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婆篇(1)
从我有记忆开始,一直都是外婆陪着我。回想起来,当时的我不过三岁。
外婆家我有三个舅舅,当时为了生计常年外出务工,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姨妈,我妈妈是排行最小的。
青壮年劳动力常年在外,家里就只剩下两位老人和小孩们了,那时候的外婆大概六十多岁了,不仅要去田地干农活,而且还要回家给我们小孩儿做饭吃,每天外婆都是起得很早,天不亮就起来,做早饭。
当时我还小的时候,二哥二姐骁哥还在上小学,他们每次上学的时候,外婆都会在他们背包放一罐自己弄的咸菜。
当时的村不叫村,叫乡,人口众多,要不是在山里,或许早已经城镇化,或许已经成长变成区县了。
村里附近的小学离家不是很远,大概十里地,那时候没有什么条件,路很烂,村里的小孩儿都是自己背着书包走着路去的。
每当晴天的时候,虽然当时的车不多,不过有车一旦经过。将会掀起一场黄天飞扬尘土,雨天的时候,到处都是泥泞路,一不小心就踩进了泥坑里,全身都又脏又湿透了。
二姐那时候上三年级,二哥二年级,骁哥一年级,村里学校的饭堂吃的都是一大锅粥。每次舀出来在碗里的根本没多少米粒,多余的全是米汤。学校饭堂的都是村里各家搬来的米粮,学校没有什么条件,相对于当时的哥哥姐姐来说,外婆带来的咸菜就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我在家什么都不做,就在石梯旁边的石板上看蚂蚁搬家,从早上看到晚。有时候外公把我带到二楼听他老人家读书。每次读起来得时候,外公就会不经意的念着锣鼓调调。
我不爱听,很多次想过逃走。唯一让我愿意跟着外公的是,他常会给我买干脆面,其实那时候不叫干脆面,那时候叫方便面,康师傅的。打开袋子后,里面有一包佐料,然后把佐料放进袋子中,把里面的方便面捏碎,然后把袋子合起来使劲摇,摇得手都抽筋了也不觉得累,接着,打开袋子,拿出里面的一小块儿,放入嘴里,轻轻一嚼,简直是人间美味。
小孩儿从来嘴就馋。吃了一包就想着下一包,吃了下一包又想着另外一包,每次贪吃的时候,外婆总会逗我说,那么多好吃的,一个人全吃了,长大了会长紫耳巴,虽然现在我也没太懂,紫耳巴又是什么吓人的东西,但当时我真的害怕了。就像晚上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熊嘎婆一样,无声无息的陷入我恐惧的黑名单中。
村里条件不好,所以经常会停电。那时候停电特别频繁,蜡烛都是稀有物,可是一家人在一起就会安心许多,而对我记忆最深处,是外婆的煤油灯,那盏灯每次亮起来,我都会一直盯着他,好像一直看着他会有安全感。
煤油灯是玻璃做的。不知道跟随外婆多久了,不过能让我清楚的时候肯定比我年岁都大得多,我在这盏灯面前,也得称呼一声“前辈”。
每当停电的时候,外婆就会拿着它,照亮整个原本不大的房间,一家人围在火炉旁不睡,外婆就跟我们讲熊嘎婆的故事。
外婆说,很久以前,大山里藏着一只爱吃小孩的熊精,它常扮成老婆婆骗人,大家都叫它熊嘎婆。
有天,两姐妹要去外婆家,半路被熊嘎婆拦住。熊嘎婆说自己就是她们的外婆,小妹较真,说外婆脸上有痣、头上有大髻子。熊嘎婆随手抓了羊屎当痣、牛屎做髻子,硬要带姐妹俩回自己家。大妹察觉不对劲,可担心小妹被抓,只能先假意顺从。
到了深山里的木屋,傍晚熊嘎婆杀了只鸡稳住姐妹俩。夜里烤火时,它说跳过火坑的就跟自己睡一头吃好的,跳不过的睡脚那头。大妹故意跳不过,贪吃的小妹一下就跳了过去。
半夜大妹被冻醒,摸到脚那头湿漉漉的,问熊嘎婆怎么回事。熊嘎婆骗说是小妹尿床了。接着她又听到“咔嚓咔嚓”的声响,缠着要分吃的,结果熊嘎婆扔过来一截手指头。大妹瞬间明白,小妹已经被吃掉了。
她强装镇定说要去解手,不管熊嘎婆说茅房、灶屋、堂屋有鬼,坚持要去楼上。到了楼上,她悄悄找逃跑的绳子。熊嘎婆点灯上楼找她,灯却总被大妹吐的口水浇灭,还以为是老鼠捣乱。趁这功夫,大妹从窗户跳下,跑到井边的柳树上躲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熊嘎婆追到大井边,看到水中倒影才发现树上的大妹。大妹假意喊它上树乘凉梳头,趁机把它的头发牢牢绑在树枝上,随后借口捡掉落的梳子跳树逃走。熊嘎婆起身时头发被扯得鲜血直流,疼得直打滚。
它忍着痛继续追,路上遇见补锅匠,对方让它把烧红的锅扣在头上止痛;碰到卖盐的,又被忽悠往伤口上撒满盐。后来它撞见猎人,猎人骗它抱着猎枪吸能止痛,最后扣动扳机,熊嘎婆应声倒地。
可这熊嘎婆没彻底断气,后来还变成猪草、小孩等模样想报复,好在每次都被聪明的大妹识破。最后大妹把变作小孩的它扔进瓦窑,又把它化身的白菜煮到出血,熊嘎婆这才彻底消失,山里的孩子们也终于能安心玩耍了。
每次外婆说完,本来睡不着的我们也都快速入睡了,都害怕不睡觉被熊嘎婆发现带走了。
如果说童年的阴影是什么,熊嘎婆就是其中一种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