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胜哥篇（2）

胜哥酷爱打球，尤其是篮球。我第一次看胜哥打篮球，还是在赛场上，那时候的比赛都在高级中学的体育馆里进行。每一场比赛，都是各个学校出老师、出选手来参加。那次正好是周末，大姐带我过去。我第一次走进那所高中，这是很多家长挤破脑袋都想让孩子考进来的地方，可我走进去时，心里却没什么想法，好像我从来都不属于这里，所以也没多少念头要考进这所学校。可大姐希望我考上，妈妈也希望，家里所有人都盼着我能争一口气。

走进学校时，我心无旁骛。大姐带我进了体育馆，看着那些只有在电视剧里才能见到的体育设施，我也算大开眼界，第一次体验了现场看球的感觉。

体育馆四边都是观众席，有一边最前面的观众席尤为突出，可是其他观众位置不一样的是这几张不同前面有桌子，最前排有护栏围着，旁边还有几级阶梯，场地正中央就是篮球场，观众席的座椅都是不同颜色的，有红的，黄的，还有蓝的。我沿着阶梯一直往上走，走到尽头才发现，上面还有空间，那些看不清用途的黑暗角落。站在顶端往下看，整个篮球场更直观、也更全面。对面墙上挂着一块大屏幕，上面显示着刺眼的比分，我知道那就是记分牌。

其实我并不喜欢运动，篮球、羽毛球、乒乓球都不感兴趣。每次胜哥回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频道永远停在体育台，直播着NBA。我看着胜哥，胜哥盯着电视，实在搞不懂：赛场上就一个球，一群人追着跑来跑去，有什么好看的？而且每次比赛的球队都不一样，我不认识队名，可以听电视解说，每场比赛都会有一两个解说员在里头讲解，我也听得津津乐道的，就像听相声一样，不能说完全一样，每次解说员讲解的时候都会有情绪的，懂得此起彼伏，观众就爱听这个啊，就像故事一样，一会儿高潮，一会儿平淡，听得多了乐趣也就多了，乐趣多了自然也就慢慢喜欢上了。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没有什么爱好，只知道没事的时候在日记本上写写画画。

胜哥总会一边抽着烟，眼睛一边看球，一会儿哈哈大笑，一会儿愁眉苦脸，刚开始我不知其所以然，时间长了，我大概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他哈哈大笑，多半是他支持的队伍赢了；一脸严肃、满脸苦涩，那就是输了。胜哥总说，我这股聪明劲要是拿在学习上，年级第一都考得起，我当时还真差点信了，可我就是不相信自己，自卑使我堕落。

比赛没看头的时候，胜哥就会关掉电视，起身去厨房转悠，看看弄点什么吃的，盘算着要不要出去买菜。如果这时有人打电话来（大多是同学叫吃饭），胜哥就会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跟大姐说一声，然后带着我一起去。我也就屁颠屁颠地跟着去蹭吃蹭喝——胜哥和大姐是正经去吃饭，我就是个打酱油的，纯纯到处蹭吃蹭喝。

胜哥无聊时，就瘫在沙发上玩电脑。我没事就趴在沙发边，看他玩。他不玩别的，只打麻将。每次我凑过去，都能听到游戏里的音效，我也不懂，只跟着嗷嗷叫，那麻将声里总带着一句“中原一点红”。我猜不出这是什么麻将，本身也不懂麻将。其实我们这儿，打麻将的人随处可见，几乎人人都会，有的小孩四五岁就会玩了。可惜我不一样，问我我就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连什么是胡牌、什么是自摸都搞不明白，学东西总是模棱两可，永远学不会。

有一回，我学了物理，家里台灯坏了。之前看胜哥修过一次，他跟我讲什么串联、并联，我听得迷迷糊糊，像个烧煳了的猪头，完全记不住。看了一遍也没学会，自己动手时，直接把两根线绑在一起，一插电，只听墙边插座“嘭”一声巨响，还冒了烟，我当场吓坏了。大姐没骂我，只是家里一部分地方断电了。我一直纳闷，觉得没道理，怀疑是不是总闸跳闸了。大姐也不清楚原因，只是一直安慰我。临去学校前，为了打消自己的疑惑，我去看了总闸，打开盖子一看，果然是跳闸了，顺手把闸推上去，家里一切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我不爱运动，人也瘦瘦的，每次上体育课都坚持不下来。我怕流汗，也不喜欢流汗，总觉得浑身黏糊糊的不舒服。可有些男生不太讲卫生，好多天不洗澡、不洗头，一靠近就是一股刺鼻的味道，严重的都让人想吐，可他们自己却不当回事，还振振有词说这才是男人该有的味道。我听了只觉得是一派胡言，男人怎么了，就可以不讲卫生、为所欲为吗？

那时候我特别讲卫生，隔一天就洗一次澡，每次都洗十几分钟，还一边洗一边唱歌。大姐总说我几句，可洗澡真的很舒服，被温水淋着，整个人都特别放松，那种感觉就像灵魂得到了释放、升华。“升华”这个词，我还是在物理课上第一次听到，具体什么意思，我也没太弄明白。

胜哥从来没打过我，我做错事，他最多说我几句，剩下要打要罚，都是大姐说了算。每次做作业，胜哥都会教我，教完还要检查我懂没懂，让我再讲一遍给他听。如果我能顺顺利利讲完，就说明真学会了；要是吞吞吐吐、说得模棱两可，就是不懂装懂。我大多时候都是不懂装懂，所以在课堂上、回家做题，总是错比对多。看着满纸错题，我心里也不好受，却又想不出什么办法改变。家里两位数学老师（胜哥和大姐）也问过、讲过，可我听了就头晕，吸收不了，到最后总是胜哥摇头、大姐摇头，我自己也晕头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