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寻月

第55章 友情敌情

可惜。

那人出手太过仓促,全然不知对方比鱼还深谙水性。

傅幽蓝躺在水藻茂密的河床下,睁着双眼,看着被水波涟漪所切碎的星空,突然想起了夜离天曾经所说过的一句话——朋友有时也会变成敌人。

那时她还对这句话嗤之以鼻,如今在河水冰冷的暗波下,反而觉得这句话正衬此景。

傅幽蓝像一朵生长在水中的花般,安然地躺在水下看着河面上成群的流萤翩翩起舞,直到半个时辰过后,自己呼吸憋到了极限,她才冲出水面,像一条出水人鱼,在雪银的月光下缓缓地朝河岸游去。

她刚一上岸,便有一男人的黑影从河边的小树旁幽幽而出,沉声道:“你回来了。”

傅幽蓝熟悉这个声音,正欲迎过去时,她想起刚才推自己入河的那双手,便在原地迟疑道:“孟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孟常提着一笼萤火虫,从婆娑的树影中走出来,咳嗽了几声后,十分有礼的微笑道:“我刚从此路过,听见有落水声,便朝这里寻来。发现河面平静且空无一人,于是就在这树下草丛间捉起了萤火虫。”说罢,他将网罩细密的笼子往前一挑,借着从笼子中散发的幽幽萤光,走近傅幽蓝。

然后,孟常将发光的笼子搁在她身边,自己却脱下外衣披在浑身湿透的傅幽蓝身上,又咳嗽了几声后,接着道:“傅姑娘怎么落水了?”

“没事,是我自己脚滑不小心跌落入河,所以我趁机洗了个澡,不必担心。到是你,总咳嗽,是不是生病了?”傅幽蓝关切地看着孟常,自己却被浑身湿透的冰凉感激地连打几个喷嚏。

“我偶感风寒,小病而已,你快随我回去换衣服罢。”孟常憨厚而关切地看着她。

“回去……茱萸姑娘会欢迎我吗?”傅幽蓝神色幽幽地看着眼前仗义的男子。

孟常唯恐她感染风寒,于是拉着她的胳膊催促道:“快走吧,茱萸一定会欢迎你的!”

此时,傅幽蓝浑身发冷打颤,自然拗不过他的盛情相邀,只好跟着他回到了那栋简陋的小屋。

前来开门的人,当然是茱萸。

她看见孟常后身站着浑身湿透的傅幽蓝时,她脸上喜悦的神情突然一凝,又转而故作微笑地对孟常温柔道:“外面风凉,快进来吧!”她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孟常手中拧着的小笼子,然后拿来屋内墙角的挑竿,将光照幽幽的小笼子挂房梁的钩子上。

一瞬间,小小厅堂被萤火虫温和的柔光,照射的犹如破晓黎明一般,既不刺眼,也不太暗。

茱萸上前主动牵起傅幽蓝冰冷的手,温柔道:“小蓝,快随我进房换一身衣服。”说着,她便轻推着她朝里屋走去。

房门一掩,茱萸立刻收起温柔似水的笑容,态度大变,脸色一黑,用力将傅幽蓝往冰冷的地板上一推。她眉锋一挑,犹如利剑,朝傅幽蓝冷哼道:“命真大,竟然没死。”

傅幽蓝虽已料到她会如此,但却完全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对自己如此。

于是,傅幽蓝从地板上爬起来,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凝视着茱萸,道:“为什么要推我入河?”

“因为……”茱萸冷冽而锋利如刀的目光微微一软,似乎隐忍着什么般,又故作凶戾道:“因为你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了,所以你必须得死!”

说罢,一柄锋利的短刀,自茱萸翠绿的水袖间如风挥出,朝傅幽蓝单薄的胸膛狠狠刺去!

但当刀锋戳破衣褶时,房内忽然吱吖而开。

孟常站在半开的门外,对里面拥抱成团的两个女人,笑道:“我已在后院小火炉上烧了一壶清茶,待你们聊完体己话,便一起过去喝一杯。”说完,他也对屋内不作多看,直接掩门而去。

那故作亲热的茱萸见孟常脚步声和咳嗽声一远,便立刻又恢复狰狞的面目,将刚才隐藏在袖子里的匕首重新亮出,使劲朝傅幽蓝插去。

好在对方乃纤弱女子,傅幽蓝拼命躲闪便也逃过了几次攻击。虽然她云髻上斜插着傅雪澜赠予的发簪,但她暂时还不想将她召唤过来。她想靠自己的实力,来面对自己在凡间遇到的每一个困难。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她是绝不会取下簪子,向傅雪澜求救。

这,就是傅幽蓝从小到大都不可磨灭的倔强。

但倔强有时并不能当盾牌使,所以她被茱萸划来挥去的匕首割破了几道口子,最严重的一道口子竟然正中她精致润滑的脸颊!

傅幽蓝捂着血流不断的破脸,双眼犹如锥子一般盯着眼前挥刀发狂的茱萸,实在忍不住地气极道:“你疯了?你还是以前那个茱萸吗?!”

“是不是都无所谓了,因为从一开始你就对我不了解。”茱萸又是反手一刀,朝傅幽蓝的背脊划去。

傅幽蓝扛着几处疼痛,行动不如先前敏捷,躬身一躲时,匕首不仅削断了她发髻上的一缕发丝,还削掉了那根斜倚的白玉翡翠簪子。

簪子应声而落,摔在坚硬的地石上,几乎粉碎。

傅幽蓝伤心地看着地面上破碎的簪子,立即俯身去捡,却被茱萸见缝插针般一刀插在左肩上!

剧烈的疼痛,刺激的傅幽蓝几乎丧失理智,也疯狂较劲起来。也不知她哪儿来的力气,大力士般将茱萸摁压在地,一把夺过她隐于袖间的匕首,将刀锋贴在她的脸上,冷笑道:“不知是你脸上被划一刀好看,还是我脸上被划的刀口好看,不如我们来试一试?”

茱萸一怔,被傅幽蓝突然发狂的言语所震慑,她挣扎着,害怕着。

傅幽蓝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于是将冰冷的刀锋吻在她的脸颊上,正欲加力往深处轻轻一划时,孟常突然推门而入,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扭打在一起的女子,惊异道:“你们?!”

“孟大哥。”第一个回话的是傅幽蓝,她此刻正对茱萸做出反扑。

茱萸一见孟常,便装作楚楚可怜道:“孟大哥,小蓝不知怎么的,竟然拿刀发狂地捅我……”说着,双目泪水宛如梨花遇风,婆娑而下。

孟常轻咳了几声后,才缓缓走进来,将满身浴血的傅幽蓝从茱萸身上拉开推向一边。他扶着茱萸,走出因撕打而凌乱狼藉的房间,将她送至自己的卧室。

“今夜你先睡我这里。”孟常将茱萸扶至自己床上坐下,然后咳嗽着给她端来一杯热茶,体贴地陪在床头直至她酣然睡下,他才安心离去,来到茱萸的房间。

房内到处血迹斑驳,混乱不堪,早已没有了傅幽蓝的身影。

但地上却有一道蜿蜒的血迹自房内的地板,一直通向厅堂的大门外。

孟常沿着血迹,迅速走出大门,借着鼎盛的月光,发现门外青石板路上的血印在十几米远的花草间消失不见。他立刻追上去,拨开草丛,发现傅幽蓝面色惨白的几乎透明,衣衫也沾满了鲜血。她卷缩成团地昏倒在潮湿冰冷的杂草里,像一只受伤的弃猫般,无家可归,亦生死未卜。

孟常走进草丛,将挂满夜露的杂草从她身边拔掉,亦腾出寸片泥地让自己盘膝而坐。他轻咳了几声,然后右手的食、中二指一并,在傅幽蓝颈肩、胸膛、中腹几处大穴位上连摁一番后,使她身上几处刀口上汩汩流出的血得已止住。

然后,他将自己憨厚而老实的脸昂起,对着皎洁的月光微微一笑道:“请月神借我一些力量,好将身旁的奄奄一息的女子救活。”说罢,那月亮仿佛听懂了他的话一般,从天空中放射出一缕银白的光带,向他宽大厚实的手投射而去。

孟常握着比匹练还白的月光带,在傅幽蓝身上的几处刀口上来回轻轻地一拂,她那皮开肉绽的刀口便奇迹般瞬间愈合,皮肤也犹如新生般,比原先的还要完美无瑕。

孟常咳嗽了几声,然后凝视着傅幽蓝缓缓开始红润的脸,长长的叹息了一口气。

近三个月来,他的体力不知中了什么邪,一日不如一日,如古稀老头儿一般,经不得半点风吹雨打,只要喝一点风,他就会咳嗽,像得了肺痨一般,却又比肺痨还要严重,因为他体内蕴藏的强大魔力,也像中了邪一样,如风中残烛般日益干涸,使不出半分。

他现在就像一个普通的病夫子,整日靠茱萸细心照料着。

若换作以前,他哪里有这么卑微,去需要向月光借要法力,自己直接就可以施法使傅幽蓝瞬间痊愈并苏醒。

傅幽蓝还在昏迷,孟常坐在她身边,嘴中低声念了一句让人听不懂的口诀后,他的目光从她光洁的脸上移至她身旁的杂草野花上,呢喃道:“请草木之神借我一些灵力,好让我身旁昏迷的女子苏醒。”

然后,身旁周遭的草木野花好像听懂了他的话一般,发出簌簌的声音,仿佛是在回答:“主人,遵命!”一样,自草木间腾生起无数颗晶莹剔透的小水珠。

那小水珠其实就是夜露,而这些夜露正是草木的生命之源。

此刻,空中悬浮的无数小水珠突然往中间一汇,汇聚成一颗犹如碗大的大水珠。在微风的吹送下,大水珠朝傅幽蓝缓缓飘来,然后缓缓地降落在她嘴上。

孟常接过晶莹剔透的大水珠,朝傅幽蓝身边的草木微微颔首道:“谢谢。”

于是,草木像听懂了他的话一般,又出发簌簌的声音,好似在回到:“不客气,快服用吧。”

然后,孟常将大水珠缓缓地送至傅幽蓝嘴上,水珠便顺着她樱红的嘴源源不断的往腹中流去。一直到大水珠被她吸尽,她才渐渐苏醒,睁开双眼,看见正在咳嗽的十分厉害的孟常,她立刻坐起身体,轻拍他的后背道:“是你救了我?”

孟常边咳,边点头,咳得说不出半句话。

画灵犀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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