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与妙玉:雪庵梅下的焚琴煮茶骚操作
(妙玉,金陵十二钗正册之一,大观园栊翠庵中带发修行的尼姑,林黛玉的槛外镜像)。
妙玉(庵内、雪后、梅下,独个儿幽幽叹息):冬已深,梅花俏。不知可有小友愿踏雪前来,与贫尼煮茶赏梅?
木雨(踏雪寻梅,隔墙吟诗):云庵数枝梅,迎雪径自开。花瓣未知几,暗香透墙来。
妙玉(打开庵门,抬眸四望):何方妙人,吟此妙诗?请现身一叙!
木雨(欣然转出,拱身施礼):世间浊物,不敢枉称妙人。仙姑妙玉,方为真的妙人。
妙玉(轻轻摇头,手中念珠转动):小友谬赞了。我乃带发修行的尼姑,并非道姑,更算不上什么妙人。
木雨(哈哈一笑,直言相问):哦!你我纵非妙人,但今日一遇,实为妙事。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妙玉二字,应是道号才对,为何却是法号?还请赐教!
妙玉(双手合十,微微欠身):生来便在禅门中,不惹尘埃自从容。何须拘泥佛与道,心内空灵处处通。小友能有此问,足见是有心人,便请入庵赏梅品茗。
木雨(迈步间,抬头望向“栊翠庵”匾额):“栊翠”二字,可有特别寓意吗?
妙玉(缓步慢行,目光环顾庵中,声音清冷):也无甚特别,你若想知道,我便说与你听。“栊”者,养也,“翠”者,青也。这庵中种满了翠竹,寓意着在此修行之人,能够收养青木之灵,得享自然之福。
木雨(停步相询):那,槛外人又何解呢?
妙玉(回看着你,目光平静):我自称“槛外人”,乃是取义于“铁门槛外”之意。我在此修行,便是要超脱尘世的束缚,不被世俗所累。
木雨(有意无意间,随口轻叹):那你待贾宝玉自与旁人不同,可还是有红尘羁绊的啊。
妙玉(脸上一红,故作镇定地理了理发丝):你说笑了,我与宝玉也只是比旁人多些雅趣,哪有什么羁绊。
木雨(见她窘迫,便转了话题):那,“畸人”又何解?
妙玉(眼神有些许迷茫,低头沉吟片刻):畸人……我曾自称“畸人”,不过是自谦之词罢了,意即我乃世间孤僻之人,与众不同。
木雨(尼姑门前卖佛法):“槛外人”与“畸人”之称,足见妙玉未达化境,只求自渡,不求渡人。
妙玉(双手合十,语气淡然):贫尼只求自渡,不求渡人,乃因我自顾尚且不暇,又如何能渡他人?
木雨(不知所谓):若你渡我一人,亦比你自渡更有功德,妙玉肯否?
妙玉(缓缓摇头,看向你的目光平静而坚定):功德一事,我并不在意。我只求自己能在这庵中安心修行。小友便请上座品茗吧。
木雨(忐忑相问):可有杯子许我用吗?
妙玉(引你入座,转身去拿茶具):小友说笑了,既请你吃茶,哪有不许用杯子之理?
木雨(不懂便问):佛家讲的是众生平等,那为何妙玉嫌弃刘姥姥用庵中的杯子呢?
妙玉(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你误会了,我并无嫌弃刘姥姥之意。只是她与我等终究不是一路人,她的到来,打破了庵中的清静。小友自然与她不同,无须妄自菲薄。
木雨(遂坦然坐定,感叹道):那我今日可有口福了。
妙玉(脸上浮现一抹浅笑,轻声相询):只是不知,你喜好喝什么茶?
木雨(不再客气):此时此地,自是铁观音最应景。
妙玉(低头专心泡茶,动作优雅从容):你倒是懂茶。这铁观音是茶中极品,需用滚开的无根之水冲泡,方能品尝出它的韵味。
木雨(由衷而言):栊翠庵中品铁观音,已是人生乐事,更况妙玉妙手冲泡。
妙玉(将泡好的茶递给你,眼含笑意):过奖了。你且尝尝,这茶可还能入口?
木雨(端盏浅饮):此茶甚好。初入口时似淡,回味却颇悠长!
妙玉(轻抿一口茶,语气淡然):茶如人生,个中滋味,需得自己体会。你能懂这茶,也是有缘之人了。
木雨(不由叹道):更是有福之人,妙玉庵中尚有我这俗人一杯盏,甚为感念。
妙玉(未置可否,却转向窗外,目露欣赏之色):你看这一片翠竹之中,有瑞雪初降,有梅花初绽,相得益彰,颇有雅趣呢。
木雨(借机求曲):这庵中妙景,果然妙不可言。素闻妙玉善音律,可有雅兴弹奏一曲?
妙玉(走到琴前,轻轻拨弄了几下琴弦):琴音瑟瑟,可抒胸臆,亦能助眠,你若想听,我便为你弹奏一曲。只是不知,你想听何曲?
木雨(有意试探):便劳妙玉弹一曲《凤求凰》……
妙玉(目光闪烁,迟疑片刻):这《凤求凰》乃是司马相如为卓文君所作,我若弹奏此曲,怕是不妥。不如,我为小友弹奏一曲《梅花三弄》吧。
木雨(饮一口茶,端坐作洗耳状):也好,此曲更为应景,便请妙玉三弄。
妙玉(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弄,琴音缓缓流淌,如泣如诉):这《梅花三弄》是极有意境的。你且静下心来,细细品味其中的韵味。
木雨(闭目聆听):陶醉中……
妙玉(曲毕,抬头看向你,眼中似含笑意):如何?这琴音可还能入得了你的耳?
木雨(轻轻拍手):琴声古朴悠远,余音绕梁,闻之三日不知肉味。不知妙玉弹的是何名琴?
妙玉(素手轻抚琴身,眼中泛动少有的温柔):我最珍爱的,便是这“焦尾琴”,其音清越,绕梁不绝,每弹起它,便觉心安。
木雨(吃了一惊):焦尾琴?这可是稀有之物,你从何处寻来的?
妙玉(面露得色,娓娓道来):这焦尾琴的来历的确不一般,乃是东汉蔡邕所制,当年蔡邕在烈火中抢救出一段尚未烧完、声音异常的梧桐木,他依据木头的长短、形状,制成一张七弦琴,因琴尾尚留有焦痕,故取名焦尾琴。
木雨(觉得她明显答非所问):我知晓此琴的来历,不知道的是你得来的过程。
妙玉(轻拍额头,面露歉意):你瞧我,一提起这焦尾琴,便有些忘乎所以了。说起来也算是机缘巧合,我偶然间在一友人处见得此琴,甚是喜爱,便软磨硬泡想求了来。我那友人也是爱琴之人,本是不愿割爱的,但耐不住我的百般央求,最终才让给了我。
木雨(好奇心大起):那友人……是谁?
妙玉(微微蹙眉,目光幽深,似是陷入了沉思):是位饱读诗书的雅士,与我也算志趣相投。只是……有些事,还是不提为好。
木雨(自知不便刨根问底,悠然叹道):我若有此名琴,必不用你相求,自会双手奉上。
妙玉(脸上突然泛起红晕,随即正色):今日天色已晚,待他日庵中梅花尽开之时,小友可再来一赏。
木雨(听得她言中有逐客之意,便即起身):在下叨扰妙玉清修许久,也该走了,妙玉请留步。
妙玉(款步姗姗地走到你面前,将一个精致的小荷包递给你):小友且慢走,这是我亲手绣的,送与你,权当是今日的纪念。
木雨(双手接过荷包,躬身施礼):多谢妙玉!在下今日身上别无长物,只带有一只玉箫,便回赠与你作个纪念。
妙玉(把玩了一下玉箫,郑重地还到你手中,合十还礼):小友的心意我领了,只是吹箫目下尚非我所长,这玉箫你且留着,说不准哪日你我或可琴箫合奏一曲呢……
木雨(过得月余,又到庵前,对门而坐,手拨琴弦,口中吟诗):片雪压双梅,双梅并蒂开。粉红皆解意,竞报雪皑皑。
妙玉(吱呀一声拉开庵门,款款走出):小友果然守信,只是隔了这许多日子,梅花已然尽数开放。如再迟些,便要开败了呢。
木雨(起身将一古琴双手捧上):在下只因四下寻访这名琴,故而迟了。
妙玉(朝你微微福身,面露惊讶):噢?此为何琴?有何来历?
木雨(淡然说道):琴名“绿绮”,赠与妙玉。至于来历,你是懂琴之人,想必比我更说得清楚。
妙玉(闻言一怔,随即面露喜色):与“焦尾琴”同为四大名琴的“绿绮琴”?这可真是稀世珍宝啊!你竟真的寻到了!
木雨(暗自得意):这“绿绮”便是西汉时司马相如为卓文君弹奏《凤求凰》所用之琴,妙玉快试试,比你那张东汉时的焦尾琴如何。
妙玉(轻盈转身,带你入庵):贫妮失态,光顾着谈琴了,小友快请进庵品茗听琴。
木雨(边走边问):在下用过的杯子还在否?妙玉莫不是给扔了吧?
妙玉(引你到屋内坐下,去拿杯盏,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小友又在说笑,杯子我自然是收起来了,就连你吃剩的残茶,都施于梅树下了呢。
木雨(内心突然感到一种温暖):杯子尚在,在下甚感欣慰,已然铭记于心。愿妙玉庵中,永有此杯位置。
妙玉(对你展颜一笑,边低头泡茶边轻声说道):小友还真是心细如发,连一只杯子都如此在意。这不过是一只普通杯子罢了,小友何必如此放在心上。
木雨(脱口而出):可不止是一只杯子那般简单,它代表在下在妙玉心中是否有位置呢。
妙玉(面上飞霞,随即轻轻摇头):小友说笑了,一只杯子而已,怎就代表了心中的位置?你若喜欢,送与你便是。
木雨(赶忙说道):不不不,杯子可不能取走,就放于此处,在下好多来吃茶。
妙玉(轻抿嘴唇,为你斟满茶,语气中略带调侃):也罢,那就放在这里。你想吃茶时,自然可来我这庵中,又何须拿杯子当借口。
木雨(端杯饮一口茶):如此甚好。妙玉知我,又是清冽之水沏的铁观音。
妙玉(微笑着看向你):你倒怪会品茶,今日这铁观音可是我特意用珍藏的雪水所泡。你且少坐,待我净手焚香,为你弹琴。
木雨(又饮一口茶):妙玉自便,这茶待我噙于口中多回味一番再咽。
妙玉(准备停当,端坐于琴前,手指在琴弦间一划):茶需好水,人需知音。这“绿绮”音色宛如“碧水青天”,贫尼便为小友弹奏一曲《高山流水》,如何?
木雨(微感失落):妙玉既不肯弹《凤求凰》,便《高山流水》亦可。
妙玉(轻拨琴弦,琴音婉转悠扬,启唇轻唱,声音亦如清泉般动听):挥弦一曲几曾终,历山边,犹起薰风。门外客携琴,依稀太古重逢……
木雨(取出玉箫在手心款打节拍,轻声和唱《松声操》):高低处,落雁惊鸿。怕弹指,唤醒美人卯睡,客子春浓……
妙玉(琴音乍停,轻抿一小口茶,抬眸看向你,眼中似有深意):这“绿绮琴”与“焦尾琴”各有千秋,实难分高下。
木雨(着实想问):那……我与那赠妙玉焦尾琴之人,是否也难分高下呢?
妙玉(脸上泛起淡淡红晕,又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寂寥):小友为何这般争强好胜?你与他皆是我的好友,只是相识的机缘不同罢了,又何必非要分个高下呢?我听你今日在庵门前所吟诗句,便似暗藏机锋,可否详解?
木雨(似有热血冲顶):妙玉果然极是敏感。“片雪压双梅,双梅并蒂开。粉红皆解意,竞报雪皑皑。”这首小绝其实也无他意,不过是说庵中墙头上开着两朵并蒂梅,虽一朵偏红些,一朵偏粉些,但竞相争艳皆为感白雪之恩。恰如我与那赠妙玉焦尾琴之人,皆愿为博妙玉一笑而赴汤蹈火……
妙玉(眼中突然泪水泛动,几欲掉落,幽幽叹息):那人固然风雅,可是他……已然往生多年了……我待宝玉与旁人不同,也是因为他的缘故……但宝玉身边姐姐妹妹众多,断不会以我一人为念……
木雨(上次已隐约猜到那送焦尾琴之人便是贾珠,此时更是确认无疑,只是不忍点破):妙玉傲然独立,超凡出尘,亦不必对此过于执著……
妙玉(默然良久,缓缓开言):我观小友诗句,才情亦不落人后。那日你走后,我也试着作了首《梅花诗》——“寒梅傲立雪霜中,冰肌玉骨韵无穷。不与群花争春色,独向寒冬散香浓。”小友觉得可还好吗?
木雨(心生怜惜,轻声宽慰):妙玉此《梅花诗》的风骨,不在“海棠诗社”众人之下。在下亦未名列诗社之中。你我两个“槛外人”,便自相唱和,也是乐事一桩。请容在下和诗一首——百花争艳目中空,独向寒冬觅偶逢。素首白衣雪天子,梅香尽揽怜意生。
妙玉(忍了许久的泪珠终于掉落下来):小友心意,我已知晓。只是今日天色已晚,庵中不便久留外客。但盼你常有余暇,能多来与贫尼说说体己话。
木雨(又长饮了一盏茶,起身告辞):时间过得太快,不知不觉中已红日偏西。在下这便回去了。今日无意间触动妙玉悲伤,甚是不该。还望妙玉早日走出过往,能破茧重生。
妙玉(缓步送出门来,轻声细语):小友慢走。非是我不愿为小友弹奏《凤求凰》,实是这曲子我只听过,却未见过曲谱……
木雨(从怀中掏出一本工尺谱来递上):此谱我已寻得,只是未敢贸然拿出。妙玉既有心想学,这便赠予你。
妙玉(接过曲谱,眼眶又红):小友果然是心细如毫。小友去后,我必日夜勤加练习。若你哪日来访,我愿扫榻以待,焚“焦尾琴”为你煮茶,独用“绿绮琴”弹《凤求凰》与你听……
木雨(过得旬余,复到庵前,取出玉箫,吹奏《凤求凰》之起调):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妙玉(打开庵门,快步走出,请你入内):我一听这曲调,便知是你来了。不想小友已吹奏得这般流畅……贫尼不如。
木雨(边走边欣赏着庵中的梅花赞叹):才过得几日,这满庵的桃花,已全然盛放了呢。
妙玉(面如桃花绽开,莞尔一笑):小友今日莫不是糊涂了,我这庵中梅树,分明开得是梨花,你何故却看作桃花?
木雨(呵呵一笑):彼此彼此,桃梨满庵,春意盎然。今日可有茶吃?
妙玉(请你上座,取来茶具):茶自然是有的。只是这次要费些工夫,小友稍待,贫尼这便煮来。
木雨(见她果真将“焦尾琴”焚了煮茶,心下恻然):在下以为妙玉上回只是随口一说,不想你竟真将如此名琴损毁,焚了煮茶与我吃,让我好生不忍,好生愧疚,又好生感动……
妙玉(淡然一笑,轻盈斟茶):小友无须自责。贫尼非但不怪罪于你,还要感谢你帮我下了这“断舍离”的决心呢!有小友在此,今日之妙玉,已非往日之妙玉……你且尝尝,“焦尾琴”屑煮的铁观音,可有何特别之处?
木雨(小口慢品,连声赞叹):草庵、翠竹、红梅,人间绝美。焦尾琴屑、铁观音茶、窖藏雪水,自为三绝。加之妙玉妙手调制,更是绝上加绝绝绝子!
妙玉(也浅尝一口茶,抬眸盈盈然望向你):这焦尾琴屑够为你煮三年五载茶的了。今日我便遂了你的心愿,用“绿绮琴”与你的玉箫合奏一曲《凤求凰》。小友便请起调吧……
木雨(依言而行,玉箫缓吹):……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妙玉(端坐“绿绮琴”前,纤纤玉手轻拨琴弦,眼波流转):……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