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与君相知

第4章 银杏

高鸿渐想起身在何处:“你这是打算买房?”

“是想买一套。”

“有称心的吗?这楼盘的房子可不多了。”

丁念没有直接回答:“随缘吧,这事也是可遇不可求。”

高鸿渐是什么人,一听就知道这是没买成:“今天也够巧的,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会儿?”

“这不好吧……你先忙。”

“我有什么忙的,瞎转。”高鸿渐一派和气,再次发出邀请,丁念便不再推脱,跟着他去了附近的茶餐厅。高鸿渐要了个小包间,点好简餐:“不怕你笑话,我饿到现在才有饭吃。”

“你成了老板,自然忙得很。”刚才出来时,她听见有人这样叫他,高鸿渐也不以为意,只说,“做销售的嘴巴都得甜。我要不是经常来这边,怕也是遇不到你。怎么,现在在岚城安家了?你是快结婚了买婚房,还是打算投资?”

“不是,我买了自己住。”

“自己住?”高鸿渐有点意外,“这么多年就没找个合适的?”

“还没到缘分吧,这种事情说不准的。”丁念释然一笑。

“那你现在做什么?”

“高中老师。”

“教语文?我记得你以前语文特好。”

“真难为你还记得。”丁念也喝了口茶,“我在学校宿舍住惯了,总觉得离外面的世界太远。你能想象吧,三点一线相对封闭,接触的人和事也基本没什么变化……以后住出来可能会新鲜点。”

“是,都说学校是象牙塔嘛,腻了也正常。不过,也正因为这样,像你这样的都挺单纯。”

丁念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这样评价她:“单纯在这里是褒义词吗?”

“当然,绝对的褒义。”不知怎么,高鸿渐看她慢慢喝水的样子,心里竟然起了些波澜。

他略微打量她——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深色的高领,简单的搭配显得干净利落。她肤色白,五官端正,只是脸廓偏圆,脖子有点短,不是让人惊艳的大美女,但脸上没有那种世俗的精明,透出几分天真和娇憨。

按他的识人经验,这种人没有经过大风大浪,不神秘也不骄矜,所以不怎么能激起异性的好奇心。就个性而言,她不适合做女友或情人,当老婆倒是不错的选择。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这才几分钟,怎么就想到这方面了。他下意识地停了筷子,大概觉得自己十分可笑,但他也不能否认,这位女同学的突然出现,激发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渴望。

可能是最近太忙没再尝试新鲜的恋爱,这位离异的单身汉这样安慰自己:人嘛,总是缺什么想什么。

坐在对面的丁念并不知道他脑子里拐过了这么多弯。在回想起高一那段短暂的时光后,她对这个高鸿渐有了印象上的改观。原来那些幼稚而张扬的男生总有一天会变成沉稳的男人,而因为个性突出或成绩优秀,他们往往比那些循规蹈矩的女同学混得更好。

出于好奇,她也问:“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基金经理。”

丁念对这一行不熟悉:“工作很忙吧。”

“可不是,忙得把老婆孩子都丢了。”

丁念错愕,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高鸿渐却被她的表情逗笑:“不用大惊小怪,忙起来没时间交流,感情出现问题很正常。当然这也给我提了个醒,以后不管多忙,家还是要顾的。”

丁念附和:“是,是。”

高鸿渐压下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怎么,还在为房子的事担心?方便跟我说下情况吗,或许我可以帮你。”

丁念正需要转移话题,便把来龙去脉简要捋了一遍。

高鸿渐听完:“你一定要买这楼盘?”

“倒也不是,只是好不容易碰着个各方面都挺合适的,错过了有点可惜。”

“这有什么可惜。那位何小姐手上没有,不代表已经卖空,现在房子紧俏,她估计觉得你不算优质客户,把好房子许给别人也说不定。”高鸿渐说,“这样吧,我再找人帮你问问,相似价位的也给你留意着,过几天给你答复。”

峰回路转,丁念提振了情绪:“可以吗,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就是几个电话的事,再说了,我也不保证一定能帮上。”

能帮忙她已经很感激了。丁念兴奋地忽略了他们的同窗情谊是否深厚到了这种地步,连着说了几声谢谢。

高鸿渐的表现则冷静得多,或许这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又或是他早已习惯帮助别人,很能理解对方受到恩惠的心情。

这次短暂的见面后,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而就在第二天,丁念还在犹豫要不要再了解下其他楼盘时,高鸿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不可思议的是,高鸿渐不仅给她找到了房子,还托朋友替她申请到了折扣,丁念顿时被幸运砸得眼冒金星——她不是在做梦吧,为什么一次意外的重逢会让接下来的事情如此顺利?

于是她兴致勃勃地奔赴城南的另一个楼盘,高鸿渐已然和朋友在那里等她。

她吸取教训,当下就交了定金。

高鸿渐笑:“不再考虑下?”

“不用了。”她开始对他有了莫名的信任,“当好运来临时,我还是先把它揣进兜里比较好。”

她的好心情很快被方钰发现,这天下午,高三年级结束最后一门的考试,方钰一装订完试卷就跑去找她:“你最近有点春风得意啊,老实交代,是不是有情况了?”

丁念微微一笑,想着有喜事是该分享,于是把买房的事情告诉了她,谁知这位准新娘失望地沉默了一会儿:“我还以为你交男朋友了呢。”

“这难道不比交男朋友更高兴?”

“还行吧。”方钰拍拍她的肩,“你就没想过买房容易把自己困住?”

“……”

“Sorry~我不是故意泼你冷水,前些年我也跟你一样追求独立,但是自从遇到我老公后,你知道的……我的想法变了很多。”方钰想到另一个问题,“不过话说回来,毛坯房装修很费功夫的,你打算怎么安排?”

“慢慢来吧,反正不急着住,再不济我就等高考完再装修好了。”

“也是,现在肯定没心思。”方钰理解地笑了。

两人再聊了几句便各自开始工作。联考结束,学生们暂时解放,老师则要开始紧锣密鼓地阅卷。按照语文组的安排,丁念负责现代文阅读部分,因为周四就要出排名,这两天她必须加班加点。

晚自修时,年级主任突然把她叫到办公室:“你们班那个傅晓晨……是全科缺考吧?你抽个时间把试卷给她送过去。”

她皱眉:“有这个必要吗?她下周一就回校了。”

“这不是还没回吗,她在家两周,落下多少课程和作业,这次是七校联考,试卷题型和难度都按照高考来,把她一个人剩下不合适。”

“可她就算做完了也没成绩。”

“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年级主任心情也不太好,“你尽快给她送过去吧,顺便了解下她在家的情况。”

丁念收声,接过一沓试卷出去。

她想起上周日那个突然的电话,是傅晓晨的大伯母打过来的,问她是否有空去家里坐坐。

一中没有老师家访的传统,加之周日下午便是学生返校的时间,她便婉拒了邀请。那位女士倒很客气,表达了惋惜后把地址发到了她手机,并再次强调如果有机会,烦请她一定要去一趟。

那这算是机会吗?丁念摸不着头脑,这是年级组长的要求,还是校领导交代下来的任务?

于是,这天下午六点,丁念来到了市郊的别墅区。照着门卫的指引,她找到了那个宽敞而精致的院落,铁艺大门紧闭,她花了半天时间才找到信箱旁边的门铃。

很快,铁门双双打开,一位穿着黑色棉衣的中年女性朝她走来:“丁老师?真不好意思,这边离学校太远,还得麻烦您跑一趟。”

“不麻烦,您是晓晨伯母吧,”丁念在电话里已说明来意,此时递过文件袋,“这是这次联考的试卷,加上几张随堂测验。”

“好,多谢。”张玉英接过,“您进屋坐会儿。”

“不了,学校还有事。”

张玉英心想她果然避嫌,但也不放弃,笑道:“天这么冷,喝杯热茶就当暖暖身子。”

“真不用了。”

“丁老师不要老是拒绝人,您再忙,总不能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她如此殷切,丁念推脱不成,只好跟她进去。穿过偌大的院子,里屋的客厅竟还有百坪之多,头顶的水晶灯如玉树垂落,即使挑高数米,也尽显富贵风姿。

张玉英给她沏了杯龙井,陪坐在她身旁:“晓晨和她爷爷奶奶出去了,就只有我守在家里,正巧您说要过来,我就想,诶,咱们可以安安静静地说会儿话。”

丁念道了谢,猜到用意:“您是要问晓晨在学校里的情况吧。”

张玉英语调诚恳:“是,她父母常年在国外,孩子性格又敏感,原本她做错事,我是该好好说她一顿的,可是……有些话我实在说不出口。”

丁念理解:“学校也是想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现在最主要的是,晓晨能自己想通。”

“这我跟她聊过,嘴上说是放下了,我也希望是真的。毕竟对她来说,把心思放回学习才更要紧。”张玉英担忧地问,“只是她成绩向来只能排中等,高三以来更是退步明显,我想问问,像她有可能考上国内的好大学吗?又或者,出国会不会更适合她?”

丁念想了想:“按照之前的排名看,她上二本线是没问题的,如果要争取一本,就要在物理和数学上下功夫。至于出国,难易程度和选择范围的大小还是以成绩说话,两者其实并不冲突。”

“那她在其他学科上的优势能弥补短板吗?”

“这很难,语文和英语能拉开的分数很有限。”

“那现在请老师补课会不会太迟了?”

“这说不好,晓晨如果用心学,效果可能会有,但各门学科都有其难易点,学生资质不同,接受程度也不同。”丁念知道自己在说废话,可这本来就不是她所能决定的事情,“学校的课程已经安排的很紧,真要补课,也最好是在学有余力的情况下。”

张玉英明白了:“我到时候问问她的意见。”

丁念也点点头,想着谈话应该结束,却又听张玉英叹了口气:“丁老师,我还得麻烦您一件事。”

“您说。”

“晓晨回校以后,我想给她办个走读。”

“嗯,可以的,只是学校实行封闭性管理,即使要走读,也要求学生参加早晚自习。”

“这您放心,我们会按时接送。具体要办什么手续?”

“手续倒很简单,家长提出申请,经班主任和年级组长同意就能办通行证,只需要一两天时间。”

“好,那我让绍恒抽空去办。”张玉英说,“绍恒就是晓晨他哥哥,你和他见过面吧,我让他和你联系。”

“好。”

张玉英又给丁念添茶,提起回校之后,希望她能多关注晓晨,如果她情绪上有什么不对最好能及时联系自己。丁念表示理解,也答应下来,毕竟晓晨即使回校也属于留校察看期,如果再违反校纪,就要将处分记入档案。

张玉英听了心情愈发沉重,丁念想的却是话已至此,也无需再留,正打算起身,屋门却从外面打开,原来是傅晓晨带着爷爷奶奶回家来。

看清沙发上的两人,女孩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丁老师?”

丁念冲她点点头。

张玉英也起身,给一同进来的两位老人介绍。傅奶奶一听,有些惊喜,笑着招呼丁念:“老师真是稀客,大老远过来,留下吃饭吧。”

“不用了,”丁念惶恐,“您别客气。”

“妈,老师还得回学校。”

“吃完饭再回,让小张送送。”又吩咐晓晨,“你让张叔别停车了,去超市再买些菜。”

张玉英哭笑不得,这老太太。丁念却再次婉拒:“奶奶,真不用麻烦了。”

傅奶奶十分可惜,又觉自己待客不周,看了眼老伴,傅爷爷倒笑得温和:“你就别为难老师了。”

丁念心里一松,跟张玉英以及二老告别,又不免吩咐晓晨:“今天给你带了几张卷子,做的时候要完全闭卷,掐紧时间,就当在家考试。回校那天把答题卷交给我。”

傅晓晨点了点头。

张玉英于是送丁念出门,走到院子正中,又撞上并肩走来的傅天森父子。丁念无奈,怎么家访一次竟把家长见了个遍。张玉英再次介绍,她打过招呼,又想起方钰的话,这位叱咤商界的傅天森先生看上去约摸六十出头,面容雍和,反倒是身旁那位年轻的眉头紧皱,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傅天森得知丁念要走,记起刚才看见小张开车进车库,便说:“让绍恒送你。”

丁念拒绝:“不用了,我打车很方便。”

“怎么方便,这里没有公交站,出租车也很少。”傅绍恒莫名插了一嘴。

“没关系。”

傅绍恒看她,她却没看自己,他拿出车钥匙:“老师请吧。”

一零九六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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