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苦酒入喉梦一场

昏昏沉沉的我坐在一间酒吧里，这里的一切都特别的真实。驻唱的歌手唱着宋冬野的《斑马》，邻桌的几个年轻男女在喝着酒，吹着牛。而我独坐在角落里，听着慵懒的歌声，将手里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吧的门被推开，一个人慢慢走了进来。她的头发很长，垂垂落下直到大腿根上。紧绷的牛仔裤勾勒出她双腿的优美曲线。曼妙的身材令人想入非非。

这样的一个女孩子，不管是谁看到都会忍不住要多看几眼的。我也不列外，可她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

两人就在这不算嘈杂也谈不上安静的酒吧里四目相对。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我就那样拿着酒杯呆呆地看着她。

和当初一样，她的模样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八年的时间似乎并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观自己却好像变得沧桑了很多，头发因为长期加班的缘故白了不少，毫无规律可言的生活也使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发福。

赘肉环绕在腰间，以前的六块腹肌终究是变成了一整块。脸上的胡须也没怎么打理，这让我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流浪汉。一时间，我竟不知该怎么去面对她。

而她则落落大方地朝我走了过来，坐在了我的对面。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一双眼睛仍如湖水一般清澈。她就坐在我的对面，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好久不见！”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我却几乎花光了所有的力气才勉强说出了口。她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和以前一样嘲笑着我的低情商。

“你就不会说点儿别的？”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把我手中的酒杯拿了过去。将里面所剩不多的酒全数喝了下去。她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听。可我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太会说话。”我心里有些忐忑，她却并不在乎。两人已经熟识了这么多年，我是什么德行她早已清楚。她是什么性格，我也一直明白。

酒杯放下，她的手却并没有缩回去。反而是一把抓住了我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冰凉的感觉瞬间侵袭全身，让我整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机灵。

“你还是这么害羞？”她轻声说着。我看着她的双眸，似乎已经沉沦。

“你还是这么漂亮。”浅浅的一句话，勉强算作是回应。之后，我和她又开始了沉默。原以为我们再见的时候应该有无数的话题可以聊，可再多的话到了嘴边也终究变成了沉默。

她和桃子不一样，我可以和桃子毫无顾忌地敞开心扉聊个痛快。但在她的面前我不敢有所表现，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表现。

人就是这样，明明心中期待无比，可当自己真的见到心中所想的时候，就越是不知所措。记得还在读书的时候，第一次和她聊天时，自己整个人都语无伦次，不知所云。

偶尔回想起来，仍忍不住会觉得当初的自己太羞涩，如果再有一次机会，自己应该不会像当初那么紧张了吧？

可事实上却是，不管过了多久。再见到她时，我仍然还是当初那个踌躇不前的少年。一切的假设，一切的准备在这一刻都显得十分不足。

“你也不差啊，比以前成熟了很多。”她一字一句地说着，而我的手则被她拉着逐渐靠近她的脸。在我的惊讶中，我终于触摸到了她的脸蛋。

和以前一样，既温暖又细腻。甚至于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我也能够清晰地闻到。我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她这么说算是对我客气的了，自己什么德行我不是不清楚。

“这几年我都在上海的。”她看着我淡淡地说道。

我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我确实知道她在上海，没事儿的时候我也会偶尔看看她的微博或者朋友圈什么的，对于她的生活我虽然谈不上了如指掌，但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不过这些年下来，我好像除了新年的时候会发一条祝福的消息之外，从来都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不是不想，实在是不敢。

不管她说什么，我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就像现在这样，除了沉默之外，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那你怎么不来找我？”她继续追问道。

这个问题，我周围很多朋友都问过。她所在的地方离我这儿足足两千多公里。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可若是她愿意，山海何足惧？

如果她愿意，我当然很乐意去见她。别说是两千公里的上海，就算是在南极我也一样毫不犹豫。可事实上是，我根本就不知道她到底愿不愿意。

我怕，我很怕！我怕自己再见到她的时候，在她的身边站着另一个人。或者再见她时，她早已放下。谁会像我一样守着八年前的回忆，至今不愿意放下呢？

像我这样固执的人这世上除了我之外，我不认为还会有第二个。

“你不也没来找我么？”我随口说道。

她笑了笑，轻轻开口道：“你还指望着女生主动？难怪这么多年都还是一个人。”

她说得很有道理，当今社会，还指望着女孩子主动的男人都是傻瓜。我不是在等女生主动，我只是在等着她而已。所以我不算是一个傻瓜。

她的话音落下，人也慢慢变得虚无。我想要伸手抓住她，可我却发现自己好像是被套上了枷锁一般，不管我怎么用力都始终动弹不了分毫。我努力地喊着，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在我的面前一点点变淡，最后完全消失。就像一阵烟，一阵雾。就像她从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拼命地喊着，疯狂地挣扎着，可终究无济于事。她还是在我的眼前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我不甘心，我不想她就这么在我的眼前消失。这么多年了，她终于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我怎么可能甘心她就这么消失？

可我越是用力，越是拼命周围的场景就消失得越快。酒吧里驻唱的歌手，旁边喝着酒聊着天的小青年们都很快消失无踪，最后就连酒吧也不见了。

我从沙发上翻身坐起，从茶几上拿起烟盒，点燃了一支烟在嘴里。桃子的鼾声没停，而我的眼泪也还没干。

喝酒越多，就越是容易睡着。而睡得越沉，做的梦就越真实，越真实的梦，就越能表现出一个人内心的想法。

我佝着背，嘴里吞吐着烟雾。像是一个遇到灾年为生计发愁的老农一样。烟很快抽完，脸上的泪水也逐渐消失。

拖着酸痛的身体来到卫生间，憋了一晚上的尿意总算是得到了发泄。简单的洗漱之后，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发起了呆。

也许，我真的该出去走走了，四处看看风景，见见一些老友。放松一下自己的心情，没准儿自己就真的从回忆中走出来了呢？

真是个可怕的想法！

摇了摇头，把之前的那些念头全部甩出脑海之后，我看了一眼还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桃子。这货一睡着基本上是雷打不动的，除非地震，不然别想叫醒他。

怕这家伙感冒，我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张毯子盖在了他的身上，而后自己又回到卧室里，打开了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了那个木盒。

盒子很精致，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我始终定期打理，所以盒子上几乎没沾什么灰尘。一个不算太精致的小锁把盒子给锁着。这把锁我记得是买盒子的时候送的，钥匙就插在锁上。

轻轻一拧钥匙，锁簧弹开。而盒子里的东西也再次印入了我的眼中。只有两个小物件，可越是小的东西，所承载的便越沉重。

一串手链，一颗鹅卵石。手链是由一条红绳和两个陶瓷粒做的，上面清晰地写着她的名字。鹅卵石不大，完全纯白色。这种石头算不上多稀有，在江边儿上几乎随处可见。

当时也是觉着好玩儿便随手把它给捡了起来，而她正好看到我在把玩这块石头，心生好奇就这样两人聊了起来。

记得那天江边的风不算大，但温度有点低。我和她还有桃子三个人站在岸边吹着风，桃子提了一袋零食，我找了块石头坐下。她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对岸。

或者她是看着江面，我也不敢肯定。但我记得很清楚，她穿了一件蓝色的格子卫衣，一条牛仔裤和一双小白鞋。披着的头发随风而东，我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那天我们是说好要一起去江边看江景，时至今日我已经不记得那天的景色了。但我却清楚地记得她站在岸边，随风摆动的长发。

那场景，即使是再过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我也不可能忘得了。我又怎么可能忘得了？

慢慢关上盒子后我才发现，桃子已不知什么事出现在了卧室的门口。很显然这家伙才刚睡醒，脸有些花，眼角的眼屎也还在。原本挺帅一小伙儿，现在看起来居然有点儿邋遢。

“你还是放不下。”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的桃子严肃地看着我说道。虽然他的表情很认真，但在我看来却显得有些滑稽。

我像是被发现了秘密的孩子一样，赶紧把盒子连同里面的东西收了起来。

“要你管，赶紧去洗漱，一会儿出去走走，今天爷带你去吃好吃的。”我简单的说道。

桃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自己朝着卫生间去了。而我则将床头柜锁上，不再去想她，也不再去想。可思想这个东西，有时候是根本不受自己控制的。我越是不去想她，脑子里关于她的画面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