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半身鬼
我走到他的身后,心想等他停下来,就可以和这个山外世界遇到的第二个人说话了。 可是呆等了半天,他似乎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依旧左蹦右跳,口中重复的念着:“爷爷保佑,让那些东西不要出现……”并不停的伸手从怀中拿符,在桃木栏上一阵的乱贴。
“喂!”我终于忍不住了,凑近点,拿手拍了他一下肩膀。
却见他浑身一哆嗦,接着身形一矮趴到了地上,丢开桃木剑,两手捏着道符在空中不断的挥摆着,惊声尖叫道:“鬼啊,你别过来,再……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望着他吓成那样,我不以为然的心中暗笑他的胆小,想我们学道之人,鬼怪之类只有那些平常人会怕,怎么可以这样丢人的抖成这样呢。反正从小到大我是没怕过鬼怪,另一方面,就算我怕,也不会像他这样面朝下的趴在地上啊……所以我在这一刻总结出:山外人都很笨。
虽然我不确定鬼是什么东西,但是可以确定自己肯定是个人,便蹲下来,尽量的把声音放柔,友好的说:“你先爬起来,我是人,而且还是道士。”
听到我的话,他似乎相信了,用手理开前面披头凌乱的散发,把埋向地面的脸抬了起来。 现在才看清他年纪和我相若,微闭的嘴巴隐隐而露出两颗虎牙来,醒目的是他的两只眼睛,大而明亮,眼神如果不是有点呆呆的,他看起来或许会可爱些。
他定了定慌乱的脸色,再三确定了我是人后,站起来拍拍身上沾的尘土,冲我喊道:“小子,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下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应该远远的先打声招呼……”
我把笑意忍下,憋着表情问道:“我在你背后待了半天,是你贴纸条太专心了……咦,慢着,你不是道士吗,怎么还会怕那些东西。”
他好以整暇的撇撇嘴表示不屑,然后捡起丢在旁边的桃木剑回答说:“我刚才是没有准备好才会被你吓着,没有事晚上就不要乱跑,这里也不是你呆的地方,还有那不是纸条,是道符,对了,你说你是道士……”
他没有留意到,我最感兴趣的是他的头发,从我到了这里所一共遇到的两个人来看,深深觉得这个世界的发型趋势和山中有些不同,回过神来时,他好像说什么刚说完,然后兀自又跑到桃木栏那里去贴道符去了。
我跟着走过去,正要想办法和他凑近乎,却看到桃木栏上乱七八糟的贴了那些驱鬼符,先是有一道突然的冒出蓝色火苗燃烧起来,紧接着那附近好多张都跟着烧了起来。
我刚想转头问他原因,突然,眼前桃木栏外一个悬空的白色人形放大,确切的说是半个人形,它没有下半shen,两个空洞的眼窝里发出绿光,脸上腐烂不堪,七孔流出的血迹刺目斑斑,血红的舌头伸到了脖子下面不住的打颤,下面的身躯不带一丝的血肉,只有白森森骨头裸露,不断泛着晶绿的微光。在道符燃起的火光下,它喉咙发出尖锐的骨头擦磨声,并把一双犹如尖刺的骨手向我戳来,顿时,我头脑懵然作响,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我终于看到鬼了,也明白了刚才那个小道士为什么会那么害怕了。 在倒下去之前,喊出了下山以来最高的一声:“鬼啊!”
第二天早上。
我缓缓睁开眼睛,感觉床上棉被的柔软,享受着从对面大窗户照进来的温暖阳光,唉,九天没有睡过这样的好觉了,现在心里就两个字,舒服!
要不是因为不经意和坐在床边的这个白胡子老头对了眼睛,我真想再闭上眼睡一会。我咳嗽一声坐起来,看到这个老人身着一身陈旧的道士袍,脸上虽然皱纹斑斑,但是整个人显的十分硬朗,再望去,看到昨晚的那个小道士就站在他的身后。
小道士见我坐了起来,忙的开口说道:“幸亏有桃木栏抵挡着,要不然,我们俩小命都不保了,爷爷他早上回来的时候看到我们都昏倒在桃木栏边……不过,某人开始还装作很厉害的样子呢。”
老头微听完捋着胡子,侧脸飘然对着那小道士说:“你还说呢,又不是第一次看到鬼,怎么也昏倒了啊。”
小道士面色立刻两步略显微红,急口的分辩说:“那……那以前遇到时爷爷你都在身边啊,谁叫你每个月都有好几个晚上不在啊,昨晚我看到桃木栏上的道符被风吹掉了一些,而你又不在,就自己去补……不过,以后我肯定不会再怕了,还会把它消灭。”
老头听完脸色稍微的一边,瞬而就恢复了过来一阵的“哈哈”大笑,然后转脸对我说:“没事吧,醒了。”
我相信,这个世界没有人会眨着眼睛睡着的,但还是礼貌的回了一句:“醒了,谢谢你救了我”。
老头“呵呵”一笑,颔首示意这没什么值得感谢的,接着又说:“看样子,你不是本庄的人,你是从哪里来,怎么可能一个人到这里来?”
我指窗户对着的远远的岤鹫山山区说:“我是从那山里来的,这是第一次出山。”
老头脸色,白色的胡须也带动的抖了抖,肃目正容的沉声问道:“你是住在那山里的?”
看到我十分肯定的点点头,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小道士却脸色大变,圆睁着那双大眼睛盯着我,像是用那眼神再一次的质问我是不是人。
士可忍,孰不可忍。我把左胳膊的衣袖捋上去,然后拿右手指着胳膊,用眼神回敬他:“我是人。”
那个老头似乎还想再问,但是我空空的肚子却已经抗议的直叫唤了,而且外面也突然的响起了几声急促的铜钟响声,他眉头稍微了皱了皱笑言说:“你起来先吃饭,然后我们再说。”然后又转身出门,并站在一旁的那个小道士吩咐说,“小冷,你领着他先去吃饭,‘多事钟’响了,我要出去看看。”
我低下头,牙齿用力的咬住被褥,在心里不断重复念道:“名字只是一个称呼而已,虽然事实上他的名字是有那么俗那么难听,但是也不应该嘲笑人家,宗哥英明啊,如果给我取什么小碗小热之类的,我可怎么出山见人……”努力憋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错过小冷怒瞪我的眼睛,目送那老头的身影远去。
小冷猛然把脸凑了过来,低下头正面挡住我的双眼问道:“你好像在嘲笑我名字,是吧,笑死你,哼。”
……
“我们吃饭吧,村子里的‘多事钟’响了,肯定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小冷领着我走到不大的客厅里,一路上解释道。
我跟着小冷围着饭桌坐下,刚要动筷子,却看到上面就摆着两碗米粥和两碟素菜,不由叹了口气问:“你们是吃斋的?”
小冷立刻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回答迟一些就表示吃荤了一样,然后一脸不解的呆望着我问讯:“你不是说你也是道士吗,难道你不吃斋。”
我微笑端起碗,嗅了一下饭香,然后说:“宗哥说吃斋的道士不是好道士,所以我们也吃肉。”说完,我拿起筷子就开动起来。
和预料中一样,小冷听了我的话愕然了一下。我在这段极短的时间里,扫光了两碟素菜,又添了两碗粥,最后在小冷呆然就表示默认的情况下,把他那碗粥也吃了,这才填饱了饿了多天的肚子。
“饱了!”我把碗推开到饭桌中央空空的菜碟旁,对小冷说。其实他要是知道我平时和宗哥是怎么吃饭的,就算要愕然也会等吃完饭再愕然的。
……
村庄离我们越来越远,我纳闷的默默走在前面,无语无声,没有一点心情去欣赏两旁翠绿的杂草,或间杂红艳粉嫩的野花。
背着小背篓跟在后面的小冷,这时终于忍不住开口说:“小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什么?”
我停下来,回身看了看在东边已经远缩成一小团的村庄诧异的说:“你爷爷怎么就这样赶我出来啊,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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