比首辅胜,然错亦不少。」

上每发本,俱先经览定,分为首票通票数套,其最重大者,亲封黄绢小匣,御题某日某时送阁。及票拟签上进,亦封原匣内,写某日某时某臣等谨封,余则分项入套,以文渊阁印钤送而已。及批红发下部科,复将亲批票签密封送阁,其慎密古未有也。

李襄城国桢短小犀利,有口才,数上书言兵,又自请于京营外选练所官舍,上甚喜,即令拟敕行之。及商议俸粮增给不赀,岁费二十余万,又请内库兵仗铳药甚多,乞御书营额,因取敕内「共武」二字以请,上为亲书「共武堂」赐之。未几,京营总督恭顺侯吴惟英【洪熙时吴克忠裔,通远人。】 罢,特以国桢代之,官舍皆并入京营云。

张致雍原系宣大废弁,以用哈攻敌上疏干进,已经部中驳议数次,蒋辅德璟亦核其情形,附于守边赏抚内,在御览备边册中,未及进呈。是日,上密召之面议,甚喜。而哈在极西,敌在极东,实不相及也。卜在宣大,虽与哈市,亦非能用哈者。上既不召阁臣,无从面驳,故止以原册进览。翼日,召对中极殿,顾德璟曰:「昨册东西边落皎如列眉,极好。」

崇祯之末,有倡议令各王府捐数十万金助饷,俟事宁补还者,上谕蒋辅德璟拟书稿行之。德璟言:「各王府自固藩封,捐赀守城,自所应为,亦即是助饷,似不必别有助饷之名。且现在各府自守不暇,即助亦不能多也。」乃已。

浙粤二镇诸大弁,竞营求相持,久不推,而大珰有为其弟地者,枢部堂司避嫌不举,致蜚语上闻。一日,上召职方王郎中永积入德政殿,诘其不推之故,永积以外寇交讧,边镇方急,未暇推及内地为对。上怒,镌其官归,而大力者果得二镇以去。

蒋辅德璟纂九边十六镇原额新额兵马钱粮,名御览备边册,另进明册一本,蒙上面谕,令会户部堂司磨算,亦不甚差。只各边兵马数目报户部甚多,报兵部甚少,户部止据边册给发。又各边原有屯田盐引民运本折,少者数十万,多者百余万,自为支销,并不提起,即岁终一奏报,竟不经目也。万历戊午以前,部发边饷银三百万,尚苦其多,今日加至二千三百万,尚苦其少,而兵马益不可问。又天津从海运蓟辽诸镇另有本色米豆可三百万,惟仓场督臣及津抚司出入,部中不问,而米豆半委泥沙。时德璟语堂司云:「必合津运部运及各边民运与屯盐通融察算,则边饷恐犹苦多,而加派之新饷、练饷皆可裁。」因复条为十款,责部中登答,然各边究未通行也。

贾侍御继春请优待李选侍一揭,原不错,乃为东林所斥,悔而求用,真错矣。翻局后,乃予环召,一疏攻杨、左甚力,而又一疏改正削夺缇骑诸毒政,亦非全为不善者。上即位,以学使者首纠逆枢崔呈秀,拜疏更在杨侍御维垣先,其急欲为善又如此。乃因此局再翻,遂广荐东林诸公数百人,以希见容,似另一人者,故予疏中亦刺及之。大约继春功名念重,忽浙党,忽东林,茫无定向。但原其本心,亦欲为善,此定论也。

杨司马嗣昌奉命征流寇,连陷亲藩,有言其服酖死者。上一日召诸阁臣,语曰:「朕昨夕梦故辅杨嗣昌稽颡庭下,曰:「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诸臣不公不平,连章见诋,故归诉皇上。」朕语之曰:「如某疏犹公平否?」嗣昌摇首曰:「亦未然。」」语毕,天颜惨恻。既而刑部以辟追拟,不许。

故事,经筵有二案,一在御前,一在讲官前,俱有讲章。而日讲则止一御案,第以经书置案上,讲官指书口讲,无讲章也。讲官韩翰林四维屡次遗忘,上谓阁臣曰:「日讲可照经筵例,亦置讲章,朕有所疑,可据以问难,而讲官亦不至遗忘。」此后遂用讲章在御前,讲官用牙签指讲云。

廖给谏国遴、杨给谏枝起每遇考选诸人至,必造门先谒,或需索不饱,则夤夜叩门,不曰「某要路嗔汝」,即曰「某言官将纠汝」。闻有囊橐俱罄至货袍带以赂者。

惠司寇世扬,因会推忤旨闲住,郑太宰三俊重其素望,故以左副都推,非例也。上以询蒋辅德璟等,皆力赞之,遂赐点用。德璟等皆跪颂圣鉴得人,三俊亦喜谢,中外欣然。已,三俊罢,世扬亦久不至,命革其职。德璟与黄辅景昉等具揭救之,请免其革。若非末路失身,一生真伪谁复知之?

熊给谏开元、姜给谏采杖后,周辅延儒恐烦言日至,故密言于上,起王辅应熊于家。盖应熊为声气诸公所畏,若延儒行,则应熊居首,藉以护持耳。

上以流寇横行,怒中外诸臣无任事者,周辅延儒曰:「昔诸葛武侯天下奇才,犹云「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睹也。」况今人才不及远甚,所以难耳。」上曰:「卿知武侯出师表中尚有「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二语乎?彼欲以偏安之天下灭贼,今奈何以全盛之天下纵贼?」延儒无以应。

叶旧辅向高每疏揭皆发钞,自温辅体仁入阁,言:「密勿之地,不宜宣泄。」自后有揭无疏,始不复发钞。至密揭或出手书,并不存录阁簿。即如会推用人有点有否,大约出首辅揭帖居多,其它皆然。宋李沆、明刘大夏【天顺癸未,华容人。】 皆不肯用揭,可法也。

陈进士丹衷上疏,请调两广土司兵平流贼,上召对,言之娓娓,特授御史,命往调。还宫,召后妃宴,喜动颜色,云:「朕今日得一奇士,不费朝廷斗粟一金,而可调兵平贼。」及丹衷至南都,有言士兵不可空拳调,且即听调,恐沿途不免驿骚,丹衷遂迁延不行,及国亡,犹滞南都也。

磁州一士人女,与嫂皆有色,贼困其寨,指名求之。寨中人议出之以缓祸,女妇即相携投绝壁下,立碎。贼怒,攻破寨,杀其父而去。

闯贼掠三边,繇鄜、延上榆林,中部知县朱新(走 )【晋宗,别本皆作朱华堞。华堞系楚宗,恭王七世孙。时为宣谕楚、豫、江北一带义勇使。k注:朱新堞。出《明史.列传第四诸王》】自知守城不支,先令妻妾各自缢死。有一妾尚未配合,急遣之去,妾垂泣请,甘投环。新(走 )亦从容缢死。

张国宪,宿州人,有二女。辛巳贼至,二女及兄张国俊妻龚氏泣拜,国宪曰:「幸各逃生,勿我为念。」各缢,贼询知感叹,不杀人而去。

蒋户部主政臣 【桐城青衿,初名姬胤,崇祯中举贤良。】 献议,欲改纸钞为铜钞,识者知其重而难运,虽糜费甚多,卒无成。时南北所用钱大如脐,手脚即破,未几国亡。信乎钱运关国运也。

予赐环北行,遇成枢曹德于舟中,自言耻罹沈给谏迅荐,然迅卒死难。及渡江,居金沙,语人曰:「我未渡江时,望东林诸君如山岳,及渡江后,始悉钱谦益、熊明遇等所为,夙昔之意都尽矣。」又曰:「舆人之口皆言张捷美,而诸公攻之,何也?惟刘中丞宗周、章给谏正宸则所心折者。」

山右秦抚军所式, 【崇祯辛未,三原人。】 体干壮大,腰可七八围,每舆人肩行,数步则喘。欲其马上应贼,骁捷如飞,难矣。既点复更,转易如流,铨部之误封疆乃尔。

周辅延儒、吴辅甡同被逮,甡陆道星驰,延儒言病,从水道徐行。识者疑其候王辅应熊抵京,为解免地也。闻上使人微伺,见应熊舟行则延儒亦行,相去仅里许,故应熊至京随罢,而延儒终不免。

高给谏翔汉 【宝鸡举人。】 既降闯逆,有言其以陕西举人,挟闯逆贿,夤缘入兵科,为停抑章奏,久通消息者。予初谓言过,及读吴常少麟征殉节录云:「逆臣高翔汉已受贼署,解说百端,公厉辞折之,翔汉愧恨去。」又见吴邦策国变录载:「翔汉为闯逆左都,既自降,又说降,且越擢乃尔。」挟贿夤缘之言,无乃非讹。

四川陈巡抚士奇 【天启乙丑,镇海人。】 能文,先为提学则专谈兵,及为巡抚反谈文,人以为两反。又误听讹言,谓境内无寇,尽撤沿险各兵,故诸贼乘隙,城邑多陷,蜀人深怨之。后解任驻重庆,城破,为贼张献忠凌迟以死,亦可伤也。

周辅延儒既奉旨赐死,蒋辅德璟等揭救,言:「延儒赴召之初,一切奉扬圣德,如蠲租起废解网肆赦诸大政,中外欣传有太平之兆,即我皇上,亦曾有功多过寡之谕。但其赋性宽,以致门客宵壬乘机假借,纳交通贿,延儒不能尽知,即知亦不能力绝。因而宠贿彰闻,疵垢多端,天鉴昭然,罪安所逭?部院以烟戍议上,诚当其辜。至视师一出,奉命即刻起行,似亦慷慨图报。其驰驱通义一带,亦不无微劳可悯。乞皇上法外施仁,俯从部议。」上曰:「览奏揭,朕心则然。但周延儒罪犯太重,前面谕已明,如滥用匪人,遗误封疆,比昵奸险,营私纳贿,及亲履行间,回朝面询,应将兵情据实陈奏,极力挽救,庶几收效桑榆。而乃欺蔽机械,较前愈甚。若律以祖宗大法,当在何条?念系首辅,姑从轻处,勒令自裁,已有旨了。」

上召对诸臣,言及练兵一事,蒋辅德璟云:「臣幼读会典,见高皇帝教练军士,律以弓弩刀鎗,立行赏罚,此练军法;凡卫所总小旗捕役,并以鎗胜负为升降,凡袭替,官舍比试,必须骑射娴习,方准顶袭,此练将法。所为圣子神孙百世计,至周悉也。岂二百年无一兵,至今方设兵?亦并无一饷,至今方设饷?」上悚然起听。又言:「祖制,各边养军,止屯盐民运三项,原无京运银两,自正统始有数万,至万历末亦止三百余万,名曰辽饷。又有抽饷、炼饷,并旧饷约计二千余万,比万历末加至五六倍,民穷财尽,而兵反少于往时,不知作何销耗?」又言:「今日卫所官军,尤为急迫,文皇帝设京略七十二,计军可四十万,畿内八府军二十八万,又有中都、大宁、山东、河南班军十六万,春秋入京操演,深得居重驭轻势。今班军虚冒包揽,不可胜诘。且自来屡朝征讨,皆用卫所官军,军有父母妻子,与乌合不同。自嘉靖末始募兵,遂置军不用,以致加派日增,军民两困。惟愿宪章二祖,修复旧制。」上颔之而已,不能行也。

上亲享太庙,拜揖最恭且久。壬午年享庙,蒋少宗伯德璟每遇一揖,辄默诵清庙惟天维清烈文诸颂,又每遇一拜,辄默诵祖宗十三庙号,尚未起也。

李清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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