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赌服输

第4章

几天之后的午后,郑伟来到了北京,他想见见周晓烨和钟国强说过的那个叫木子的女演员。在木子之前,郑伟跟周晓烨已经看过了几个演员,但还是不能确定主角到底是谁。坦白地说,不管是郑伟还是周晓烨和钟国强都是很挑剔的人,真说不好被选中的主角是该先庆祝还是应该先胆怯。

已经联络到了木子,见面的地点选在友谊宾馆。

在去往友谊宾馆的路上,周晓烨向郑伟介绍这个木子的背景。

“青海人,广播学院毕业,我侧面了解了一下是很敬业很容易合作的一个演员。”

郑伟不说话,但在心里已经给这个还没有见面的演员先打了60分,他喜欢跟随和的人合作,尽管他自己有时候显得有些专横,他尊重敬业的人,不管做什么工作,成功与否不去谈,敬业才是最重要的。

这北京的四季中,秋天是最短暂也是最美好的,郑伟听了周晓烨的话并不做声,此刻,他想着关于北京的秋天的问题,形容一下的话,这个季节倒是有些像人们的初恋,短暂,热烈,让人怀念。

“你想什么呢?”周晓烨问郑伟,钟国强在开车,听见他老婆这么说也忍不住回头来瞧了郑伟一眼。

“没想什么。”

“你没发现一个问题吗?”

郑伟问道:“什么问题?”

“你难道没发现你在电话里跟我说的话远远比我们见面的时候说的多得多吗?”

钟国强说:“我也发现了,是这样。”

郑伟想了想,反问:“是吗?那么这个演员你们以前见过没有?”

“没有,都是第一次见。”周晓烨回答。

“马上就到了。”钟国强自言自语似的嘟囔道。“哎,那不是舒简吗?”钟国强提高了声音告诉周晓烨。

周晓烨早就看到了舒简,只是没做声。

“哪呢?”她故意问。

“就那个!”钟国强指给周晓烨和郑伟看,“那不还穿着制服呢!看到没有?”

“什么呀?哪有啊?你看错了吧!”

郑伟也顺着钟国强指的方向看到了舒简,跟一个同事并肩走在行人道上。“不就是上次在你家吃饭的那个嘛,你是个什么眼神!”他跟周晓烨说。

舒简正在经过这辆车的前面,钟国强按了按喇叭,“嘟嘟”两身,舒简抬眼看到了他们,小跑着过来。

周晓烨在心里暗自骂钟国强是个多事的家伙,她早看见了舒简,之所以没叫她,就是不想让舒简多见郑伟,不想给舒简发挥想象的机会,凭她对舒简的了解,这个时候越时间久了不见到郑伟对她越有好处。

舒简已经来到了跟前,周晓烨发现她像没事似的看了郑伟一眼之后说道:“嘿,怎么这么巧,我十年不来一趟这里,怎么今天一来就遇到了你们?怎么样钟大哥最近挺忙的?”

“嗨,我一直就这么样儿。”钟国强好像也觉得很巧。

舒简对着周晓烨挤了挤眼睛:“大编剧!”

“少贫嘴!”周晓烨愠怒着,她怎么都不明白今天怎么赶得这么“寸”。

舒简把眼光转向了郑伟:“我收到任务,下个礼拜接待你们棒球队!”

“怎么?你们要到大连去比赛吗?没听你说啊。”周晓烨提高了声音问郑伟。

郑伟点点头。又对舒简说:“你好像一直飞北京啊?”

“领导临时抽派我去接待贵宾,没办法。”舒简说“没办法”的时候看着周晓烨。

周晓烨心里明白舒简在撒谎,只是现在不好说什么,她假装看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快迟到了,走吧。”

钟国强也看了看表,“可不是吗?”他说,连忙发动了汽车,向前开去。

“那再见。”舒简对车里的人们说。

郑伟对着舒简挥了挥手,干巴巴地说了句“再见”。他发现自从自己说完那句再见之后,周晓烨一直用奇怪的眼神在看自己。

他问周晓烨:“什么意思?”

“没意思。”

郑伟也不再多问,只等着车子到达友谊宾馆。这个路上遇到的小小的插曲并没有给郑伟带来什么意外的感觉,他觉得舒简是个很热情的年轻女孩,有一份让世俗女孩艳羡的职业罢了。他依然很平静地思考着关于演员的问题,周晓烨的心里却不能平静下来,她对她的丈夫钟国强刚才多事的行为有些痛恨!她甚至有些对为什么当初给舒简讲那么多关于郑伟的事情感到一丝懊悔,或许舒简先是爱上了故事里的人。周晓烨希望舒简可以得到简单一点的幸福,她知道郑伟不会喜欢舒简,不是因为她平凡,不是因为她的相貌,实际上周晓烨知道郑伟不会太在意这些东西,问题是,舒简即使一时得到了郑伟,最终,她还是会失去的,那时,舒简会痛苦。周晓烨不愿让舒简痛苦。

“你想什么呢?卞车呀,到了。”钟国强喊周晓烨。

“哦。”周晓烨这才回过神来,车已经到了友谊宾馆的广场上停好了,钟国强和郑伟都已经下了车。“我刚才差点睡着了。”周晓烨说着下了车。

“咦,怎么没人?”周晓烨看看友谊宾馆的门口并没有人,又看看表,问钟国强:“咱们约好的是几点啊?我记得是两点半来着……”

钟国强看了周晓烨一眼,仔细回忆了一下,不确定地说:“我怎么记得是三点半?”又看看郑伟。

“看我干什么?你们约的,我跟着你们走就是了!”郑伟条件反射似的退后一步,连珠炮似的说道。

周晓烨又想了想,犹豫着说:“好像……是三点半吧……我也忘了。”

郑伟皱着眉头看着周晓烨,不说话,明显的带着抱怨的情绪。

周晓烨也看出了郑伟的不悦,试着建议道:“咱们先到旁边的商场里去转转?郑伟,我跟钟国强给你选两件衣服?”

郑伟摇头道:“我不去!你们去吧,我就在里面坐一会儿行了。”拿出根烟,点燃了,吧嗒吧嗒地抽着。

“你真不去?”周晓烨又问。

“哎呀,啰嗦个什么,我最烦逛商场了,你跟钟国强去行了,我到里面坐一会儿!”话音落下,人已经迈进了宾馆的门口。

钟国强也跟着往里走,嘴里嘟囔着:“我也不去……”被周晓烨给拖了回来,没办法只得跟着周晓烨向商场走去,刚走了不远,郑伟追出来喊他们:“别回来晚了啊!”

郑伟一个人坐在大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他们的神情和步履匆匆,每个人都跟赶场子似的。

郑伟正在闷着头抽烟的功夫,抬起头的时候,有个女孩正向他走来,很着急的样子。

女孩很瘦,长到腰际的黑色直发,斜背一个小小的挎包,穿一条奶油色的紧身裤子,后面看起来她身材的曲线很好,虽然他搞体育,但是在颜色搭配和服装的选择上面,连周晓烨这个自称的服装搭配专家也折服了。

女孩走到郑伟面前,带着“很抱歉”的表情说道:“对不起,郑先生,久等了!真对不起,我刚才在开会讨论工作上的问题,我把时间给忘了。”女孩很温柔地笑,眼睛很纯净。

郑伟感到莫名其妙,虽然这个女孩的外表看起来不是他讨厌的类型,可是他是绝对不和陌生人多说话的。他皱起了眉头,看着眼前的女孩。

“……真对不起,”女孩还在道歉,“郑先生……”

郑伟马上提高了警惕性,不等女孩说完话就马上问道:“你怎么知道我?”

女孩的表情很马上变得很尴尬,脸也红了:“你不是××饮料公司的郑总吗?”女孩口中的××饮料公司是国内一个很知名的品牌。

郑伟把烟蒂在烟灰缸里掐灭了,之后乜斜了对面的女孩一眼,说:“我是在这工作的一个保洁工!”然后又拿了一根××王的极品香烟点燃了,闷头抽起来。

女孩连忙道歉:“对不起。”

郑伟这时候反倒不介意了,挑了挑眉毛,很顽皮地对着人家笑笑,心里想着,这人多的地方事就多,好端端坐在这里招谁惹谁了?

这时候旁边的一个穿着很讲究的人站起来,走向女孩,说道:“我是××公司的郑总。”一边呵呵地笑着。

郑伟听到有人说话,连忙抬头看了看女孩的表情,脸更红了,像个熟透的苹果。

女孩跟着“郑总”走向西餐吧的方向去谈一些什么事情了,临走,还对着郑伟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郑伟也没数自己抽到第几根烟的时候,周晓烨和钟国强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套给钟国强买的新衣服,周晓烨在打扮钟国强的问题上很下工夫。

郑伟看看表,正好三点半。“走吧,到门口去等!”郑伟自己不喜欢迟到,也不喜欢别人迟到。三个人慢慢地又朝门口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讨论着钟国强新买的衣服。

从大厅到宾馆门口本来没有多长的距离,走到一半的时候,有个女孩从后面很迅速地从周晓烨的身旁擦身而过。郑伟一看,正是刚才的叫他“郑总”的女孩。

女孩意识到有些不礼貌,马上回头抱歉地对着三个人笑了一下。站在宾馆门口的地方,仿佛等人。

钟国强对着周晓烨小声地嘀咕着:“是不是这个?我觉得有些像吧。”

“我也觉得就是她。”周晓烨回答着,又碰了碰郑伟的胳膊,指了指刚刚走过的女孩说,“就是她,木子。”

郑伟不动声色,心里却一震,怎么有这么有意思的事?继续走了几步,也在宾馆门口停下来。周晓烨又看看钟国强,两个人确定这个就是木子了。

“木子吗?”周晓烨走近她,问道。

“是。”木子一笑,“周编剧?”

周晓烨点头:“我们进去谈吧!”说着带着木子,四个人一起走进了提前预定的房间里。

郑伟依然不动声色地找个空位子坐了下来。面前的木子有着大大的充满着灵性的眼睛,下颌的部分略微有些宽阔,她虽然很瘦,但能感受到她身体里蕴涵着的一种很顽强的生命力。

周晓烨跟木子打过了招呼之后便一一地介绍着:“这位是导演兼男主角钟国强,这位是我们的投资人郑伟先生。”

木子很有礼貌地站起身跟钟国强和郑伟一一握手之后又坐回去。

“郑先生?”木子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我刚才喊张先生的时候你怎么也答应呢?”她笑的时候很好看。

“我叫郑伟,我听你明明喊的是郑先生!”郑伟也忍不住笑了。

“刚才的是张先生,想请我做他们的品牌代言人,我刚从片场过来,因为跟你们还有个约会,也就约在了这里。”木子解释着。

周晓烨和钟国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两个,木子于是把刚才的一幕又叙述了一遍,逗得他们哈哈大笑,钟国强还附在郑伟的耳边很轻声地说道:“眼力不俗啊,一眼就找到你了,有缘!”说完嘿嘿地笑起来。郑伟不说话。

又寒暄了几句之后,周晓烨开门见山地把剧本的内容和他们想请木子做女主角的意向说给木子听。

“没问题。”木子对着郑伟笑了笑,马上进入到工作的状态里面,“很感谢你们能给我这次表现的机会。”

“那么……”周晓烨试探性地又问道:“你对报酬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没有?”

“没有。按照投资方的意思好了。”木子依然回答得很干脆。

她的这个回答叫郑伟的心里一动,不是因为钱的问题,他不可能在乎一个演员对报酬提出的一些要求,只是木子的这个回答太叫人感到意外了,以前陆续地接触了十几个有名气或者没名气的演员,初次接洽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不提到关于报酬的问题。

木子似乎也看出了郑伟在想什么,她笑着说:“我还是一个新人,能得到这次机会已经很满足了,况且,我很喜欢这个角色,跟我的经历十分相似。至于报酬,按照惯例或者完全依照投资方的意思我想没有问题。”

郑伟不动声色地在心里给这个木子打到了90分,剩下的10分,只能看她的表演怎么样了。

周晓烨看了看郑伟,又看了看钟国强,他们都点了点头。

周晓烨对木子说:“那好吧,我们再回去研究一下,如果确定下来尽快地给你打电话。”

木子领会了周晓烨的意思,微笑着站起身,跟三个人都握了握手,最后说:“那就先这样吧,希望我们有合作的机会。”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郑伟看着木子走远,消失在视野里面以后才开口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还不错,综合条件和素质跟以前接洽过的演员都差不多。”钟国强总结似的说道:“性格很好,看起来可能比较好合作。”

周晓烨表示赞同。

郑伟说:“我也是这么觉得。这差不多是咱们接触过的演员里面会面时间最短的一次了,性格很好,合作起来不会有那么多问题,最重要的是,我想也是巧合,跟本子里面的人物很接近。”“那……要不然的话就定这一个?”周晓烨问询的眼神看着郑伟。

郑伟看看钟国强,他也表示赞同,然后郑伟重重地点点头,“就是她!”

庄羽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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