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年

第1章 录取通知

2013年的暑假,我正蹲在家门口的那颗大槐树下吃面条。七月的北方,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上一切的一切。不知从何时起,每年的酷夏,街坊四邻都喜欢端着碗,搬着小板凳坐在我家那颗槐树下吃饭纳凉,乡亲们兴致勃勃地说着最近的所见所闻,当讲到好笑的事情时,大伙们也都不约而同地哄堂大笑,笑后继续往嘴里扒拉面条。

父亲几乎每次都是坐在人群中间听大伙讲最近的闲闻逸事,听得尽兴时,他也会冒出几个金句逗得大伙们哈哈大笑。他喜欢这样的场合,有他在就不会冷场,有他在,大伙们感觉吃饭都香了许多。但是我却不怎么喜欢这样的场合,因为有时我也会成为父亲调侃的对象。不过能在吃饭时听着大人们讲笑话也是一件享受,如果偶尔街上能吹过几阵凉爽的风,总好比一个人闷在屋里吹风扇强一些。那时农村没几家安空调的,基本上每家都有一个大风扇,我家乡的人们就是在风扇的呼呼声中熬过一个又一个酷夏的。

夏日的天气格外晴朗,万里无云的天空,蔚蓝的如同深邃的大海一样透明。七月的天气,上午十点钟的太阳已经照的人们都睁不开眼睛,树上的知了趴在门口的那棵槐树的树干上“吱、吱”地叫着,有时候,可能会因为疲倦停上几分钟,不过还没等我享受片刻安宁,它便又扰了我的清净。这时母亲从自家房后的菜园子回来了,从她手拿着的两个红彤彤的番茄和一把翠绿的豆角,我差不多已经猜到午餐是什么了,不过我还是习惯性的问了一句:“妈,我们中午吃什么?”

“捞面吧!刚好,豆角、番茄做卤。”说着母亲晃了晃手里的豆角与番茄。

“怎么又是这个,我们都连着吃了一星期捞面了,再吃我就要吃吐了。”说完,我马上露出了一副不满的表情,同时伸着舌头做呕吐状。可是母亲仍是像往常一样,根本没有正眼看我,而是拿着蔬菜直接进了厨房。母亲是一名地道的农村妇女,身上仍保留着深刻在广大农民骨子里的淳朴善良。

母亲从小生活在农村,割麦子、掰玉米、割草、放羊等这些农活她没少参与,虽然刚过四十岁,时光便已染白了她两鬓的白发,不知从何时起她的身材已经开始走形,鹅蛋般的圆脸上也被岁月刻下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皱纹。

“你要是不想吃机器轧的面条的话,我给你做手擀面好了?”母亲在厨房里试探性地问了我一句,坐在院子里的我并没有回复她,因为在我看来,只要我这时回应她就代表我在向她妥协让步。

记得那时我总是埋怨母亲不太会做饭,每天总是重复那几样家常便饭,直到后来经过多年的流浪漂泊我才知道,每当我在夜深人静饥饿难耐时,最先想到地竟是妈妈曾经做过的被我吐槽了很多次的家常便饭;后来每当我吃到与妈妈曾经做过的相似的饭菜时,心里总是会把碗里的味道与我记忆里拿来细细比较一番,然后不满的咽下口中的饭菜。

那天中午母亲还是按自己的意愿给家人做了手擀面,父亲端着饭碗兴致勃勃的走了出去,他要先去抢占门口大槐树下树荫最浓厚的地方。我毫无兴趣地盯着母亲给我捞好的一大碗面条。

“太多了,吃不完。”

“吃不完不早说。”说完母亲熟练地用筷子夹着我碗里的面条往她碗里挑。

“太多了,还吃不完。”

母亲又用力地从我碗里拨出了一部分面条。“这总可以了吧!再少的话你下午老早就饿了”

“饿也比总是拉出红色的东西强。”我忿忿地回怼了一句。

我家后面有一个半亩大小菜园子,之前是麦场,后来麦子收割逐渐机械化后,父亲将房子后面麦场翻耕了一遍,变成了我的小菜园。

那年暑假,菜园里的番茄、豆角、黄瓜都长得特别好,因此我几乎天天都能吃到母亲做的番茄料理,可能番茄吃的太多,结果,我每次拉出的大便都是红色的。作为读过书的我,自知吃饭时说那个词不雅,所以当我说道“东西”两个字时故意加重了音量,说完我便端着饭碗走出了厨房。

刚到大槐树下,一整凉风吹过,也吹走了身上所有的牢骚。

“爸,今天中午怎么没人过来吃饭聊天啊?”我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寂寥街道,相比于以往的热闹,今天的确是冷清了许多。

父亲抬起了深埋在碗里的那张消瘦的脸看了我一眼,“今天中午咱家的饭有点晚,人家吃完都走了。”

好吧,看来今天中午会是一个比较寂静的中午,我刚在板凳上坐下,母亲也来了,“孩他爹,你快管管你孩儿吧!这不吃那不吃,大热天给他擀的面条也挑三拣四的,这也太难伺候了。”

还没等父亲说话,我就以一副比母亲更加委屈的语气开始了我的抱怨,“天天都是面条,就不能换个花样?再这样下去人都吃疯了。”

母亲比较老实,嘴也比较笨,看我一副马上要哭的样子,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孩子说的是啊!你就不能换个花样?还没等我开心三秒钟,父亲就给了我一个致命的回击,“既然这样,以后咱家的饭都让镐镐做吧!他做啥咱吃啥,咱跟着他换换花样。”这下轮到母亲得意了,她搬着一把藤条椅坐到了父亲旁边,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小声戚戚着,完全无视了我的存在。过了大概五分钟,父亲的手机响了,他满头大汗地与对方交流了半分钟后,仍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他无奈地把手机递给了我。

“找你的。”父亲把手递给我后就继续吃饭了。

“喂,你谁啊?”

“你好,你是周敏镐吗?”

“是,我是周敏镐,你是谁啊?”对方那一口正宗的普通话一下子引起了我的注意,在我周围认识的人里面,很少有人用这样的腔调讲话。

“我是送快递的,现在你的大学通知书到你们村了,我不知道你家的具体位置在哪?你来找我吧,我就在你们村头那家万民修车铺等你。对了,记得带二十元现金,你的快递是到付的。”说完对方便挂了电话。那一刻,我感觉时间好像都静止了,突如其来的喜讯令我感觉像做梦一样缥缈虚幻,十几年的学海奋斗,连续两年的高考鏖战,终于在那一刻开花结果了。

“谁给你打的电话?刚才电话里一直问我是不是周敏镐他爸。”父亲转过头,满脸狐疑地打量了我一眼,然后又继续低头吃饭了。

我一脸激动的回了句,“爸,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好像到了。”此时我的心脏就像装了一个小马达似的,砰砰砰不停地狂跳着。

坐在一旁的父亲和母亲几乎同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身子也一下子僵在了空中。

“这个人是送快递的,他不知道咱家的地址,让我到村头的万民修车铺找他。”时间静的出奇,只有大槐树的树梢在莎莎作响。除此之外,我仿佛也听到了父亲和母亲那两颗早已步入中年的心脏仍在用力地跳动着。父亲抽动了一下嘴角,“真的吗?你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其实从我一脸认真的表情,父亲已经知道了答案。这时他的眼角闪出了泪花,声音也有些颤抖了“你是知道的,我们全家人等这一刻等地太久了,赶紧去把录取通知书取回来,让你妈瞅瞅儿子的大学通知书。”

“爸,大学通知书的快递费需要二十元,你给我一下。”我放下饭碗后,将手伸向了父亲。

只见父亲也迅速地把碗放在了地上,双手将像两艘颠簸在海平面上的小帆,贪婪地在他身上所有的口袋里翻找着,就连上衣口袋那盒半瘪的香烟都掏出来巡视了几番,结果仍是一无所获。最后他将赤热的目光投向了母亲,“孩他娘,你看看你身上有二十元纸币没?让孩儿去把他的录取通知书领回来吧!”

直到此时母亲才回过神,她慌忙将饭碗放在了地上,由于她身体微胖又坐在椅子上,她必须伸直着左腿,右手拉着裤子左侧的口袋,然后艰难地将左手伸进口袋,终于,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破旧的纸钞,然后小心翼翼地从中挑出了一张不知被汗水蹂躏了多少遍的二十元纸钞递给了我。

在我离开之前,父亲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要不让你妈和你一快去取通知书吧,你一个人行吗?”

“爸,不用担心,这点小事我一个人就能搞定的。”接过钱后,我把父亲的手机递到了他的面前,“爸,你的手机还你。”

“你拿着手机过去吧!万一有个啥事你就给家里打电话。”不得不说,父亲的这个手机自从买回来后就一直与他寸步不离,平时用他手机打个电话都要询问再三,更别说拿他的手机干别的事了。此时,他倒是很大方,不过我并不想拿着他的已经过时的“古董”招摇过市,我把他的手机放在我刚坐着的小板凳上,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盛夏的中午,临近一点的太阳将大地照的遍地发亮,刚踏出大槐树的绿茵保护圈,我的全身上下便遭受到来自太阳火辣辣的问候。但相比于即将领到大学通知书的兴奋与激动,这些酷热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

走出巷口,往南沿着去年村里新修的水泥大道走上五分钟,便到了我们村里唯一的一家修车铺。此时万民修车铺的店主杨万民正光着膀子靠在蓝色铁门的门框上,他的面前正摆放着一个不停往地面上滴着黑色机油的摩托发动机,从他那一脸焦灼的表情我知道他还没有找出发动机的问题所在。修车铺的门口正停着一辆卸去了发动机的红色摩托车,车上坐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小伙,一头寸发,瘦高的个子,黝黑的皮肤,一身简练的休闲打扮,在他的脚尖不远处放着一个灰色的大挎包。当我走近时,他正在聚精会神地坐在摩托车的后座上看手机。

“你好,我是来领通知书的。”我在离那名男子还有两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你就是周敏镐?总算找到你了,你的地址写的不对吧?找了半天也找不到,问了你们村好几个人,他们也都不知道周敏镐是谁。”还没等我开口他便又开始了他的满腹牢骚,“你的通知书我是最后一个送到的,为此我的摩托车也坏了。”

为此我很抱歉,但我为此也无法向他补偿什么。

“快递费带来了吗?”当问到快递费时他又抬头看了我一眼,我赶紧点了点头,同时把母亲给我的那张早已被汗液浸透的二十元递到了他的面前。直到这时,他的屁股才从摩托车的后座上移开,接过快递费后,便弯腰捡起了地上那个灰色的大挎包,紧接着从里面掏出了一张红色的大信封。

我曾梦到过很多次我领取录取通知书的样子,但我从没有想到有一天它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我的面前,红色的信封上印着六个白色大楷字,“长安轻工业大学”。那几个白色大字后面的背景是漂亮的教学楼、庄严的图书馆、绿草茵茵的操场、以及矗立在校园门口的一条长方体巨石,上面也赫然刻着“长安轻工业大学”几个红色大字。

这份通知书对我来说太珍贵了,当我双手捧着它的时候,感觉就像托住了我这十几年的梦想,沉甸甸的,让我感觉很有分量感。这时我感觉从通知书里渗出了一股清泉,直接流到了我的早已干涸的内心,慰藉了我多年的梦想。

我舍不得马上拆开它,当我签完快递员递上来的签收表后,当我在万民一家人羡慕眼光的注视下转过身后,我的心好像瞬间长出了翅膀,我要飞回家和我的父母分享这一喜悦。

刚转过家门口那条街的街口,我便发现父亲和母亲正坐在大槐树下,双眼死死地盯着路口等待我的出现。那天全家人的的午饭,都被我突如其来的通知书搅乱了,灶火早就已经熄灭,平时两碗饭量的父母也不再去煮面条了,他们吃空的饭碗就放在他们座位旁边的青石板上,他们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就像两塑雕像一样满眼期待地望着我,走了几千次的家门口那条小道,在那天午后显得格外漫长。为了节省时间,又为了不失礼仪,我用优雅的姿势尽快地走完了我家门前的那条街,当我离我的父亲还有十多米远的时候,他已伸出了他那双渴望的双手。当我还未走到他跟前时,小学没毕业的父亲一脸自豪地说了句:“来,先让我看看我儿子的大学通知书。”

当他接过通知书后又立马递给了我“你的通知书还是由你打开吧!”

“爸,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还是由你帮我打开吧!”这些小细节对我来说不重要,当我亲眼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人开启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时,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父亲撕开信封后小心翼翼地从信封里面把所有东西掏了出来放在腿上。母亲也赶紧搬着凳子紧紧地坐到了父亲的旁边。“这是银行卡,这是饭卡,这是录取通知书,这是告家长书……”父亲一边细数着信封里的每一个物件,一边又把这些物件小心翼翼地放回了信封里。最后他拿起了告家长书仔细地拜读了起来,开头还没读几句便连连称赞写信人的文采,当他读到感觉不太顺畅的句子时又会反复诵读几次,那情形像极了我高中早读背古文的样子。当他读完告家长书后又开始仔细端详起录取通知书,最后,即使是交学费用的银行卡、饭卡以及装通知书的信封,他都要看上几眼。坐在一旁的母亲指着信封封面上的一栋栋高耸入云的教学楼,“这就是咱孩儿要去的大学吗?好漂亮啊!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建筑。”

母亲说的是实话,她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她几乎没离开过自己的家乡。

“要不到时候你陪着孩子去大学报道吧!这样你也可以亲眼看看这些漂亮的建筑。”

母亲已经习惯了父亲的调侃,于是便果断地回击道:“行,到时候就让我陪着孩子去报道,只要某些人不嫉妒就行。”

他们俩个终于看完了。父亲把通知书递给我之后伸了伸懒腰,顺带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夏天的白昼太长了,不行,我要回去午睡一会。”父亲回屋之前将通知书递到了母亲手里,母亲双手紧紧地握着我的录取通知书,双眼不断打量着红色信封上面那些漂亮的校园风景,足足看了三分钟。母亲是个斗大字不认识几个的农村妇女,虽然她年幼时的家庭条件比父亲家里要好得多,不过她却只有小学毕业的文凭,因为在她那年代,女孩子没几个上过大学的。当她望着信封上的校园发呆时,我想她一定是在幻想自己背着书包,畅游在校园里那些郁郁葱葱的林间小道的样子。

一阵清风吹了过来,穿过大槐树茂密枝叶的同时也发出了响亮的声音,发愣的母亲终于被吵醒了,她回头望了望一直坐在小板凳上的我,“孩儿,你出息了。”

说完她将信封以及信封里的所有物件都递给了我,“哎,不行了我也要回去睡会。”

夏日白昼长,很多人家中午都有午休的习惯。自从我记事起,我的父母每日中午都会小憩一会,也许是受父母的影响,我、小弟以及小妹每天中午也都会躺在床上睡上一觉。也许是那天我过于兴奋,自从母亲将通知书递到我手里的那刻起,我便像父亲一样先从告家长书开始逐字逐句地小声细读起来,夏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照到了我的背上,我却浑然不知,长腿尖嘴的蚊子在我的大腿上肆无忌惮地吮吸着我的血液,我也完全置之不理,我如同着了魔怔一样傻傻地盯着那几张都已经快被我背会了的老套说辞,因为没有人比我更能懂得在经历十几年辛苦耕耘后,一朝获得结果时的兴奋与喜悦,这是一种对长久辛苦付出之后的殷切回响。

当我回想完小学时的早读课以及初中时的晚自习;当我回想完高中在教室度过的每个周末;当我回想完在复读班,夏日暴雨拍打破旧窗户的玻璃时发出的哐啷声;当我回想完高考结束后躺在床上感觉灵魂放空的那一晚;当我回想完过去所有值得记忆的瞬间,哪怕是摸黑起床时的黑云残雾亦或是自习归来时的披星戴月,我通通都要用我现在生命中正在流逝的时间来追忆它,我要用我的方式来纪念它,谢谢自己所经历的一切的一切,使我在今日到达了理想的彼岸。

接下来我又开始了我大学生活的幻想,我要好好学习试着去考取奖学金;我要在大学空闲的时间里去游遍祖国的大好河山;我要通过加入各种我感兴趣的社团来认识一些全国各地的朋友;如果有的社团能让我展示一下我的满腹才华就更好了,虽然我根本就没有什么才华,文章写的也一般,但我不知道我那时为何错误的认为颜值即是才华,而我还在心里自恋地认为天下唯我最帅。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去看一场周杰伦的演唱会,毕竟周杰伦的音乐陪我走过了青春,对了,最后可能的话,我要找个漂亮的女朋友,一块携手、散步、泛舟、旅游、躺在操场看星星。

随着太阳的向西移动,我已完全暴露在了午后的阳光里。不一会我便满头大汗,汗衫也被汗水浸透,随后便紧紧的贴在我的后背上。此时酷热的阳光已到了我无法忽视它的地步,树枝上知了的叫声好像比中午更加响亮了,我将录取通知书等物件放进了信封,随后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紧接着又接连打了几个哈欠,“得了,我也要回屋躺会了。”

刚进屋我便被屋内的热气团团包围了上来,屋内两米宽的大床上躺着小弟和小妹,他们分别占据着床的一个对角,只见小妹的鼻尖上挂着几滴汗珠,紧贴头皮的几缕黑发也沉浸在汗水中,口水顺着她那微微张开的小嘴流了出来。床边只有一个落地扇在呼呼呼地摇着头,不知从何处扫过的一阵热风,又增加了我厌恶夏季的一个理由。

我把通知书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来到院里打了半盆凉水,我用浸着凉水的毛巾擦遍了脸庞、脖子、胳膊、后背与肚子,又把剩余的水浇到了小腿与脚掌上。回到屋后,我悄悄地爬到了床上,躺到了小弟与小妹在床中央给我预留的狭长位置,阵阵凉风吹过,我惬意地闭上了眼睛。这时小弟醒了,也许是在我刚才上床时不小心碰到了他,他坐了起来双手揉了揉惺忪睡眼,嘴里嘟囔着,“哥,这就是你的大学通知书吗?让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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