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杀天下(全集)

第8章

鲜血,疼痛,挣扎,反抗,自愈,坚强,强大。我以为,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晏倾君

晏倾君觉得眼皮很重,脑袋很沉,身子像是落在了世界的最底层,压抑着吐不出气来,眼前暗沉无光,耳边却是有声音的,来自许多年前的声音,穿插错乱地响起来。

“公主,奴婢茹鸳,愿终身侍奉公主左右。”

“阿倾,你看云之彼端,你为落日我为彩霞。奕子轩定不负卿。”

“都给本太子滚开!谁敢动倾君一根头发,就是跟我晏珣作对!”

“阿倾,你看娘病了,病得无可救药……”

“四年前,梦烟不足三十岁,君儿……你真的相信,她会那么容易病死?”

“求我有什么用?你救得了她一条性命,救得了这宫里所有奴才的命么?倾君,你进宫这么些年,睁眼看看!主就是主,奴就是奴,要么你爬上主子的位置呼风唤雨,要么你蹲在奴才的位置任人宰割!”

“太子哥哥真是倾君最‘好’的哥哥。连嫁到贡月为身份尊贵的皇后太子哥哥都替我考虑到了,我又怎么会怪你?”

“倾君在此恭祝姐姐与奕公子百年好合!姐姐,倾君相信,奕公子——定不负卿!”

“你不是我娘!我娘不会如此狼狈如此无用!我娘不会轻易放弃轻易言死!你若就此死了,再也不是我晏倾君的母亲!”

“父皇,您一定要好好活着!活着等我回来!我——会回来的!”

她,会回去的!

晏倾君心中剧痛,压抑许久的各种情绪在梦中轰然爆发,像是要将她撕得四分五裂放肯罢休!她猛地睁开眼,纷乱的声音终于退去,随之,意识逐渐清醒过来,身子上的疼痛也清晰可察。

还能感觉到疼痛……

活着,她居然还活着!

“小姐醒了!”思甜一见昏睡了好几日的女子睁了眼,喜上心头。

晏倾君眼前像是蒙了一层水雾,模糊不清,凝思聚拢飘散的意识,用力眨了眨眼,才看清眼前明黄色的帷幔和雕刻着飞凤的红木床架。

她又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相信眼前所见,能用明黄色,能用飞凤……她居然,还在皇宫里?

“忆苦,你快去禀告太后,说封小姐醒了!”思甜忙转身对杵在榻边一脸冰冷的年轻女子说着,自己快步到了桌边拿起药碗,庆幸着那药刚好凉下来。

晏倾君刚刚还混沌的脑袋瞬时清明。那甜腻的声音给了她两个讯息:第一,她的确是在皇宫,却不是在东昭皇宫,她可不记得自己有个皇奶奶;第二,那声音唤她“封小姐”,莫不是把她认作封阮疏?

晏倾君的手游移到腰间,空空如也。

“小姐可是在找这个?”思甜一手拿着药碗,另一手拿起晏倾君枕边的一块碧玉,递在她眼前。

果然是那块“封”字玉佩……

“小姐放心,这是封家祖传之物,奴婢们自然会为小姐护好。物什固然重要,却是比不得小姐的身体,奴婢先喂您喝点药,稍后太后许会过来一探。”

听那甜腻的女声的语速轻快,吐字如珠,晏倾君微微抬眼,便见着十三四岁的女子,一身清绿色的宫女装,黑发一左一右地团成团,系着绿色的丝锦,平添了几分少女的天真气息。

思甜见晏倾君双眼清亮,面色红润,暗暗吐出一口气,轻声道:“奴婢思甜,奉命照顾小姐。小姐在战中重伤,皇上为了保住小姐性命,特地下旨准小姐进宫方便御医治疗。现下小姐是在贤暇殿,距小姐在战场昏迷已经半月了。”

晏倾君一字不落地听着,暗道这宫女倒是心思玲珑,知晓自己刚刚醒来对着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心中会有疑虑,便一点点地解释给她听。

想到这里,她突然想到茹鸳,心中一沉,闭眼。

“小姐可是哪里不适?稍后便会有御医过来,小姐快快先把这药喝下。”思甜见她面色突变,暗自责怪自己多话,舀了一勺汤药递到晏倾君嘴边。

晏倾君从前最讨厌的便是喝这又苦又浓的汤药,每次都是茹鸳在她身边又哄又劝的才勉强喝下一碗……她再次用力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眼底恢复平静,服顺地咽下药。

听这思甜所言,她是被当做封阮疏没错了。可是,即便她与封阮疏的身形如何相似,这张脸……怎么可能认错?

晏倾君忙摸了摸脸,除了左眼角处微微刺疼,其他地方仍是滑嫩完好。

容貌未毁。

那是怎么回事?祁国赫赫有名的封大将军之女,怎会无人识得?

“小姐放心,御医说过,定会竭尽所能还小姐的花容月貌。眼角的伤必然会除得干干净净。”思甜软声安慰,见一碗药已经见底,拿帕子擦了擦晏倾君的嘴角,起身将药碗放回原位。

晏倾君趁势将这宫殿打量了一眼。殿外春光明媚,殿内窗明几净。虽说比不上她曾经的白淑殿大气华丽,却也简单舒适,别有一番端庄素雅。

“扶汝太后驾到!”

宫人尖细的声音让晏倾君将眼神收了起来。祁国国主幼年登基,璋华、扶汝两名太后辅政。眼下过来的扶汝太后,传闻脾性温润,贤惠大方,是那年幼皇帝的生母。晏倾君不知封家与扶汝太后有什么渊源,“封阮疏”一醒来她便赶了过来……

思甜和殿中其他宫人已经跪下行礼,晏倾君睁着眼躺在榻上不动。

“哎,可怜了好生生的丫头,怎么……”扶汝太后生得一对柳眉,唇薄脸尖,妆容精致,体态纤细,一脸心疼地快步入殿,未有停顿地向着晏倾君所在的床榻走过去。

“啊!”

眼看扶汝到了榻边,一面说着,欲要握起晏倾君的手,晏倾君突然坐起身,抓起身后的枕头就朝她扔了过去。

满殿的宫人,见到晏倾君的动作皆是面色大变,刚刚才起身,立马齐齐跪下。榻上的晏倾君胸口的衣襟被血渍浸染,显然是伤口崩裂,她死死咬着唇,两眼通红,不停地流下眼泪来。

“太后息怒!封姑娘怕是刚刚醒来,神智还未完全恢复才会冲撞了太后!”思甜面色惨白地跪在地上,往前挪了几步,磕头打破一室的静谧。

扶汝回神,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服,笑道:“御医呢?”

“微臣在!”地上穿了藏蓝色官袍的老者挪着膝盖出列。

扶汝退在一边的木椅上坐下,眉头微蹙,担忧道:“快来看看这丫头,哀家看着还真是有些神志不清,不是说只是皮肉伤么?”

“微臣遵旨!”老御医起身,躬着身子靠近晏倾君。

晏倾君仍是流着眼泪,不停摇头,身子往后退,无措地看了看四周,抓起被子往他身上砸,又抓起榻上的玉牌,手伸到一半,没有扔出去。

“思甜。”

扶汝给了思甜一个眼神,思甜会意,站起身到榻边柔声道:“小姐莫要怕,这是御医,来给小姐医病。小姐的身子不疼么?您给御医看看,就不疼了。”

晏倾君的脸许是因着疼痛而苍白到没了颜色,下唇被她咬出血来。她疑惑地瞥了一眼思甜,将手里的玉牌捂在胸口“嘤嘤”地哭,盯着扶汝低声呢喃道:“血……血……”

老御医见状,恍然转身道:“禀太后,微臣看封小姐的神色,怕是在战场受了刺激……太后今日又穿了红衣,她才会反应激烈。”

扶汝微微颔首,柔声道:“那哀家不近她身就是。”说罢,竟也不恼怒,自行退了几步,在圆桌边坐下。

扶汝一走远,晏倾君果然安定许多,御医把了脉,皱着白眉,小心问道:“小姐,除了受伤的地方,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晏倾君茫然地摇头。

老御医略有疑惑,又问了一句:“小姐……可还记得自己的名讳?”

晏倾君茫然地摇头。

一边的扶汝将榻上晏倾君的表情尽收眼底,露出几分怜悯,暗道这丫头莫不是被吓傻了?祁洛山一战,她终究是个女子,亲临战场还重伤而归,若非援军及时,十条性命都不够她丢的。

“那小姐可知道你现下身处何方?”老御医有了与扶汝太后同样的想法,试探地问道。

晏倾君的眼泪已经在脸上风干,眼里起了一丝波澜,轻声启齿,疑惑道:“皇……皇宫,太后……太后?”

下一刻,晏倾君像是突然清醒过来,跪在榻上对扶汝太后磕头,惊恐道:“参……参见太后,我……小女……民女……”

扶汝见她反应过来,怔了怔,又见她吐词不清,怕是心神还未稳下,忙微笑道:“罢了,快快平身躺下,莫要让伤口裂得更厉害了。”

晏倾君感激地谢过之后,老实地躺在榻上,连御医问一句她便答一句。末了,连御医对着扶汝躬身道:“回禀太后,依微臣所见,封姑娘是刺激过度,损了记忆,以前的事情恐怕都不记得了,好在神智并未受损,或许待她修养些时日,便都记起来了。”

扶汝了然地点头,怜惜道:“哎,忘了也好,忘了也好。”

晏倾君微微阖目,暗暗吐出一口气。那日在战场,她亲眼见到封佐被一箭射下马,恐怕性命难保,封阮疏更是自己撞向刀口,十之八九命丧当场。她昏迷半月,也不知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让这祁国的人将她误认封阮疏,更不知东昭那边在这半月内可有动作,在弄清事态之前,佯装失忆是最好的法子,即便日后她的身份遭到质疑,她从未亲口承认自己就是“封阮疏”,这帽子是他们给自己扣上的。

“璋华太后驾到!皇上驾到!”

晏倾君刚刚松口气,以为度过一劫,尖细的传唤声又将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璋华太后,祁国国先帝的正宫皇后,出身名门,稳坐后位二十余年。外传两位太后相处和谐,共同辅佐幼主。至于祁国的皇帝,除了名讳,她只知道“幼年登基”这四个字。看来封佐在祁国的地位果然不同凡响,女儿重伤可以住在皇宫让御医亲治,刚刚醒来两名太后连着皇上都赶过来看了。

晏倾君合算一番,咬紧了牙关忍痛下榻,随着众人行礼。扶汝过来时她为了装作反应不及,未下榻行礼,此刻却是装不得了。

“这就是封家那野丫头?”璋华太后的语气并不是讽刺,而是威严。一句“野丫头”让贤暇殿瞬时静了几分。

晏倾君心中亦是一顿,扶汝称她为“丫头”,璋华在前头加了个“野”字,果然,两人之间是不和的。而且,这一个“野”字,让她大概猜到了为何自己会被认作封阮疏。

“抬起头来给哀家看看。”

与扶汝的温软不同,璋华的话,只要开口便带着股皇家特有的傲气。这种气息,晏倾君太过熟悉——从小优越的生存环境、高人一等的身份地位必有的气息,譬如十一岁之前的她。

晏倾君顺从地抬头,平视着不对上她的眼,却也没有有意避开,眼角的余光便轻易地瞟到她的模样。

高眉大眼,妆色雍容,却遮不住眼角岁月的痕迹。相较之下,扶汝的年轻貌美,与她生生隔了一辈人似的。

“这模样,真真娇俏动人,哀家看了都打心底的喜欢,怪不得扶汝这么心切地赶过来看一眼。”璋华缓缓笑着,眼角的细纹越发醒目,“皇上,你说呢?”

晏倾君一早便瞧见璋华身后的那抹明黄,明明应该是皇宫里最为耀眼的存在,到了他身上,好似隐匿了万丈华光,且隐得干净彻底,不留痕迹。

“朕来瞧瞧。”少年皇帝的声音轻快悦耳,声刚落下,人已经到了晏倾君眼前。

十四五岁的模样,眉眼微弯,唇红齿白,带着股青嫩的稚气,弯着身子看入晏倾君的双眼。

晏倾君见他对着自己微笑,笑得和善温柔,真如孩子一般,没有半点帝王之气,只是那双眼里,黑色的瞳仁沉得密不透光,像是要将人的灵魂都漩进那一汪死水般的深潭。她没有躲闪,一躲一闪甚至半躲半闪她就输了!她坦然地、略带迷惘地与他对视,直至看到他眼角微不易见的弧度。

“果然比这宫里的美人都要美。”祁天弈连连颔首,不吝赞美,转首间脸上浮起带着孩子气的天真笑容,“可是与母后一比,云泥之别。”

女子重貌,被人称“美”,还是在迟暮之年,与一个年纪轻轻充满活力的女子对比,即便是知晓他人有意讨好,那讨好吃起来也是甜的。璋华没有例外地露出舒心的笑,刚刚的盛气凌人淡去许多。

“皇上又贫嘴了。”璋华笑得慈祥,一面坐下,一面拉着祁天弈的手轻拍道,“皇上啊,哀家知道你天性善良,又心怀天下,对臣子更是护忠心切。当初这封家小姐重伤回都城,皇上情急之下才下了圣旨恩准她入宫。可现下,哀家看她的伤已经好了大半,皇上想想她的出身……哎,皇上还是尽早送出宫的好。”

扶汝见祁天弈入殿便未看自己一眼,面上已经露出不悦,再一听璋华的暗示,面色白了白。

她扫了一眼仍旧跪在地上的“封阮疏”,笑着站起身,扶起晏倾君道:“丫头有伤在身,还是先起来。”说着拉晏倾君在榻边坐下,转首对璋华笑道:“姐姐是忘了她为封将军之女,还身受重伤吧?连御医刚刚诊脉,这丫头在战场受的刺激太大,连自个儿是谁都忘得干净,如今封家只剩她一人,若是送出宫……姐姐让她孤身一人要往何处去才好?”

“封将军之女……”璋华敛眉沉吟半晌,才幽幽道,“举国皆知,封将军苦战沙场二十多年,未曾娶妻,他有个女儿,哀家未听说过。倒是听说他倾心于哪家一个庶出的小姐,为了她才终身不娶。”

扶汝闻言,倏地站起身,面上的笑容再挂不住,冷眼睨着璋华。

晏倾君垂首,这一席话,让她对自己刚刚的猜测更加确定了几分。璋华太后说自己是“野”丫头,鼎鼎大名的封将军之女会被人认错,只因为封阮疏是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女……或许瞒了十几年,从未有人见过,是以,这些人会只凭一个玉牌定了她的身份。至于那“庶出的小姐”,扶汝反应这么大,与她有何关系不成?

“你……”扶汝咬牙,说不出话来。

璋华继续道:“这样一个出身不明、身份卑微的私生女,如何留在宫中?”

“数百名将士作证,封将军的确有独女封阮疏养在边疆,姐姐如何能说她是出身不明?”扶汝冷眼盯着璋华,字字铿锵,“封将军二十年如一日恪守边疆,功绩赫赫,战死沙场为国捐躯,哀家怜其孤女无所依靠,收为义女!如此,可够身份留在宫内?”

扶汝这一招显然在璋华意料之外,却也不见她有太大反应,缓慢地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才悠悠道:“皇上啊,哀家前日看了本德顺从民间搜集来的册子,写的都是十几年来在民间最受追捧的故事。其中有一则,哀家怎么看怎么眼熟,说是一个普通的下人,恋上了家里的小姐,奈何小姐家世显赫,入宫做了娘娘。那下人有出息得很,为了能再见小姐,参了军,最后还做上了将军,苦守边疆数十年,每年只有受昭进宫才悄悄见那小姐一眼。最后为了小姐终身不娶,战死沙场。哎……皇上,你说如果给这故事写个续,将军死后突然出来个私生女,那小姐迫不及待就认了私生女做义女,你说说看,那看书人会怎么臆测呢?”

扶汝早已气得双眼通红,浑身颤抖:“你……你这是……”

“哀家这是怎么?”璋华仍是微笑道,“莫非妹妹知晓这故事中的人是谁?”

扶汝撇过脑袋,只对着皇帝怒道:“皇上!封阮疏必须留在宫里!”

“皇上,宫里连一个普通宫女都是经过层层选拔,这么个野丫头留下来,皇上还是好好斟酌。”璋华气定神闲。

烫手的山芋丢给了祁天弈,一个要她走一个要她留。少年皇帝为难地皱起了眉头。

晏倾君垂首,有些不耐。时隔多年,她再次见到宫里的明争暗斗,这戏码她一眼便看穿,不怎么精彩,所以她想躺下休息。她留在宫里,或者说今后富庶的生活是必然的,根本无需担心。

封佐领兵这么多年,名扬五国,必然在军中威信极高。封阮疏的存在,是安抚并拉拢封佐手下亲信的最好棋子,这些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璋华不过是借她刺激刺激扶汝罢了,顺带断了“封阮疏”交给扶汝的可能性,再者,还能试探试探这少年皇帝。她不会让扶汝收她为义女,平白把“封阮疏”背后封家亲信的势力给了扶汝;也不会做出恶母夺权的模样,强要“封阮疏”。把最终的决策权推给祁天弈,自己免了一身骚,还能试试他是否真如表现出来的这般“单纯”吧?

思及此,晏倾君发现,这场戏还是有看头。有着那样一双眸子的祁天弈,她不认为会是简单的人。若他想将戏演足了,就得顺着璋华的意思将“封阮疏”交给她,可那样便是直接给璋华添了一股势力。若他当真不简单,想要自己掌权,当然是将“封阮疏”纳为己用最好,可这样一来,会让璋华发现他的意图……

晏倾君想瞧瞧,这位少年皇帝能不能使出什么绝妙的法子化解眼前这场僵局。

祁天弈仍旧紧锁着眉头,为难地看了看扶汝,又看了看璋华,在殿内来回踱步。最终他一手拍额,喜道:“朕知道了!”

“皇上想明白了?”

“如何?”

璋华与扶汝同时发问。祁天弈好像对自己想到的法子极为满意,愉悦地两眼发光,笑道:“德路,快快去把晏哥哥请过来!他一定能想到让两位母后都满意的法子!”

闻言,璋华与扶汝皆是沉默。

一侧的晏倾君却是大惊。这一句话,生生将她从看戏人,拉到了演戏人的位置!她不动声色地往榻上闪了闪,将脑袋埋得更沉。

晏哥哥,莫非是他?

她在祁国唯一的故人,也是她扮作封阮疏最大的破绽,祁国内的东昭质子——五皇子晏卿。

西西东东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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