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鲜于飞的帐内,裨将军列席正座,索千钧盘膝一侧,炫炫与阿雨却立於帐中,被左右两排卫兵围起,活像受审一般;她们天一亮便来请降,与她们同来的二千兄弟,却停在沿途,未有跟著。
「为何只得你们二人,你们的手下在哪?」鲜于飞心里想,这三鹰眼向来生死与共,当下只得二人来降,背後定有蹊跷。
炫炫便答∶「本队兄弟约有二千,皆留於将军营外二里处,只等将军点策。」
「本将军不是问这个,而是太乙薰和凤儿到底在哪?」
炫炫想他的目标并非凤儿,只在太乙薰,便装得与他同仇敌忾般∶「说起太乙薰便叫人气忿,这不知好歹的臭丫头,炫炫与她早有旧恨。笑行云曾答允待她如亲弟子一般,她便常在暗中数我们的不是,令得众人对我们犹如仇敌、恨之入骨;在神剑谷的一段日子里,炫炫时刻回想当日於国师门下,也过著光明正大的生活……」
鲜于飞拍案喝止她∶「不要给我废话连篇!本将军是问,为何只得凤儿不与你们同降?」
「实不相瞒,凤儿的离开,只是炫炫预先安排的一枚棋子……」
「一枚棋子?」
「太乙薰的剑法造诣,承其先师所传,又得笑行云的提点,就算我们三鹰眼一同联手,也没打握将其制服;笑行云就是怕我们造反,才让这臭丫头随军跟著。昨晚我们决定弃暗投明的时候,太乙薰要回去通风报信,我们当然阻止不了,因而炫炫情急下心生一计,要凤儿装作与我们决裂,和她一同带人离去。一会儿,待将军派兵追击那臭丫头时,凤儿自然在沿途留下记号,绝不让那臭丫头走漏一兵一卒。」
鲜于飞听到终能为越盈报仇,心中便兴奋不已∶「好!当下即派人告知如悦,本将军也亲自领兵去追!」
索千钧倒觉不妙,只不想他为仇恨急功好战∶「鲜于将军,身乃主将,理应坐镇营中作军兵协调之责,区区少许逆党,等末将去办便是。」
炫炫暗下皱眉,心想这索千钧比鲜于飞冷静得多呢。
鲜于飞被他一说,也平复过来∶「所言有理,本将军就给你一千人,与如悦两边合围,将太乙薰生擒回来!」
炫炫这边却道∶「两位将军,谁来出战也好,请务必带我们二人同去,因凤儿留下的暗号变化繁多,只我们二人方可识别。」
「那麽你们一人跟著索统辖、一人跟著朝将军,各自带人去追;但若是抓不到太乙薰,休怪本将军无情!」
「自当不负所望!」炫炫暗下笑了。
且说朝如悦这方,一大清早便有快骑急至,著其部队依循暗号截击太乙薰。午後,阿雨单骑奔来作其向导,如悦即下令出发。
如悦的千名士兵同钻入山林中,走了一二里多,也见数个暗号,阿雨云暗号中隐含留下的时间,以此可见她们非但未能追上敌人,反而距离他们越发是远。如悦别无他法,唯有著令士兵卸甲轻装去追;又走了一二里路,未见太乙薰的踪影,却见索千钧的一队有轻骑奔来,报告了他们的位置与稍後的作战方略,如悦一军立时士气大振,抖擞起来。
行军渐见急促的朝如悦,此刻眼内只得林中的暗号,却连最基本的警觉心也失掉了。他们被阿雨领到一异常浓密的山林中,四周的阳光也被叶影隔去八九,林内视野亦不过百丈,於林中潜行的上千士卒,甚至看不清自家军身在何方,如悦越走越觉不妙。正於她犹豫之际,忽然四周急箭飞出,她只听得兄弟们惨叫连连,阿雨见此,竟突然拔刀向她猛砍过来。
朝如悦亦非泛泛之辈,她感到从後杀气暴现,即翻了一浸斗闪过这招,也顺势拔刀回敬她∶「原来要借诈降伏击我们!今天我要是战死沙场,得你相陪,亦无吃亏!」
善用弓箭的阿雨,与她对上两招,便知毫无胜算;她收起直刀,提弓边走边向後放矢,连发数箭,皆被追来的朝如悦用刀挡开了,见她将要从後追上,刀也要触到背上来,突有一剑自前头密林中疾飞冲出,迅雷间直轰如悦,她及时以手中扑刀挡下,剑劲却是强得匪夷所思,把她硬迫开五六丈远翻倒在地,接招的右手也被震脱了臼,刀亦险些被轰断。
林中随走出身穿素白侠女装束的太乙薰,剑随她纳气回步,迳自飞回她的手中。如悦亦知这小女孩是有来历的,却没想过单单一招已令她如此狼狈。
「你就是太乙薰,难怪越盈会死在你手。」
「她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好对手。」太乙薰说。
这时山下又传来一轮急攻,原来是炫炫一军赶至,将朝如悦的手下包围起来;其时她的一队已被凤儿率领的伏兵冲得死伤大半,当下主将被击倒,士卒自然无力再战。
炫炫看此间情况大定,走来向如悦说∶「不要指望索千钧会来救你,我著他们一军静下埋伏,待他们放松防备之时,率自家兄弟施以突击;本想将他一拼掳来的,只是他比我想像中还要厉害,最後也给他逃去了。」
「你亦比我想像中还要厉害,你是怎样劝服鲜于飞给你出战的?」如悦扶著脱了臼的右手,平静的坐在地上,她的士兵也放下兵刃,站立一侧。
「人若有情,自有其弱点,你我亦有弱点,只是他的弱点大得令他不适合当这大将了;他日你回到沐灵身边,便将这话与她说一遍吧。」
太乙薰却道∶「没这必要了,谷主有令,不收降将,我们亦不能放虎归山。朝如悦,来个痛快了断吧!」
「不可杀她!」
「什麽!」
「士可杀、不可辱!」如悦用左手紧握将断的扑刀说。
炫炫却把自己的一匹马牵给她∶「今早在鲜于将军营中,听到一名士兵说,三鹰眼的旧主子失踪了,阿贝蒂尔也下落不明,国相更是无缘无故的死掉。当初沐灵还说文六京与阿贝蒂尔皆被她收归门下,她何出此言,相信是明显不过;但是如此的一场战役,到底有何意义?」
太乙薰没去理会她的话,只想前来阻止∶「你不能要放走谁,便放走谁的!」
「给我住嘴!要不是我要凤儿跟著你,要不是我诈降於敌军阵中,任你剑法再高,现在还有逞强的馀地吗!此时此刻,领军的是我,不是笑行云!」
「……」太乙薰无言以对。
如悦负伤勉强上了马,又说∶「你既已知道郡主为何攻打神剑谷,你亦清楚笑行云将有怎麽样的下场吧,为何还要执意留於此?倒不如早日离去……」
「无知!叫沐灵回去看看天道梵书,看看她的一个执念,将会如何祸延苍生!」说毕,她一手拍打马背,马便取路直奔去。
朝如悦只是满脑子的疑惑,炫炫的每一句话,皆在缠绕其心,她真的就想一直奔回沐灵阵中,向她禀过一切。而鲜于飞的一军,已大半折於此战中,沐灵得知此事,亦只好传令收兵了。
如此映山第四战,於此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