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夏

第6章 牢狱

一切正应夏锦衣猜测,在她捉回九王爷姜念衾的第三日,皇帝下旨,将方瑟打入死牢。

按理说方瑟一个死囚,竟敢袭击帝国九王爷,再次入狱,完全是咎由自取。夏锦衣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削去了方瑟的气焰,他也不会再对帝国有害。然而……

整理着纷纷扰扰的思绪,夏锦衣移步到了牢房。

狱卒自然不敢忤逆夏锦衣的,低垂头颅,直接解开铜锁,让夏锦衣进到了这间阴暗潮湿的屋子里。肮脏的稻草随处扔着,满地满墙干黑的血迹,满屋子刑具,上面的血都是新鲜的。

夏锦衣往里走,看见重重铜锁捆绑下,那副身躯平静得仿佛尸体。

他的衣服早已破损不堪,露出崭新的伤口,泥土滚了他满身,夏锦衣皱起眉。她毕竟早见过方瑟的真容,倒也是个俊逸的美男子。被扔到死牢里不过几个时辰,便被折磨成这副德行,饶是征战沙场多年的夏锦衣,心中竟也升起一丝怨念。

陆离一直跟着夏锦衣,此刻小脸煞白地缩在夏锦衣身后,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敢看,只是这死牢中凝重的血腥味,也不要钱一样往她鼻端缭绕。

“小子,活着?”夏锦衣的声音依旧是淡然的。

陆离听见很好听的笑声。然后,方瑟用干哑的嗓音回答:“托长公主的福,方瑟还活着。”

夏锦衣深呼吸,转向狱卒:“对这个人用刑的命令,是谁下的?”她的声音听着平淡,却暗自透出杀气,狱卒打了个寒战,直接跪下,战战兢兢地说:“小的……小的也不知道……”

“说。”夏锦衣的音调,称得上死寂。

狱卒被吓得不轻,差点哭出来:“我说我说……是……是……是莼阳公主……”

这小妮子?莼阳公主虽然十七八岁,但却是个毛楞的丫头,做事不太走脑子,平常颐指气使,夏锦衣从未看进眼去。不过她的后台……是皇后啊。有点难办。

夏锦衣思忖着,转身,象征性地对方瑟说:“小子,留着命,教我弹琴!”说着,丢了块金子在狱卒手中,头也不回地离开牢房。陆离眯着眼睛,躲鬼一样跟着窜出了屋子。

狱卒掂量着手中的金子,露出劫后余生的笑脸,然后走出去,从自己的碗里抓起个肉包子,丢给了方瑟:“原来你是长公主的人,你算是有福,这皇宫上下,除了圣上,最不好惹、也最护短的就是她了!”

夏锦衣掂量着,之前姜夏皇不动方瑟,怕也有成分是好奇于方瑟背后是否有组织或师门,以方瑟的性格能力,他们该是得不到半点有价值的信息。自己何不以此为借口,把方瑟再弄出来?毕竟当日是九王爷理亏,方瑟也是为自己,才得罪他的。

夏锦衣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一直都是。

收拾心情,夏锦衣走到姜屏的寝宫殿前,却见八王爷姜飞一脸愁苦却别有寓意的笑容,一边摇着头一边走出来,见了夏锦衣,他连忙道:“锦衣妹妹,早听闻你旧伤未愈,今儿怎么有空,到皇兄这里来?”夏锦衣淡淡地回复:“与你何干?”

八王爷被呛得有些脸红,却依然儒雅地笑道:“锦衣妹妹这便是见外了。只是皇兄近日突染风寒,情况很是严重,正吩咐我交代下去,近几日闭门不出,不准外人入内,怕是连每日的早朝,都要耽误了。”

这么严重?夏锦衣听着,有些担心地问:“皇兄……还好吧?”

八王爷笑笑,说道:“我姜夏国的御医,锦衣妹妹难道信不过?”

只怕是要多耽搁些时日了。夏锦衣想着,便退下了。

姜夏皇这一病便是些许日子,夏锦衣没处去,呆在自己的府邸内,默默抚琴。不成音律的调子七拐八拐,蕴含着浓郁的愁思。陆离的笑容多了起来,天真无邪的脸颊上,有浅浅酒窝装饰,煞是好看,不多时,她便和下人们混熟了。

这一日,夏锦衣又带起不成调的琴音,这时候陆离请了安走进来,有些扭捏地问:“那个……”“讲。”“陆离自幼爱好医术,如今许久不接触,实在……心痒难耐,长公主近日似乎……不需外出,不知陆离……可否……”

“去找南斋的婉玉,她负责典籍管理,向她要些医术去看罢。”

“多谢长公主!”陆离说着,快步走到门口,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说了一句:“陆离告退。”然后才欢腾地蹦蹦跳跳出了门。

左等右等,又是几日,姜屏那边仍然没有动静。

夏锦衣过惯了南征北战的日子,几日闲置实在难以忍受,她拽走陆离,再次往死牢方向去了。

到了死牢,夏锦衣才发现,自己兴兵打仗用的脑子,在皇宫里,真的活不习惯。狱卒被换了人,充满死亡气息的死牢深处,陆离已经忍无可忍地开始跺脚了。满地鼠蚁肆虐,鲜血淋漓一直蜿蜒到墙角的十字木架。粗大的铁链锁着那瘦削的身体,夏锦衣走过去,他都没有发现。

看样子已经被折磨得昏死过去了。

夏锦衣吩咐陆离,给方瑟备些粥,特别叮嘱加些蔬菜,加些肉汁。

而后,她走上前,不顾血与尘混合的污渍脏了玉手,撩开方瑟的刘海儿,去找他曾经遮掩下的刺字。这并不是标准的姜夏国文字,夏锦衣以为会弄上必杀、当诛之类的,没想到竟然是一个……

琴。

夏锦衣突然想起来,这是标准的前朝文字。

方瑟,你究竟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呢?夏锦衣想着,敲了敲方瑟的脑袋。

“滚。”方瑟艰涩地低吼着,这声音已经沙哑得听不出本音,但却凝结着连夏锦衣也要为之动容的强烈气势。

“方瑟!”夏锦衣毫不示弱,一声低吟带着十足的冷意。方瑟闻此言,清醒过来,动了动。“长公主……”方瑟的瞳孔仿佛难以聚焦,但是他认得那冷峻的声音:“我……”

“长公主,东西拿来了!”这声音宛如黄鹂出谷,陆离提着食盒,俏生生地窜到夏锦衣面前,掀开食盒的盖子。

只见那雪白的瓷碗里,装满了凝脂般粘稠的米粥,火把的光线映得米粥亮晶晶的,细嫩的蔬菜也显得翠绿无比。

夏锦衣端起碗,执起勺子,缓缓将一勺热粥送往方瑟嘴边。

方瑟的嘴唇早已干裂,此刻接触到略烫的粥,他下意识偏过脸,舔了舔嘴唇。除了浓重的血味,还有……食物的味道?夏锦衣亲自喂他?!方瑟受宠若惊,却一直逞强,有气无力地说着:“这……方瑟还挺得住……不需要——”夏锦衣也等他说完,一勺一勺往他嘴里硬塞起来。

吞咽着美味的食物,方瑟的喉咙,又仿佛被什么哽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帝国长公主、大将军,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中豪杰,这个为帝国奉献青春的女子,在低矮潮湿的死牢中,在血污满目的肮脏环境里,心平气和地给他这死囚犯喂粥……

这一刻,方瑟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感动,仿佛心尖都颤抖了起来!她……

等方瑟觉得胃里不那么翻江倒海地疼痛,他长舒了一口气。果然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夏锦衣随手把空碗和瓷勺扔进食盒,转而问方瑟:“饿了多久?”

“呃……三……三四日罢。”

夏锦衣突如其来的一连串关切举动,让方瑟倍感诧异。他虽自命清高,但也明白,自己对于夏锦衣来说,只不过是个琴师,或者刺客,是她需要严加防范的对帝国的致命威胁。对自己,她该是欲除之而后快,然而此刻……

夏锦衣转身出了门,眼看着狱卒哆嗦着把门锁加固,随口说了一句:“你是莼阳的人。”狱卒精明着呢,听了夏锦衣话里的杀气,立刻扑通下跪,声泪俱下:“小的……小的……小的奉上级的命令办事……长公主您……”

“贱人。”夏锦衣这一声,也不知骂的是谁。

“方瑟,你此次牢狱之灾,是本少未曾处理好与九王爷的关系,将你拖累进来。本少欠你的人情,尽日定会还清!”

说罢,夏锦衣带着陆离,扬长而去。

千龙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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