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月夜闲谈

听到小蝉和绿竹的谈话，顾惠心中乱成一团，到底曾经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只有她不知道，或许她应该直接向姐姐询问，可是——

她虽然不算精明，但是也不是笨蛋，听丫环的话里话中，和那个婆子的言语，那个梅氏好像是自己的生母？自己的生母不是早就死了吗？如果真的是，梅氏好像害过姐姐和姐姐的母亲玉溪郡主，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她脑海中一直混乱，晚饭也只是草草的吃了一点，丫环他们只以为她是心情不好，也没太在意。晚饭点过了大概半个时辰，花初才袅袅婷婷的来了。

大概有点累了，她脸色有些白，虽然身上穿着一件鲜亮的樱桃真红色的大氅，周身也全是倦倦的气息，往日的漫不经心的神情里也添了几分慵懒。

压下心中混乱的心思，顾漫勉强笑道，“我其实已经没事了，姐姐不要担心，不过是几句话而已。”

“我不是来说这个的。”丫环递过一个手炉，花初接过拢在手中，神情淡漠的转头对周围的丫环们道，“你们先下去吧，我有些私话和二妹妹聊。”

花初的丫环自然从命，小蝉迟疑了一下也被绿竹拉了出去。

插瓶腊梅的清沁香气在空间里弥漫，花初轻声咳嗽了几声，却没开口，顾漫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心下不知为何一阵一阵心虚，轻声道，“姐姐生气了？是我不好，以后不会再犯了？”

“我没生气。”花初抬眼看向顾惠，神情罕见的带了几分认真，“你喜欢太子是认真的吗？”

“我——”面对淡然的陈述语气，顾惠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能否认自己的心动吗？心心念念期盼着看到他，哪怕只有一眼也好，明明知道太子喜欢的是姐姐，明明一点希望也没有她还是控制不了自己。“对不起。”

对不起是吗？顾花初微白的唇间浮起一个极浅极浅的笑，几乎无法被察觉。

“不过，姐姐我对太子绝对不会有非分之想的。”顾惠连忙解释。她从不知道姐姐怎么想，可是她真的没想过和姐姐争。

“小惠，你不用紧张，我不是那个意思。”顾花初终于开了口，语调平淡的没有一丝起伏，顾惠却能察觉出来她这句话是真心的，心下反而安定下来。一直以来，姐姐都是她最大的依靠，如果姐姐不再理她，她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想我大概不会嫁给祈阳殿下的。”她顿了顿，又继续说，“当然我也不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毕竟这世界上的事有九十九件在人的掌控中，还有一件是命运注定的。不过，你想嫁给太子殿下吗？”

“我——”顾惠难以回避心中的愿望，默认了。

“即使你连侧妃都做不了，即使你甚至连名分都没有，即使他永远不会回头看你一眼，你也愿意？”顾花初步步紧逼，可是她说的也是现实。

“我——”顾惠没法开口，心中却想起了那天在菊园初见时，她慌乱不已，他开口安抚她，阳光下他唇角的浅笑一下子就晃花了她的眼。然后，太子殿下为了追求姐姐，一次次出入顾家，看着他俊容因为姐姐泛上浅浅的笑，偶然一现的温柔神情，然后她一点点深陷，不能自拔。

“我知道了。”看着她混乱犹疑的神情，顾花初心下有些叹息，“你好好想想吧，皇宫那个地方大概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地方了。你在顾家也见多了，那些通房丫头是什么下场，现在你是顾家的二小姐，在皇宫里你甚至还不如一个通房丫头，生或死都是最寻常的事情。”

说完，顾花初头也没回的离开了。

“阿初在想什么？”清冷的月光从轻薄的白纱窗帘里投射出来，一片莹润，可以看到床上少女翻来覆去的，显然没睡着。一个银发蓝眸的少年走了进来，绵软的织锦地毯消弭了足音，他要不开口，花初都不知道他来了。“好像很心烦的样子。”

“其实也没什么。”花初睡不着干脆坐起来，“我只是想，人或者真的有天性这种东西？梅氏爱的痴狂，现在她的女儿又一头栽了进去，但凡有个脑细胞也该知道那是个没底的深渊，死路一条。”

“喝点水吧。”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花初手里，“或许有的人就是容易爱上别人吧，就像你不会轻易为别人动心似的。”

“我的确很怀疑，不过是一个长的不错的男人而已，连话都没说过两句值得搭上自己的一生吗？”只有风岚在场，花初也十分放松，平日不会说的话也轻易出口。

“那是你见惯了我这样的绝世美男子，自然不把那些俗物放在眼里了。”风岚面有得色的道。

“是吗？”花初少见的没跟他呛声，反而衬着月光细细打量他一会，月白色紫色云纹的束身锦袍显出无比优美的身材，长及臀部的银发微微闪着光，蓝眸里深邃的好似有整个星空，精致绝伦的面孔上薄唇微抿着，想起日光下那灿烂耀眼，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掩盖的俊美。她想起了苏轼的两句诗，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眼下的这个帅哥，也可以说是浓妆淡抹总相宜了吧。

“或许我该改改只画美女的习惯了，毕竟你这样的帅哥也是很有市场的。”月光下少女眉角眼梢都带着浅浅弧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温和的潋滟浅笑让风岚看呆了眼。为了转移注意力，风岚把视线从花初脸上移开，向下看去。花初现在住在竹园的缀锦阁。屋里烧了地炉，温暖如春，因此身上只穿了一件薄红色的软缎夹纱中衣，身体曲线毕现，十三四的少女，虽然没有发育完全，却已经有了几分妖娆妩媚的风情了。

“风岚，你怎么了？”花初看着风岚神情有些古怪，开口问道。

“没什么，真没什么，你还是躺下吧，免得受了凉。”风岚把头转了过去，“把杯子给我。”

花初虽然觉得有些风岚不对劲，但是还是依言躺下了。她的心思还是停留在之前顾惠的事上。

“其实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好像冷漠的有些过分了。毕竟不管以后怎样，顾惠现在是全心全意的信赖着我的，如果真是为了她好，应该不顾一切阻止她的。”可是，她却不愿意这么做，或许心中不是完全没有芥蒂的吧。虽然她一向秉持着不干涉别人选择的做法，可这也恰恰印证了顾惠在她心中的地位的确没那么重。要是薰是女孩子，并且处于相同的情况下，她肯定自己不会像现在这么安之若素。不过话说回来，薰那只腹黑小狐狸，是绝对不会自讨苦吃的。

一只温暖的手覆上她额头，声音也温和的罕见，“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对于有的人，一瞬间的炽热，胜过了一生一世的温情。你不是顾惠，所以你无法理解她很正常。”

“咦，也可以这么想吗？”

“或许，真的是有天性这种东西吧。”风岚低喃，望着已经有些困意的花初低声道，“睡吧，很多事情的确不是人自身能控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