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心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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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花落人间

成都和深圳的气候似乎不在同一个季节,当深圳开始凉爽的时候,成都已经开始有了阵阵寒意。其实成都对我来说算是一个陌生的城市,即便我是四川人。下飞机以后却开始迷茫,不知该何去何从,只是隐隐中记得红雪曾说她住在双流县。

虽然这个城市我从未游历,可对这个城市有一种莫名的倾慕感。或许是因为心里念着一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的人吧。出租车飞速行驶中,看着窗外陌生而新旧交替的世界,想到能见到多年不见的心上人,那种起伏跌宕的心情着实让我有些忐忑。

我曾无数次幻想和红雪见面以后的场景,然后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表达我的思念、或是表现我的成熟、或者是那多年来的未曾改变的心。或许可以一把把她楼在怀里,但又生怕吓着她,心里有诸多的思绪,此时此刻,脑里突然变得一片空白。本来有些睡意,可躺在出租车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出租车停在双流车站,我下车,取好行李,看着周边来往人群,和那些有着川菜名字的餐馆,以及黯淡无光的天空。

我找了一个街角,拨打了红雪电话:“我到了。”

在上车前,其实我已经联系了红雪,接到电话的时候她很吃惊,然后沉默片刻,最后才颤颤抖抖地告诉我:“那,那你打车到,到双流车站吧,到以后你告诉我,我,我去接你。”

这是站在人群中最孤独的一次,也是往事与现实交错最纠缠的一次,多年不见,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中学时代,她平常也不发自己的照片,真怕自己认错了她。我用力在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眼前一个又一个出现的身影,时间一分又一分的跳动,这分分秒秒都是煎熬的,即便是在深圳经历苦难的那些日子,似乎都没有这种煎熬感觉。

同时我也向每条街望去,不管是大道还是小巷,因为她都会可能出现。

突然,一个身影站在我的跟前,是一个姑娘,扎着马尾辫,额头被齐刘海遮住一直到眉毛,露出大大的眼睛,穿着粉红色风衣,浅灰色牛仔裤。她双手放在衣兜里,手上戴着戒指。她露出似乎被用力挤压出来的微笑,眼神中不再有以往的纯真,看起来是那么成熟,又感觉有些略带稚嫩,温柔地叫到:“信哥,你终于回来了。”

顿时间,我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多年来的思念,身体僵硬,像极了风中飘荡的树枝,空白的大脑,以及被风吹散的勇气。

“是的,我回来了。”

沉默片刻后,我继续问道:“你还好吗?”

她望着我,也打量着我:“挺好的,你变帅了,也更成熟了。”

“也许吧,经历太多,在我心中你好像未曾改变。”

“是吗?我先带你去宾馆吧,现在是上班时间,我请假出来的,下班以后我找你,一起吃晚饭,可以吗?”

“好啊!”说完,她带着我向双流城中走去。我不知道路,只能一路跟着她,但一路上,我们的交流似乎很尴尬,并不像在电话或者QQ那样亲切。或许我的突然回来,有些唐突,但又觉得她是愿意见到我的,于是陷入了一种自我纠结中。

“信哥,这次回来是干什么?”

“哦,最近比较闲,你不是说我在你身边就好吗?”

红雪尴尬地露出微笑,她的笑中带着期盼却又有些绝望。我不明白为什么她现在有这么大的变化,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我想问,理智还是成功阻止了我的冲动。想着等到吃完晚饭,再找一个合适的机会了解。

在宾馆前台开了一间单人间,然后红雪就离开了。我拖着行李来到房间,整理好衣物,红雪下班时间是下午五点半,加上有些劳累,就直接躺在床上睡着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快接近五点了,起床以后,我洗漱了一番,然后刮掉了胡须,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面容。

以前从未曾想过自己如此执着到底想得到什么,我本不是一个执着的人,但对于红雪直到现在都难以放下。或许我回来真实的原因可能就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足足等了六年,这六年我把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了回忆中。

收拾好一切,按照红雪下班时间来计算,她应该差不多快到了。于是我从房间出来站在宾馆门口的街道上,静静的等着红雪。对于陌生的环境,有一种特别的欢喜,或许是因为就这样看着来往人群脸上的喜怒哀乐,然后猜测他们内心的世界,着是奇妙。平凡的生活才是最真实的生活。说也奇怪,我突然想起了梵高,他那些怪异的性格和行为,是艺术和科学的癫狂,神经一般,生前籍籍无名,死后名声响彻世界。

记得有人说:“艺术家都是疯子。”

我信了,但我不想成为那种疯子,至少我没有艺术家的底子和细胞。

勇敢的生活,面对一切的未知,才是我应该做的。可两面三刀的自己,又幻想无数出名的场景,没有一个特定的方向,终究还是自己的认知过于肤浅。

不知过了多久,心情终于有些平静,地上丢了许多刚抽过的烟头。当我想继续点烟时,红雪出现了,她和先前没有任何变化。我把取出的烟放回烟盒里,再把烟盒放进裤兜。

她缓缓走来,趁着空隙,我仔细打量着红雪,这时才发现,我们早已经不是中学的我们了,脸上都挂慢了被生活雕刻过的印记。当天空变成暗黑色时,她人群中显得格外孤独。直至她走到我的跟前,疑惑地问:“怎么了?要去我们先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我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吃的,你推荐吧!”

“你在广东那么久,应该很少吃到正宗的火锅吧,我知道有家火锅味道不错,你觉得可以吗?”

“可以啊。”

店外的夜幕降临,店内没有几桌客人,生意十分惨淡,可老板的热情依旧热火朝天。当我们坐下来以后,我生平第一次体会到熟悉的陌生人是怎样的感觉,双手双脚总是无处安放,原本组织好的话却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红雪似乎看出了我的羞涩,她先问道:“你在广东怎么样?”

我抬头瞄了她一眼,转后又把目光转向了店外,然后回道:“还好,我现在在跑业务,收入还算可以,老板对我挺好的。”

“真羡慕你,能够出去闯,现在有种感觉,读书也没有什么用,还不如你混的好。”

“不是的,有好的学历还是比较容易找工作的,现在好多企业都有学历要求,我高中毕业证都没有拿,在那边做了一张假的,高中毕业证一般不查,否则我也很难找到工作。”

“哦,是吗?对了,你找女朋友了吗?”

“没,没。”红雪的问题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我很想告诉她:之所以不找女朋友是因为在我心里一直有一个忘不掉的人,而那个人就是你。可我却开不了口,想好的话哽咽在喉咙中。

“你该找女朋友了,有些人不需要一直等,没有结果的。”她似乎知道我的心思,既然知道,为什么又要对我说一些让我觉得有希望的话,然后使我总是活在这种若近若离的希望当中,我很想彻底询问她为什么,可她所说的“没结果”终止了我的企图。

“啊,是吗?或许吧。你怎么样了?”

“我啊,毕业了就来成都,一直在厂里上班,勉勉强强吧。”

红雪对于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只是简单的几句话带过,当我想再次看她手上的戒指时,发现已经被她取掉,回想起她每次打电话只哭泣的事情,总觉得她正经历着什么磨难,可她就是不愿提及。为了缓解尴尬,我便以询问初中和高中的同学展开话题询问,可她说几乎都没有联系。唯一有联系的是初中有一个同学叫“建人”的也在成都,好像离这边不是很远。红雪说也只是偶尔有些联系。

建人也是我的中学同学,也是我的同桌,所以关系还是比较亲近的。

成都的火锅确实味道很好吃,很辣、很麻,快结束的时候,整个肚子像火一样在燃烧着。在深圳是很难吃上这么正宗的火锅,大概是因为地理环境和选用的配料不同吧。吃饭大部分时间我们都是在聊一些往事,也只能聊往事,包括过去的事和人,关于她个人的感情只字不提。。

多年不见,再次相聚尽是如此平淡,本以为会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一开始诉说往事,然后激起千万情绪,之后讲述现在的不堪和对对方的想念,最后相拥而泣。看来真正的生活,没有那么多的高雅,不过是各自埋藏了自己的真实情绪罢了。两个被生活雕刻过的人,那里还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豪言壮语,我们都活在人间烟火中,尽是俗事,既选择不了,又逃不了。

红雪对我的回来似乎有些惊慌失措,使我觉得像故意躲避什么,出于对她的尊重,我没敢多问。正常来说,两人许久未见,她又是这里东道主,应该要带我去她工作的地方或者她居住的地方转转,从今天见面到吃完火锅她并未提任何一句关于此事的话。这使得我对她的反常更加好奇,但一时又找不到好的理由,只能作罢。

店外依旧夜色朦胧,店里客人早已走完,红雪见状,赶紧结了帐,然后转身对我询问道

“今天我们就这样吧,明天我已经请假了,我带你去洛带古镇,你有没有相机?”

“有,就我们俩去吗?”

“对啊,你还想有谁?”

“如果只是我们两人,自然最好。”

“好,那你早点回宾馆休息!那我们明天见。”

我们走出餐厅,相视道别,然后消失在黑色的夜里,如同走进深渊的人们。

看着那熟悉的却许久未见的背影,红雪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整天嘻嘻哈哈的姑娘,而是像多了几丝忧郁的女人,这与我记忆中的是两种人。看来人终究是要长大的,长大了我们就要面对很多的不一样,就得接受这世间的百态。

回到宾馆,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并说明我回来的目的,母亲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嘱咐我:“这样也好,要不然心里一直念念不忘,老娘看着也烦。回去了,见上一见说不定也能与过去道个别。”

母亲总是希望我能尽快结婚,然后生个大胖小子,可我对找女朋友这件事情一直处于一种拒绝和拖延的状态,因此和她发生了好多次的争吵。但她从不会以母亲的身份来紧逼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情,更像是朋友之间的关心,所以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母亲。

从双流去洛带古镇还是有比较远的距离,原本想直接打出租车过去,节省时间,可还没等我开口,红雪就开始告诉我她计划的公交路线,包括每辆公交出发和到达的大概时间。人总是自私的,我也不例外,想着坐公交能和红雪近距离的互动,而且时间还很长,便就没有向红雪提我打出租车的建议。此时,脑海里浮现一种莫名的幻想,假如当她疲倦的时候,就会靠在我的肩膀睡觉,这样想来,我露出了一丝微笑。

一上车,我们就选择了一个比较靠后的位置。中间转乘需要三次,我对成都并不熟悉,而且可以说是第一次来这个城市。一开始,我们都没有说话,红雪显得很疲倦,像是彻夜未眠。公交车出发了好长一段时间,我才是说话并询问一些关于她的过往,她没有过多的去讲述自己的经历,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从学校出来,就来了成都,一直在厂里上班,直到现在,所以没有什么太多经历,偶尔约老同学、老朋友聚聚,就这样,你呢?”

既然她不愿意说,我自然也没法多问,当然我更感兴趣的是关于她的感情生活,比如有没有男朋友、比如有没有喜欢的人等等,最好是能提到一些关于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情,好比“我其实很想你”之类的话。可惜她依旧是只字不提,似乎是刻意躲避这些话题,我也试探性的去问她,都被她以“困”而拒绝。想着以前的红雪是多么的活泼可爱,整天嘻嘻哈哈,跟个没心没肺的孩子,恰恰是这样的性格让我吸引,而现在,她似乎变得十分的安静,心事重重,脸上总挂着几丝忧郁和哀伤。

为了让我们两人坐在一起显得没有那么尴尬,我把从学校出来以后所经历的那些事情都告诉了红雪。她听得认真,然后说:“没想到你经历了这么精彩的事情,一定很苦吧,以前觉得去社会上打拼应该会很精彩,自从出来以后才发现,所有的精彩都是要用伤痕来换取的,真希望能回到学校,还是做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丫头片子。”

期间,我们换乘车了公交路线,最后一趟公交车上小小的休息了一会儿。

随着公交车的停停走走,在睡梦中到达了终点站洛带古镇。下车以后,我们径直往古镇大门口走去,古镇是开放的,不收取门票。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幸好秋末初冬时节,中午的太阳并不热,照在身上反而暖洋洋的,像是被亲爱的人拥抱一般。

进口处是带着古韵的城墙和建筑,红砖墙,琉璃瓦,残缺不堪的壁画。就在进口处有一个大广场,广场上有一个带着古味的老汉推车娶媳妇的游戏。媳妇坐在前面花轿,老汉在后面推,只有一个轮子。当我们经过时,商贩嘴里大声叫到:“勒个小伙子玉树临风,勒个妹儿赛个西施,才子佳人应该成双成对,双宿双飞,快过来感受一哈嘛。”

红雪和我一样,一直都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经商贩这么一逗,脸上便露出笑意。

她指着红色花轿说:“这个挺有意思的”。

于是我赶紧询问价格,然后付钱,之后我站在花轿后面,双手抓起把手,对红雪说:“上来。”

“不好吧!”

正当她害羞且犹豫时,商贩瞄了一眼,十分机灵的把红雪护上了花轿。然后我大叫“娶媳妇了”,便推着花轿在广场上四处游荡。广场并不大,人还算比较多,所有人都在围观我们。老实讲,其实我也挺害羞的,但一想到这样能让她开心些,便也释然了。

红雪打趣地问道:“公子这是要推我去哪里呀?”

“娘子,莫急,我带你回家,帮高堂,拜天地,然后......”

没等我说完,商贩抢着说:“入洞房。”

以前在学校体检,我的肺活量最高,现在缺少锻炼,抽烟也多,现在没推几分钟,我就有点气喘熙熙,红雪见状,示意不玩了。

结束后,我示意她在城墙下拍照,她乖巧的站着,右手比着剪刀,脸上露出微笑。红雪的微笑显得十分干净,如那山间流淌的溪水,清澈明亮。此时,似乎那个记忆中的红雪回来了。

进入古镇巷子,人很多。阳光从琉璃瓦边照来,十分惬意,感觉一切烦劳皆散尽。红雪开始像开心的兔子,看到琳琅满目的商品,左蹦右跳起来,拿起这个说想要,拿起那个说想要,最后都又放回。在一家帽子店外,她拿起一顶帽子爱不释手,询问价格后,她凑到我的耳根说:“太贵了。”

然后问店主:可以戴着拍照吗?

被店主拒绝。正当店主去招待其他客人的时候,她拿起帽子戴着头上,迅速拽我:“赶紧拍照。”

等我拍完,她放下帽子就拉着我跑,嘴里还嘟着:“我就是拍照而已,别被他发现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我们沿着古镇的街道,从东到西,从西到南,再从南到北的逛。红雪摆着各种拍照的姿势,有时候忧郁、有时候装怪、有时候面无表情,还有的时候捉弄游客。取景处有很多,如特色的餐厅外、雕刻有龙凤的石壁上、败落的梧桐树下、湍急的溪水边。

我们也会去尝试各种美食小吃,而且名字都很特别,如伤心凉粉。我问红雪:为什么叫伤心凉粉?她让我先尝尝,当我吃下去以后,只是感觉有少许的麻辣,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再问:“没有什么特别的啊。”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吃完大概五六分钟左右,我额头、后脑勺、耳下开始冒汗,眼角也开始流出泪水,而嘴上火辣辣的,红雪帮我叫了一碗“凉虾”,喝完以后稍微舒服一些。红雪看着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叫伤心凉粉了吧。”

整个古镇的巷子都留着时间的足迹,那些沧桑感便是历史的锤炼,人群的喧闹让人感觉回到数百年前。倘若是穿上汉服,形同穿越一般。

时间焦急的走着,转眼就到了下午三点,阳光开始变得有些微弱,天空开始被暗色的云笼罩,远望古镇,伴随房屋间升起的白烟,似有一些水墨的意思。我们穿过古镇,来到小长城脚下,继续拍照留念。本来想去攀登小长城,但红雪突然说:“差不多了,我也有些累了,攀登小长城会耽搁很多时间,况且回去也是需要很长时间的。”

于是便匆匆从外街往大门口走,路过一家名叫“青涩”的奶茶店,整个奶茶店的装修风格在古城中显得格格不入,因为它是现代装修风格。红雪想喝奶茶,进入店内,有一处很大的许愿墙,上面贴满了小字条,全是在奶茶店休息时留下的小愿望。我们也各叫了一杯奶茶,然后坐在许愿墙的下面,两人相识一笑,开始写下愿望,最后她愿望标签纸藏在了五彩的纸条中。我想去找来看看,被她制止了。她也想看我的,也被我制止了。最后红雪故作生气地叫到:“好你个凌信,既然不给我看。”

回去坐公交车需要2个小时的车程,还得中转,我们今天吃的几乎都是小吃,消耗特别快,已经感觉到了饥饿,所以当红雪想省钱继续坐公交的时候被我拒绝。

我问红雪:“回去的路上,或者双流那边有没有比较好一点的餐厅?”

红雪好奇地问:“你是要请我吃大餐吗?”

“是啊,哪里比较好一些?。”

“嗯,我记得在伊藤洋广场那里有商业百货,楼上就有比较好的餐厅,但是东西比较贵,还是算了吧,浪费钱。”

“我记得以前你跟我说你想吃西餐,今天就实现你这个小小的愿望。”

我们搭上出租车,很快就到了目的地。站在广场上,左边是伊藤洋百货,右边是万达广场,看到这景象,升起了一丝莫名的仇恨,有些事件是刻在骨子里的,至少我是这样的。

红雪那股子小女生的劲还没完全过去,拉着我在广场四处拍照。按照她所讲的,虽然在双流工作,但几乎都是两点一线,即便进城,顶多也就是在二环以内,连春熙路都是路过一次。当在一个用不锈钢造的I L U型地方拍照时,我提议和她拍合照,被她拒绝。回想起今天整整一日,我一直都是充当摄影师,没有一张合影,想来便有些失落。追其原因,不得而知。

我们找了一家西餐厅,餐厅内十分宽敞,周边有很多的玻璃,在餐厅内灯光作用下,显得格外好看。餐厅内还播放着我听不太懂的轻音乐,好像是爵士风格,不管怎么样,整个环境显得十分安静,从而给来往的人造成了一种儒雅的嫌疑。至于他们是否儒雅,我不知道,反正我不是儒雅行列中的人,充其量就是酷爱文学的社会人。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进西餐厅,红雪说她也是,只是因为好奇才来尝试,想体会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简单来说就是“虚荣”。似乎我们并不懂餐厅的行为规矩,只能按部就班,四肢五体僵硬的要命,放在任何地方都会觉得非常不安。用餐时我连刀叉都用不好,切切牛排弄成了据牛排,差点没用手直接抓到嘴里啃。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坐在西餐厅里吃牛排,这种尴尬的吃相让我终身难忘,而且牛排又硬又生。怕尴尬的我,选择放弃,径直的坐着,而红雪有模有样的告诉我你应该这样,然后再那样,有模有样学着那些电视剧里的样子,但没到三分钟,红雪就绷不住了,最后我们赶紧叫来服务员结账,之后灰溜溜的离开餐厅。

回到广场上,夜色开始暗下来,城市忽亮忽暗的灯光像是对我的嘲笑。我们坐在中间喷水池旁的花坛边上,望着行色匆匆的街道和城市。红雪微笑地说:“信哥,谢谢你,今天是我这几年来最开心的一天。没想到我随口的一句话,能让不顾所有的回来陪我,你就像是老天特意给我的,而我却不知道该如何把你放在自己怀里。”

趁着机会,我想对她说出我内心最真实的话,我开始变得有些紧张,嘴巴开始颤抖,双手不停拍打着大腿。红雪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变化,而是望着没有星星的星空。毫无出息的我,想说出来的话哽咽了好几次,都没有说出口,最后我起身站起来,走到红雪前面。她望着有些紧张的我,然后询问到:“你怎么了?”

因为紧张,本来是想对她说“我很喜欢你,如果现在你是单身,我们可以在一起吗”,结果说成了:“我没事,反正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保护你的,这是我答应过你的。”

她露出与记忆中不一样的微笑。

“我给你唱首歌吧,人说恋爱就像放风筝,如果太计较就会有悔恨,只是你们都忘了告诉我,放纵的爱也会让天空画满伤痕.......。”

我们坐在回去公交车上,她依旧坐在窗户边,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哼着“太委屈”,就像当年我们从县城回到学校那般,可惜事还是那样的事,人还是当年的人,心情不是当年的心情,而我们虽然依靠在一起,却是两个世界里的人。我无法走进她的世界,她拒绝来我的世界,即便大门敞开,万般精彩。我始终不明白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明明对我是有所寄托和期待的,可就是不愿意与我敞开心扉,这样反倒让我心生了许多的内疚感。或许在她的眼里,我终究到底只是一个特别好的朋友,只可相伴,不可相依。而长在心上的那朵爱情之花,没有了爱的滋润终究是会枯竭的,真到了那一天,将会面临无尽的长夜,然后永无止境的等待天明。想到这里,我发现自己眼角有了泪丝,看着闭着眼的红雪,只能默默祈祷:愿她余生皆是快乐,身边尽是温暖之人。

下车以后,她提议说:“要不我们去吃烧烤,把建人也叫过来,一起喝点。你们好久没有见了,应该都很想对方吧。”

“可以啊,这样最好,从学校出来以后,就没有联系,说实话我确实挺想他们的,想想那会儿,自己内向,不爱说话,建人和我同桌,他这个人虽然成绩不好,但心好,不记仇,总是喜欢逗别人开心。”

在我看来,过去所有的人和事其实皆是过往。该发生的它已经发生了,该过去的它已经过去了,即便曾经有多少的恩怨情仇,对于时间来说,都不是最大的问题。就像我对于母亲一样,没有见到母亲之前,我是憎恨她的,因为她让我的少年缺失了母亲的陪伴,让我独自面对成长,而现在,我的仇恨并没有那么深,我不是大人,也不是母亲,没有经历过他们所经历的事情,或许那会儿他们的决定是痛苦的,所以无论我现在如何憎恨和怨骂都是无法补救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欣然接受。

红雪拨打了建人的电话,没开扩音,只听见红雪说:“你现在有时间过来找我吗?凌信回来了,一起喝两杯。真的,没骗你,你过来不就知道了嘛。”。

人间的忧愁无非就是相聚、相识、相知、离别,然后再相聚再离别而已,而有些人离别以后再无相聚,只留过往,剩下的只是记忆。离别对我来说很是痛苦,生怕再也不见,可越是害怕,就越容易发生。我试图好好与身边的人相处,毕竟都是第一次做人,要是没有亲朋好友的理解和帮助,我想我会活的非常糟糕。

建人刚刚联系红雪马上就将到达,于是我和红雪便站在一个三岔路口等待他的到来。等建人和等红雪我的心情完全是两个状态,前者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后者是许久未见的心上人,前者是久别重逢的喜悦,后者是就久重逢的忐忑。

没过多久,一辆写着“蓉城”的绿色出租车停靠在我们的跟前,建人从车上下来,他那飘逸的头,邪魅的眼神,浓浓的的眉毛依旧没有改变,他穿着西装,脚踩皮鞋,完全一副职业人的打扮,帅气不减当年,只要一开口,总是给人一种放荡不羁的感觉。

他朝我们走来,我们微笑向他走去,然后和他握手碰肩。

他问道:“好久不见,十分想念!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回来的,真没想到你越来越帅了。”

“那是必须的,我个人觉得当年班上就我最帅。”

“切,我觉得当年最帅的还是我们班长,又是学霸,多少姑娘眼中的男神。”

红雪插话到:“诶,别把我扯进去,我对他没感觉,帅一无是处。”

然后三人相视而笑,这笑声中包含了我们对青春深深的怀念。记得中学时,建人的外号应该是“贱人”,“贱”字确实不够文雅,有点粗俗,后来不知道是谁改的,我们开始叫他建人,其实两个字的音是一样,每次明面上叫“建人”,估计大多人心里想的是“贱人”。但他在班上做事说话有时候确实挺“贱”的,有时候老师拿他都没有办法。可有一点,数学老师非常喜欢他,因为他的数学几乎都是第一,因为不爱学习,不守校规,说不定可以被学校推荐去参见奥林匹克。

我们找了就近的一个烧烤摊,点了一些肉串、素菜、少些的海鲜,还有三支啤酒。

长时间未见,再相见自然少不了嘘寒问暖。

建人说他现在在一家建筑公司做监理,工作比较轻松,平常也比较闲,而且经常能捞到一些油水,虽然并不多,但相比其他人,还算比较富足。他说自己现在喜欢打牌,没事就在麻将馆。成都这个城市茶馆特别多,多到曾有人说“去成都,飞机只要进入成都领空,就能听到麻将的声音”。茶馆不是只是喝茶,主要还是打麻将,在茶馆的大厅还是有一些人用来下棋,玩扑克。谈正是一般还是选择比较清净的咖啡厅,大致是这样的。

同时,我也讲述了一些自己的经历,这是之前没有和红雪聊过的。有些经历只能讲给男人听,来彰显自己的强大,实际上也是一种特虚荣的表现。红雪听得最是认真,这让我觉得她对我有一种潜在的关心,而这种关心是她故意在隐藏,或者说可能因为某种原因,不能表现出来。越是如此,我心里期待的欲望就更加强烈。正当这样想着,建人的一句话让我的心情如晴天霹雳,就像飞升在半空中,被雷电狂击一般。他突然问红雪:“你老公呢?”

红雪听到建人问她老公时,她有些失措,原本手中的竹签突然掉落,沉默片刻以后,她还是故作镇定地说:“应该在家里吧。”

最无法接受的人是我,在此之前,虽说看到红雪有很多不合情理的地方,但我从未向这方面考虑,总以为是生活压力、工作压力,或者说是她家里可能要求她嫁个某个她不喜欢的人,但又拧不过父母而导致压抑而已。但仔细想来,约建人来或许就是红雪的目的,她无法开口与我直言,叫建人来聚餐,然后由建人提出,这样就理所当然的拒绝我了。

既然已是事实,愤怒也好,悲伤也罢,都无济于事,我还是好奇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结婚三年了,小孩两岁。”

建人朝我疑惑地问道:“不是吧,她都结婚生小孩了,你都不知道的吗?那你们俩这算的啥朋友啊!”

我摇摇头,表示确实不知。红雪插话说:“我确实没给信哥说过,因为一些原因,怕他多想。”

“多想,什么意思?哦,明白了。”建人从疑惑,到质问,然后看了看我们两人的表情,才忽然明白。他看了看我,又望了望红雪,然后举起酒杯对我们说:“哎,都过去了,相互祝福吧!要我说,红雪要不你离婚得了,反正他......。”

正当建人要继续说的时候,被红雪打断:“你哪儿那么多话。”

建人有些尴尬的看着红雪,回头碰了一下我举起的酒杯,一饮而尽。但建人未说完的话似乎才是最关键的,只是被红雪打断,于是我便质问建人和红雪。

“你俩人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们都可以摇头说没有,但我总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这时,红雪电话响了,只听见红雪说:“好,知道了,一会儿就回去。”

瞬间,建人一把夺过红雪的手机,红雪要抢回去被建人用左手挡着,并示意红雪坐下。

建人对手机那边说道:“兄弟,我是建人,她同学,我们见过,出来喝两杯,正好给你介绍一个朋友,你敢不敢?好,可以,那你来吧,就在门口不远的烧烤摊。”

建人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红雪。红雪突然用一种特别无助的眼神看着建人,直逼心头,而且整个身体有明显的颤抖感,像是看到了某种邪恶的鬼神般。建人不之所动,这些年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越来越糊涂,也只能静观其变。

建人对我说:“信哥,她老公等会就来,你们认识下,外一那天咱们红雪受伤了,你都不知道找谁。”

然后又对红雪说:“红雪,你也别怪我,咱们都是老同学,现在也是朋友,我一个人有时候帮不了你,对了,你也不需要我帮,但刚刚你俩怎么回事,我算看出来了,既然信哥回来了,我得做点什么,不然有枉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红雪见建人如此决绝,况且这也是她想要的结果,便没有多言。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拖得越久,就越会成为真的谎言,当实在无法隐瞒了,还不如痛痛快快的告知。

没多久就来了一个穿着黑皮外套,牛字库的男人,走路痞里痞气,眼神呆滞,嘴里含着半支烟。当他走到红雪跟前时,红雪猛的站起来,似乎很害怕一般。建人招呼摊主拿来一个凳子,碗筷,还有杯子。他替这男的倒上酒,然后示意他坐下。这男人朝我瞄了瞄,一副黑社会老大的德行,但比起我和阿龙当年,这些都是低档次的。

建人对我说:“这是红雪老公,诶,忘记叫啥?”

“汪强”红雪补充说。

此时,红雪坐在汪强的旁边,故作镇定,身体却有一丝颤抖,我想询问,看着眼前这个似乎不太正经的汪强,突然觉得并不合适。

建人对着汪强说:“汪强兄弟,我们三个呢,读书的时候关系很好,你要是敢欺负她,我俩人知道了,肯定饶不了你。”

“好说,我怎么会欺负她,她不欺负我就行了。”说完就笑着看了看红雪。

建人继续说:“这样,咱三个别拿什么杯子喝酒,有种就拿瓶干,你们有没有种?”

“我没问题”,我回。

没等汪强回复,建人就拿起酒瓶子就往嘴里“哐哐”的灌酒,我被他这来如风的性格征服了。看他都这么爽快,我想我也不能认怂啊,毕竟他是在帮我们。于是我也拿起酒瓶子,往嘴里跟灌水一样,啤酒“哗哗”的流进肚子里,顿时一股子啤酒气从胃直升嘴里。

我和建人看着汪强,他站起来:“怕你两个脑壳有包,我走了。红雪,跟老子早点回来。”

“孬种,没得脾气!哈哈”建人在汪强屁股后面骂道。

我已有一些醉意,建人其实也差不多,一想到汪强刚刚灰溜溜的样子,着实痛快。红雪突然站起来,把酒杯里的酒泼向我和建人,我们顿时愣住,她骂道:“你俩是不是有病,我的事情不要你们管。”

红雪刚要走,我拉住她:“我们也是帮你,你干嘛生气了?”

“我不需要你们帮,我的日子很好,求你们放过我,凌信,以后咱们不要再联系了,你把我忘了吧。”然后一把手甩开我,向汪强离开的地方走去,那一刻,我心如刀割,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软弱地坐在地上。

“哎,凌信,没事明天就好了。”

“到底怎么回事?”

“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她嘛,运气不好,找了一个她以前喜欢,现在讨厌的流氓,主要是有了孩子,为了孩子她又不忍心离开,这个汪强就变本加厉,经常家暴,打红雪,我都欠了好多次了,她不听,说什么为了孩子,过年再说,你俩高中的事情我也知道,她要是当初跟你在一起,就没有今天的悲剧,何必呢?身边明明有一个值得自己托付的人不要,偏偏要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你凌信为了她从深圳飞回来,就一个电话,太深情了,这个社会,早已经不是七八十年代了,你还深情,人家呢?”

难怪刚刚汪强来的时候,她一点害怕,不敢动弹,难怪她一直没有什么笑容,我真不知道她这几年到底怎么过来的。可她最后那两句话,着实让我心很疼。接下来的日子,我该怎么找她,倘若她躲着不见我,我便永远见不到她,或是换了手机号码,从此我们就是一个世界里两个永远见不着面的人。

想到这些,我对刚刚的举动确实有些后悔,现在就剩下我和建人:“我们刚刚是不是有点过分?”

“算了吧,这算过分,她男人就是小肚鸡肠,不过,红雪今晚估计又要挨她打了。”

“不是吧,那我们去找她行不行?她住哪里?”

“她也习惯了,再说了,人家结婚了,兄弟,结婚了,有小孩了。你这么多年,搞这么痴情干嘛呢,有病啊。”

“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有病,她也不是一个好女人,要是好女人会跟这种人在一起,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成绩比我好,难道这句话没听过?”

顿时,我血丝冲进脑里,双手瞬间充满力量,我用右拳狠狠砸在建人的脸上,他倒在地上,我大骂:“不许你这么说她。”

回到房间,突然的安静,让我开始回想发生的一切。或许母亲的话是对的,就当和过去道个别,可是这种道别是疼痛的,我泪水不止地流出,直到深夜。

第二天,我给她打电话不接,附近鞋厂门口也看不见人,我开始着急了。

第三天,继续如此。

第四天,建人打电话来,然后颤颤抖抖地告诉我:“她自杀了。”那瞬间,天昏地暗,我泣不成声,趴在床前,游荡在我和她有过的时间隧道中,梧桐树下、后山、三岔路、半山腰的KTV、橘子、斗地主、电影院、公交车、成都、洛带、万达等等。

东宫无鑫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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