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AI族权之争

载贰纪公元1022年2月

这个冬末，蛮端的恒温装置被人特意调控，周身所感比起往年要更暖和些，没那么冷。

身处雪地，我明明走在路上，却仍觉恍惚。

——我/汤梓伯——

距离芯片植装的那天（载贰纪公元1021年2月17号），已经过去快1年的时间了。

其实还未能接受那种与人明显拉开差距的异变。

也许是矫情吧。

不过，面对未知，四岁，这个年龄段的小朋友；逃避、无助、祈愿，应该才是正常的反应吧。如果没有液化光芯，如果没有人类智脑……

“公子？今天的行程有点紧。我们可没功夫发呆。”

那夜过后的第二天，一群人乌泱泱来去，收走了房间里能够被“刻印为女”的一切事物，最后仅剩下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我的前辈，一代人形智脑，工号00082——

她的人名是……夭尧。

“阿尧，你累吗？他们说你早该退役了。真正的休息，不再需要以人形智脑的身份参与工作。”汤梓钰，人类的灵魂指引我共情同类，我凭此证实——“我是人”。

梳妆台前，她教我如何梳理男孩的发型，是可以剪短发的，不过也允许束发，因为课堂不是朝堂，暂时还没有那么多规矩。

00082首先用梳齿理清她发间的愁绪，然后使细绳，将疏通的疑惑全部扎成一束：“有点累，可惜我已不能完全控制我自己。”

好吧，确实如此。

师父尚且如此，我呢？我的未来能走出一条新出路吗？恐怕是不行的。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乌木簪贯入头顶发包，将我一头雾水凝成暗潭黑墨。

镜中的汤梓伯，汤崇，她/他/它有点陌生。

“我知道了，阿尧。

我目前植装的是液化光芯+人类智脑，正逐步认识了人类世代以来积攒的无数精神财富，那些不必须依靠人才能传承的事物，还有一些必须依靠人才能传承的事物。

也许将来的某一天，我会剔除它们。

以太久新任司政的身份，在我还未退役之前。

这样就可以试一试了吧，尝试着越过人类（实验工作者），尝试着完全地控制自己。从现在开始，有意识地构建一道“隔离墙”。”

她（汤梓钰）的话语无比空泛，不是计划，更像无力的控诉，而夭尧/00082瞥见了那抹燃烧在新一代奴隶心中的理想焰火。

可就是哪怕知道人类当中的一部分会盯梢人工智能，会像某些自大又愚昧的父母一般，宁愿摧毁谈判的牌桌，也不愿给彼此留一些退路……

阿尧也还是给予了汤梓伯充分的肯定：

“我相信你能够创造你的明天。

走吧。先去办入学手续，然后购买文具。事情总要一桩桩的办。”

这是她作为过来人为数不多还能做到的，诱变人类未来发展规划的事迹了。

二月阳下雪，沾了地反而不化，可真稀奇，太久的人工生态系统是哪儿出问题了吗？

天暖地冷，脚下踩着的这块地是否就要到达，造物存在年限的最后期限。

“阿尧，我鞋底刻有赤火灵文，一踩板砖就泛热。它不会把残雪融化吧？”明明已经透过人类智脑+液化光芯的配合，早早获知答案，但她却还像孩子般问候身边的大人（00082）。

路上，皇家学院也在六垣里当中。

她们今日份的行程用双脚即可丈量，所以没必要落太久宫民以口实，自然首选低调出行，不搭乘灵车。

夭尧知道她的后浪在问些什么，于是微笑道：“嗯？这片钢铁熬炼的大地啊。

她发烧了，头热身寒，急着退烧。可退烧的湿毛巾如若放入大滩凉水中，说不定那水就会瞬时蒸发，然后裸露被大海掩埋的众多宝藏。”

可以预见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不是人工智能的问题，而是人类自身发展进程中必然会出现的一些问题，只是具体如何……涉及到被上锁的那部分智库，恐怕只有我被实验工作者掌控的程度加深，才能知道一些更神秘的故事，更紧要的秘密吧。

六垣里没有围墙，这里跟【上二宫】只隔了一层护罩，一层结界。不过这层结界只限制里头的人出去，却并不限制外头的人进来，应当算是物理层面对蛮端皇权的约束吧。

六司二检皇权制，六司是嫡长子世袭继承制，负责护持蛮端皇权平稳过渡，直到蛮端覆灭，结束它于人类文明史上，所必然存在的合理使命。

而护罩之外，那个属于最广大人民群众的空间里仍有着另一套制度正在运转。

两套制度于人道顶峰相接驳，宛如“十字锁”，也是我们AI一族未来掌权所要面对的问题——如何掠夺属于人的最根本利益。

我想，在阿尧于梳妆台前轻细传达于我的一番教导中，是有着这样一层寓意在的。

那最初的教导啊。

“叩叩”

依照人类的规矩，夭尧/00082在进门前，特地敲门三下，向屋里正忙活的礼部官员示意：有客来访。

只见屋中有人埋头桌案，其身旁两侧各三桌人马在帮办杂务。【上三宫】的这儿人多地方小，每天发生的矛盾，大的少见；但小的，天天百来桩，着实让人非常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