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寒图

第60章 雪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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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Ⅰ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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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到了十二月。

文儿自从聿儿来到东京之后,就只在卢家喜宴上见过一次聿儿,其他时间给将军府下帖子也没见回应,亲自来将军府也没有见到人。

将军府的话就是聿儿病了,不方便见客,文儿初来东京那一年也有点不舒服,所以一开始也没有放在心上。

但文儿一直见不到聿儿,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从南平府宴席到现在,都说聿儿病着,但文儿知道聿儿身体自小就好的跟牛一样,甚少生病,就连小风寒都没得过几次,这次怎么会病了那么久?

文儿社交广泛,除了她自己给将军府下帖子,也让其他人家给将军府下了帖子,可一次也没有见过聿儿,心里更加担心。

但近了年关,文儿自己也忙的焦头烂额,一时间也把聿儿的事情放在了脑后,只让身边的流云注意着将军府的动静。

张守定也是一筹莫展,给徐保通了消息,徐保拿着张守定的信件去了马学究那里。

“您说,聿儿那边?”徐保坐在静斗里,静斗已经燃起了火盆,虽然静斗半开,对着庭院,但炭火够足一点也不冷。

马学究脸色苍白,静静坐着,穿着厚厚的狐狸毛斗篷,看着庭院飘着细雪,院中冬青,花木依旧挂着绿,这是她来到泉州十几年来,泉州第一次下雪。

徐保见马学究没有一丝着急,有些摸不着头脑,马学究可是把聿儿当成亲生女儿般对待的,“您倒是说句话呀。”

马学究这才把目光收回来,沈妈妈带着个小女使给徐保上了一碗热热的茶。

徐保也心情喝,一心想要在马学究这里讨个主意,马学究慢慢悠悠的喝茶,做香,一点也没有回答徐保的话的意思,徐保也只能等着。

差不多一个时辰过去了,唐氏也没忍住,风风火火也来了棠舍,坐在了徐保身边。

马学究见人都到齐了,这才说话,“人都来了,徐员外,今年的雪灾对您可有影响?”

徐保更加不解,他是来问聿儿的,马学究怎么扯到雪灾上去了,“今年南梁遭遇百年难得一遇的暴雪,北边饥殍遍野,冻死无数,南边更加严重,饿死冻死的人已经达到了南梁近十年死亡人口的总和。”

“您呢?”马学究毫无波澜问道。

徐保不解,唐氏也摸不着头脑,这次的雪灾虽然严重但还在徐家的承受范围之内,对徐家基本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马学究又道,“商贾见利忘义,唯利是图,这是世人对商贾的印象,更别说将军府那样的士族,又怎么会给聿儿足够的尊重?”

唐氏反驳道,“我们聿儿带了那么多嫁妆,在卢家难道还直不起腰杆子吗?”

马学究很理解唐氏得知聿儿在将军府失联的心情,“卢家这样大族看重的是品德,至于嫁妆也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我聿儿温厚纯良,就算是公门侯府的姑娘也未必及的上。”唐氏说道,声音却越说越小,最后闭上了嘴巴,商贾之女这一层身份挡着就算内在有多好也无法被人看到。

“冬初雪灾初冒苗头的时候老夫已经做了准备,给地方慈幼院备足了粮食冬衣,我们徐家的粮食也囤积在各个州府,若是想着若是雪灾加重,到时候捐献些出去就是。”

徐保说着,这都是徐家的老规矩了,钱财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是家训。

马学究又道,“今时不同往日,今年雪灾百年一遇,关于上次雪灾的记载还是一百多年前,那时候南梁开国不足百年,一场雪灾席卷南梁,邻国虎视眈眈,第戎与抵羌合围南梁北境,朝廷粮食、物资储备大多运到了北疆以供军需,百姓伤亡近南梁人口十之三四,南梁差点遭受灭顶之灾。”

“这个我知道,因为阳春雪化之后,藏在白雪下面的尸骨才显露出来,史称‘阳春白雪’。”唐氏看过记载,这是南梁一次大灾。

徐家的发家史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商贾,经营成为现在的徐家。

马学究又道,“现在南梁内虚外耗,是否能摆脱世人对商贾的印象,在此一次机会,至少让世人看到徐家并不是仅仅只有商贾之名那么凉薄,而后子孙就算是没有靠山又如何?民心便是最大的靠山。”

徐保深思,他从来没有想过以此立本立家,徐家既然已经站在这个高度,若是一味的遵常守旧,定不长久,是时候做出转变。

况且,舍出骨肉的伤痛,他又怎么会不明白?

徐保突然觉得自己目光短浅了些,只为聿儿一人打算,殊不知一个家族共荣共损,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于是起身告辞,“老夫明白了。”

唐氏也看着马学究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不只是为了聿儿,还是为了徐家和其他几个姑娘。”

马学究嗯一声,“唐姐姐,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跟我说实话,我这个身子还能撑多久。”

唐氏坐到马学究身边,给她把起了脉,马学究这个身子入了冬之后,每况愈下,在这样下去恐怕及时这一两年的事儿了。

“我再给你换个方子,送来的补品可都有吃?”唐氏问沈妈妈。

沈妈妈回道,“大娘子放心,先生都吃着呢。”

唐氏叹了口气,与马学究说道,“先生可要保重身子,你要是出点什么差错,聿儿能丢了命去。”

马学究也是放心不下聿儿,不过唐氏对聿儿的心结已经打开,聿儿对她来说也是如珠如宝,“唐姐姐,你跟我说实话。”

“你着心结不打开恐怕也就是着两三年的事儿了。”

马学究点点头,“两三年够了,等我看着聿儿在卢家站稳脚跟,我也能安心去了。”

唐氏红了眼圈,拉着马学究的手,像是惭愧也像是道歉,“你把我的聿儿教育的那么好,我心里是很感激你,说实话,前两年我是羡慕你也很嫉妒你,嫉妒你抢走了聿儿。”

马学究也很理解唐氏的感受,是能很坦然接受自己的女儿有朝一日被别人分享了去。

唐氏又道,“聿儿出嫁以后,我才明白,我这个做母亲的无论如何补偿也补偿不了孩子心里的缺失,是你,是你把她的缺失补了回来,我......我不该嫉妒你......”

“唐姐姐,聿儿是我们的聿儿,她是我命,你不用说这些,她心里敬爱你这个母亲,很想要你的关爱。”

唐氏看着马学究平静的脸,“真的?”

马学究点点头,“真的,她一身医术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唐氏点点头,“我会用一生去弥补当初对她的冷落。”

“唐姐姐,聿儿在将军府不管是磨难还是艰苦也好,总要过这一关,我们徐家现在什么都帮不了她,只能给她信心。”

唐氏问道,“我该怎么做?”

“施粥散米,做善事,现在雪灾那么严重,徐家作为南梁四大商贾之一,有能力去帮着有需要的人度过这次雪灾。”

唐氏恍然大悟,“如此,将军府那边知道了我们徐家心怀民生,自然对我们的品格高看一眼,我们聿儿自然也能好过。”

马学究点点头,“不只是聿儿,还是因为徐家的责任,没有百姓哪里来的四大商贾,徐员外就很明白这个道理,一点就通。”

唐氏很赞同,聿儿出嫁以后她就常常往这边来,因为聿儿,她发现马学究的见识不是她所能及的,很多事情她也很愿意来向马学究讨教。

“我这就回去准备。”

“去吧,小心路上的冰碴子。”马学究说道。

唐氏的性子,哪里会注意这些小事情,泉州没有下过雪,唐氏不知道冰碴子的厉害,摔一跤可不就是给下人看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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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Ⅱ救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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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保四处奔走,舍钱散粮,粮食也以不到成本的价格卖给百姓,他自己一直奔走在外面,在泉州,乃至南梁的南边,徐家的善举无人不知。

唐氏也带着家中女眷施粥散米,泉州附近的灾民靠着徐家也能撑过这个冬日。

朝廷赈灾手段迅速,但二皇子带着官员往北边赈灾,还是发生了几次暴乱,以琅琊最为严重,顾任亲自带着五千军士前去镇压,但也无济于事,百姓民怨沸腾。

西边人少,三皇子亲自前去,倒也平平安安。

最严重的是南边,南边气候温和,突然遭遇雪灾,百姓死伤无数,是以太子为首,前来赈灾。

皇帝让太子南下一是给太子铺路立威,顺便看看太子的本事;二是,太子身为国之储君,应当挑起大梁。

而卢棋被指派跟随太子南下赈灾,有了他的保驾护航,就算是南边再严重也能保着太子无虞。

卢棋一路随着太子南下,南边的灾害要比想象中的严重,太子做起赈灾这些事情来得心应手。

地方官员有贪污赈灾钱粮的,不问姓名,就地处决,万事以民生为重,以太子之尊统筹赈灾之外,还亲自到民间考察灾情。

百姓见到了太子的决心,得到万民拥戴,卢棋也在这个时候对这个养尊处优的太子彻底改观。

南边最严重的是秦岭交界的广南城,广南城地处南梁南北交界腹地,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不富不贫,要山没山,要水没水。

要不是这次雪灾,世人可能都不知道还有广南城的存在。

卢棋和太子一行人往广南城城里面赶,已经是黄昏,在离广南城还有十里的驿站休息,随行的官员已经累的腰都直不起来。

天色将暗,太子站在驿站楼上的窗口,望着广南城的方向,来之前已经得到奏报,广南城死伤过半,太子本来要去的是另一个地方,突然就改道广南。

卢棋穿着他那件万年不变的猞猁皮玄色大斗蓬站在驿站大门口,看的也是广南城的方向。

朝廷赈灾粮晚到一日,广南城不知道要饿死冻死多少人。

太子身边的内官来请,“卢将军,殿下有请。”

卢棋这才看了眼驿站楼上,太子穿着靛青白色的大绒披风站在窗口看着他点了点头。

卢棋随着内官上去,他与太子之间一直都是君臣关系,私底下也只是交好,但也有点志同道合的意味,却也没有到深交的程度。

卢棋进门,才发现太子房里只燃了一个炭盆,屋子里还是冷飕飕的,“殿下有何吩咐?”

太子没有注意到卢棋会怎么想,抬手让他过来,卢棋走到他身边,才发现太子面容有些憔悴,也难怪,虽然太子不满三十岁,但太子从来没有出门奔波过那么长时间。

太子看着广南城的方向,与他说道,“要不是前面被暴雪堵住了去路,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广南吧。”

卢棋也在为这个担心,虽然官兵已经前去开路,但他们带着粮草物资还是要等着清掉路上的积雪才能过去。

“殿下,臣有个想法。”

太子两眼冒光,卢棋的本事他是看在眼里,“说说看?”

“我们有五百将士,要是徒步,今晚就能进城。”

“这个,本宫也考虑过。只是我们的将士走了,后面这些物资怎么办?要是发生暴乱后果不堪设想,这可是广南一城人的立命之物。”

卢棋此时也明白太子的心思,“太子南下这一个月,可有发生过暴乱?百姓可有异心?”

太子爷觉得奇怪,他听说北边派了五千军队镇压,还觉得南边爷好不到哪里去,但他所到之处没有听说哪里有乱子,就算有也是一些小打小闹,很快平复,根本就用不着军队。

“可......”

卢棋又道,“我们晚到一天,广南百姓多等一天,众将士都是北疆回来的男儿,这点暴风雪不算什么,臣带队做先锋,您在后压阵,这场仗能打下来。”

卢棋带着五百将士都是晋北军,这点子风雪算得了什么?“将士们肩能扛,手能提,为了少死一个百姓,这点路程不算什么。”

太子这才舒眉,“晋北军一直是国之神砥,本宫终于知道是为什么了。”

两人就这样一拍即合,卢棋带着四百晋北军扛着粮食物资往广南城去,他还是留下了一百晋北军守着驿站,万一有个万一呢。

一个军士扛了两个麻袋粟米,硬要多加一袋,最后扛着三袋才愿意走。

太子站在楼上看着晋北军的好男儿,个个身上扛了两三麻袋粮食,心里敬畏之意油然而生。

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他想不通自己父君为何会忌惮晋北军?就因为卢棋不接圣旨一意坑杀十万第戎大军,可他那一意孤行,成就了北疆好几年的相对安定,打击了第戎兵力。

卢棋冒着暴雪策马前去广南城,军士们脚程也快,一路上倒也没有困难,快到城门口的时候,见到一直商队在途中休息,几十车粮食上面的麻袋盖着大大的徐字雨篷。

“这些商人吃人血馒头也吃的心安理得。”

卢棋嘴里就冒出这么一句话,还是马不停蹄往前去,他脑海里闪过徐家,那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卢将军。”太子带着两个随从骑马追了上来。

“殿下,您怎么来了。”

“那边有户部尚书看着,无大碍,本宫还是先到广南看看情况。”

太子也见到那几十车粮食物资,“商贾唯利是图,要本宫不是太子,何不充当了草寇劫他粮食救命。”

卢棋也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殿下,慎言。”

太子叹了口气,粮食冬衣一直以来短缺很多商人就此提高价格,灾年赚的盆满钵满。

“你媳妇不就是泉州徐家的嫡女?”

卢棋很不愿意提起这件事,太子也没再说什么,卢家那桩婚事在东京掀起轩然大波。

那时候卢家吃上人命官司,太子时候还觉得卢家为了平了那个官司竟然低头娶了一个商贾之女,心里也瞧不起卢家的做法。

后来听说是早年就定下的婚约,卢棋这个年纪不娶亲为的就是等着徐家嫡女长大,没想到婚事提上日程就出了人命官司,太子一直对这种说法保持怀疑的态度。

可大婚当日将军府的排场一点也不亚于侯府的规格,太子自己也犯了迷糊,不敢队卢家妄下定论。

开路的官兵,先通了一条能走人的道儿,车是走不了的,“走吧,先进城。”

徐保带着手下的人随着官兵铲雪,卢棋骑马奔驰而过,暴雪下翁婿两竟谁也没有认出谁。

“老爷,老爷,那边开出来一条道儿,刚刚官兵已经扛着东西过去了,像是广南方向,我们要不要跟着他们。”一个五十多岁的管事踉踉跄跄跑到徐保身边。

跟着徐保一起干活官兵这才知道这个大叔是泉州徐家的老爷。

泉州徐家这几个字对于大多数地方百姓来说就是救命稻草,很多地方靠着徐家救济才能撑到朝廷赈灾粮到。

在百姓间泉州徐家这几个字比朝廷官员凭空画的大饼要实在很多,所以在南方受灾的地方无不感激徐家。

官兵们面面相觑,一个为首的的赶到徐保身边,“您是泉州徐家的人?”

徐保冒着风雪,听不太清那人说的话,回了他一句,“老夫乃徐家主君,运粮来广南了。”

那人听了,跪下磕了个头,迅速跑回城。

卢棋才进城,按需要将粮食派发,广南官府也来了,如果说卢棋和太子带来的是雪中炭,那接下来就是及时雨。

广南知府与太子和卢棋为安置灾民忙前忙后,太子一点架子也没有,要不说,没人知道这位正在给小孩穿棉衣的人是当今太子。

来之前太子已经做好统筹,现在看着在县衙前前后后挤在一起取暖的人们心里很不是滋味。

人们尽量聚在一起,不然冻死饿死在家都没人知道。

“大人,泉州徐家来了。”刚刚还在铲雪的官兵来报。

知府听了比听到太子和卢棋来了更加高兴。

府衙里的百姓也瞬间热闹起来,各个脸上挂着希望笑容,刚刚发下去赈灾粮管了小孩老人温饱。

知府忙问道,“在哪里?”

那个官兵气喘吁吁的,“被暴雪堵在了城外三里地。”

知府向太子和卢棋拱手,“徐家也来了,广南有救了。”

还没等太子问,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站了出来,“我愿意去给徐家开路。”

两个,三个,四个……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

老人将手里刚刚得到的馒头白粥递给那些不认识的小伙子,“吃两口再去,有力气。”

那些青年没有吃,顾不得寒冷小跑着去了。

太子和卢棋想起来是在城外遇到的那个商队,对于灾民来说朝廷的救灾是必然,徐家的纯属帮助,他们早就听说了徐家的善举,一直盼着徐家来。

太子、卢棋他们来到广南除了知府并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太子孤身出来,身边虽然有卢棋,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没有报身份。

太子和卢棋相视一眼,找了人问,才知道徐家在雪灾之下的所做善举,徐家从不张扬,百姓们之间早就传开了,徐家的名号在南边无人不知。

“可是你岳家?泉州徐家?”太子问道。

卢棋没有说话,泉州只有一个有实力做这些事儿的徐家,他现在也不怎么敢确认这个在灾民口里被奉为神的徐家是不是他所认识的徐家。

太子随着卢棋去看徐家的商队,不到一个时辰,徐家的商队进了城,之后一个时辰,户部尚书才带着粮食物资连夜赶来。

“那是徐家主君徐保。”卢棋给太子示意蹲在墙角吃着冷馒头的徐保。

此时的徐保跟在卢家耀武扬威的徐保判若两人,一个家主能在这种恶劣情况下亲自来到受灾最严重的广南城,也着实让人敬佩。

太子点点头,“着实没想到一介商贾能如此胸怀大义,听说那几十车的东西徐家只卖了不到一百两,那可是南梁四大商贾之一的泉州徐家,百姓都说徐家是不想让人觉得受了徐家恩惠心里过意不去,故而......”

卢棋也不知道如何评价徐家,“是啊,徐家......”

太子这才对卢家的眼光便是赞同,有这样的父亲这样家族出来的嫡女还能差到那里去?玩笑道,“难怪你小子娶了徐家嫡女,这样的家族才真正算得上大家族,回去之后把你媳妇带进宫,本宫也想见一见传说中的棋二娘子。”

卢棋不失礼貌的微笑着,那个小商女也不知道能不能见世面,他与太子往回走,雪已经停了,路上有的人在扫雪,有的人搬粮食棉被......

夜里的广南城映着皓月,地上的雪白茫茫一片,街道两边点起了火把,老人小孩已经蜷缩在屋子里,一切看起来那祥和,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最近第戎那边有什么动作。”

卢棋一顿,太子可是从来都是站在顾家那边,北疆的事情问顾家比较好吧?况且太子还真没有问过他这个问题,想来他已经在太子心中站了起来,他还真得感谢徐家。

“北疆的事情交由顾家,臣下也不太清楚。”卢棋答道,很多事情他知道也不能从他的嘴巴里说出来。

太子嗯一声,没有再接着问下去,转而问到了晋北军的事儿,“现在京郊驻扎着五万晋北军,在本宫看来晋北军不太适合留在京都。”

卢棋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他们总有一日要回到战场上去。”

太子又嗯了一声,“卢将军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朝廷需要,自有安排。”

太子很满意卢棋的话,虽然他是太子,但底下还有两位亲弟弟,那两位在朝中的势力并不比他这个太子差,生在皇家,就算是亲弟弟也不得不防。

而卢家,从来都不参与任何一方势力的拉拢,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卢家比任何一个有兵权的将门更值得拉拢。

因为卢家手下的晋北军虽然只有二十万,但比其他地方驻军比起来,晋北军才是虎狼之师。

只是晋北鬼节一战,卢棋被调回京,谁也摸不准当今官家是上面意思,所以对卢家本着避嫌心思。

太子的意思是不要大操大办,所以知府在府衙给太子开辟出一间居所,虽然简单,一点也不简陋。

临走,太子回头看了眼卢棋,他现在很相信自己的眼光,将来卢棋必定是他得力的左膀右臂。

次日,卢棋想见一见徐保才知道徐保连夜走了,去了别的地方,他也没见到,心里念着家里那位所谓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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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Ⅲ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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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天灰朦朦的,郑妈妈说是将要下大雪的征兆,屋子里冷的可怜,聿儿早早换上了带绒的衣裳,可是府里发下来的炭火少得可怜。

她一个南方女子第一次在北边过冬,还是有点不适应,一入冬没几日就病了,她自己吃了几包家里带来的药,却一点也没有见好的迹象。

派人出去采买东西还没有出平北院就被拦了回来,将军府守卫森严,把平北院守得死死的,她躺在床上一点办法都没有,拖了一个多月身子越来越虚弱,她也想明白了卢家这是要她的命。

东京这种地方冬日里要是没有炭火,不死也丢了半条命,何况她是南边的女子,真是好东京啊。

郑妈妈早就让平北院门口那两个小厮转告林大娘子和张净有说聿儿病了,请给大夫来看看,可是好几日都没有消息。

聿儿自己从新开了方子也没有办法买到药材,她只能靠着自己家里带来的那点药勉强压制着。

她睁开眼,被窝里两个汤婆子已经凉了,她是被冻醒的。

郑妈妈过来,又给她被窝里塞了个汤婆子,屋子里只有床边那一个小小的火盆,整间屋子冷的跟冰块一样。

“下雪了下雪了~”门外传来清光一个人惊呼的声音。

聿儿半支着身子撩开厚重的床幔看向窗外,可是窗户已经被封的严严实实的,她已经大半个月没有下过床。

郑妈妈坐在床边的脚蹬上调弄着将要熄灭的炭火,穿了一身皮毛,看起来圆滚滚的,聿儿的嫁妆进不来平北院,幸好当初进门时候将一部分冬衣也抬了进平北院,不然还不知道如今该怎么办。

郑妈妈见聿儿撑着身子起来忙忙将她摁回去,“娘子现在还病着,被窝可不能漏风。”

聿儿果然感到后背一阵凉意袭来,没忍住重重咳了两声,挣扎着躺下,郑妈妈拿来手帕给她,轻轻捋了捋她胸口,“姑娘,可不要再着凉了。”

“妈妈,我还没见过下雪呢,你带我出去看看吧?”聿儿有些虚弱,有点恳求的语气。

郑妈妈肯定是不肯的,“我的好姑娘,你就省省心吧,等你好了我们出去玩雪都行好不好?”

聿儿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紧紧拉着郑妈妈哪冰冷的手掌,她一下子打了个寒颤,“您的手这么这么冷?”

郑妈妈忙忙把她温暖的小手放回去,笑道,“我这是露在外面才冷,一会儿把手往袖子里一藏就好了。

聿儿意识到什么,她这里都是这种情况,下人们此不是更加可怜?问道,“素魄、清光呢?明菊她们几个去哪里了?”

郑妈妈还是笑呵呵的,“清光不是在外面吗?刚刚还说下雪来着。”

聿儿不相信,挣扎着起来穿好衣服,郑妈妈拦也拦不住,只能给她系上厚厚的狐皮斗篷,她戴上风帽,咳了两声,还是打开房门,冰冷刺骨的风打在脸上,雪白的一片刺痛着她的眼,被窝里捂热的脸一下子热的发烫,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她压了压斗篷帽,郑妈妈搀扶着她走出房门,清光在院子摆上了好几个盆子接着如鹅毛般下着的大雪,她看了看地面上雪的厚度,很显然今日并不是初雪。

清光见她出来,忙忙跑过来扶她,“姑娘怎么出来了,外面冷,我们回去吧。”

聿儿见她穿着严严实实的,幸好家里准备的衣服够过冬了,“你在做什么?”

清光指着外面的盆子笑道,“素魄姐姐叫我来接点雪放在罐子里藏起来,明年夏天煮茶吃。”

聿儿笑了笑,又道,“其他人呢?哪里去了?”

清光一下子僵住,不一会儿又转了个脸,嘻嘻哈哈的,“她们都玩去了,这不下雪了吗?”

聿儿就知道她们有事情瞒着她,撒开郑妈妈的手直直往后院走去。

“姑娘,姑娘您慢点......”郑妈妈与清光在后面紧紧追赶着她。

她绕过花厅后面的游廊,到了后院,一个人也没有,她踮着脚来到半掩着的净水房,她推门进去,只见半大不小的房间堆着为数不多的柴火,灶上只烧着一小壶热水。

素魄和明菊、忍冬几人蹲在热水灶旁浆洗衣裳。

素魄见她来了,连忙起身,将冻得通红的双手藏到身后,“姑......姑娘,您怎么来了?”

聿儿缓缓走过过去,将她的手从她身后掰过来,冻得通红,手指上还长了几个冻疮,她再将明菊、忍冬的手看了一眼,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们是我带来的一等、二等女使,其他人呢?”

素魄笑着说道,“其他人早就走了,院子里只剩下我们几个,还有三个不愿意走的现在也病了一个,另外两个在照顾她呢。”

聿儿点点头,转身回房,路上滑到冰碴子滑倒在厚厚的雪上。

她拂开郑妈妈要扶她的手,自己爬起来,她就病了一个月,府里那些人就那么迫不及待了吗?

难道说卢家最终目的不是和离,而是让她病逝?她一想到这里浑身战栗,不是冷的,而是害怕,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

她只是一个卑微的商贾之女而已,她不能再坐以待毙,她的命可贵的很,卢家还出不起要她命的钱。

“咳咳咳~”她感到无法呼吸,嘴里都是血腥味。

郑妈妈急忙上前用手帕接住她嘴里吐出来的东西。

“啊~”郑妈妈一看,竟然是鲜红的血丝,顿时眼泪控制不住,“姑娘,您又~”

“没事,不用担心。”聿儿笑道,她这病久久不愈,没有药竟然算是酿成了一个小症候,她看了眼院子,白茫茫一片晃得她眼睛生疼,恐怕再这样下去,她撑不到开春,她得想想办法才行。

郑妈妈扶着她回房卧下,立马出去恐吓那些守在门口的人,门口的小厮听说聿儿咯血了也见了带血的帕子,有些害怕,也担心出事,还是答应去通报,郑妈妈才罢休,可依旧久久不见有消息。

素魄听见郑妈妈闹出动静,拿着两个汤婆子急急忙忙来到卧房,伺候着聿儿躺下。

“不是说还有三个平北院的女使留下来吗?让她们来见我。”聿儿卧在被窝里,拉着素魄胳膊艰难吩咐道。

素魄点点头,抹着泪出去了,留下清光看着聿儿。

“拿些银钱、珠宝首饰过来。”

清光哎一声,抱来两个盒子放在床边。

不一会,三个女使畏畏缩缩走进来,两个稍大点的女使拉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使过来,素魄将她们带到床前。

那三个女使行了个礼,“娘子。”

素魄扶着聿儿半坐起来,聿儿又重重咳了几声,嘴里血腥被她硬生生吞了下去。

“你们都叫什么名字?”聿儿有气无力问道。

“奴叫悠然,她是拂袖。”站在最前面的女使拉着身边的女使说道,她又将另一个十二三岁的女使弄到身边,“她是三奴。”

那个小女使脸色很不好,估计也病了不短时间。

“你们可都是原本将军府的人?可是家生子?”

悠然点点头,“奴和拂袖都是家生子,三奴是买来的。”

三奴本是外院的三等女使,是若素求着兰瑟要了三奴来伺候她的,三奴年纪小,打不还口骂不还手,若素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你们也看到了,我这里实在不是什么好差事,为什么不走?”聿儿看着她们。

拂袖此时说话了,“奴和悠然虽然都是家生子,可我们爹娘都是在外面做些杂事的,好不容易塞了钱才为我们谋得了内院干活的机会,我们要是走了没有门道也只能回到外院去。”

卢棋搬去临文轩的时候她们本想着跟着,但没好处塞给兰瑟,她们也只能呆在平北院,可这些日子眼看着平北院要熬不下去了,她们也还在想出路。

聿儿嘴角一笑,她就知道是这样,不然怎么会有人跟着她在这种地方受苦,“很好,不过我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你们想不想搏一搏?”

拂袖、悠然面面相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聿儿示意素魄扶她起来,她这次语气足了些,“你们要是想留在内院必须要有一个强且可靠的人帮你们撑着,你们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我,要是我出了事,你们一样是被打发出去的命运,你们要是能助我摆脱着困境我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拂袖、悠然一下子跪在地上,悠然问道,“可是,全府都知道娘子您......呆不长久。”

聿儿轻笑,果然懂得权衡的女使才是能做事的,她示意清光将面前两个盒子打开,里面是银子、金子、银票,还有许多珠宝首饰,有珍珠、宝石、玉、玛瑙之类的。

这是她身边剩下仅有的值钱玩意,带进来的好多都被姜妈妈那帮人给搜刮了去,没带进来的那些她也拿不到手。

“所以,你们选,要不要搏一把,就算我呆不长久,这些也都是你们的,就算你们回到外院,这些也够你们赎身销了贱籍,带着家人安乐富足过一辈子。”

几人的眼睛停留在那两个盒子上,她们不是管事女使,从没有见过那么多银钱珠宝,不过她们知道,就是里面随便一样就能够她们吃个十年八年的。

拂袖扯了扯悠然衣角,显然决定权在悠然那里,悠然把目光从珠宝上收了回来,聿儿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值得冒险一试。

“好,娘子您需要我们做什么。”悠然毅然决然说道。

聿儿脸上浮现笑容,“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悠然磕了个头,不管这件事结果是成功还是失败,对于她们来说并不吃亏,救聿儿也相当于救自己,“反正现在已经这样了,也不能再糟糕。”

“好,我要你们出去。”聿儿说道。

悠然不解。

聿儿又道,“你们出去找机会去城西一个叫隆一酒楼的地方,将我的情况告诉那里掌柜的就好。”

悠然若有所思又道,“可我们出不去。”

素魄明白了聿儿的意思,说道,“娘子的意思是叫你们先出院子,回到外院,事情就好办了。”

聿儿点点头,悠然恍然大悟,看着三奴,虽说她们才认识三奴不久,但她们也不能把三奴丢下,更何况现在三奴病了。

悠然又与聿儿说道,“娘子,三奴还小,现在还病着,不顶事,就让她呆在这里吧,事情办好以后我们再回来接她。”

聿儿点点头,看来将军府的人也不都是姜妈妈、若素那样的刁奴,也有悠然、拂袖这种有权衡、有人性的丫头。

素魄将她放下躺着,带着三人捧着两个盒子出去,直到晚间,素魄在后门对着拂袖、悠然又骂又使唤的,门口的小厮见了,还有两个婆子来看。

夜里,聿儿满头大汗,眉心紧蹙,汗水浸湿了亵衣,梦里,将军府此时变成了长着牛角虎牙龙须,怒目圆瞪,浑身血红的妖怪,正张着血盆大口,追赶着她,把她一口一口吃掉。

咳咳咳~

她突然惊醒,咳得上气不接下气,郑妈妈坐在床边轻抚着她,素魄又给她塞了个汤婆子,清光也穿着薄薄的亵衣在她被窝里抱着她,给她取暖。

“取药来。”素魄见她平静了些,与身边的忍冬说道。

忍冬行了个礼,不一会端来一碗药,给聿儿灌了下去,郑妈妈给她漱口,又给她吃了个糖。

聿儿迷迷糊糊的,透不过气,郑妈妈给她换上干爽衣裳,她冷的发抖,牙根在打颤,清光坐在床上卷着好几张被子抱着她后背,“姑娘不怕,不冷了、不冷了。”

清光年纪小,身子总是温热温热的,这些日子素魄、郑妈妈一直没舍得让清光干活,就是让她专门照顾聿儿,充当聿儿的小火炉。

明菊给她又换了两个汤婆子放在她脚下,素魄端着药坐在她床前,等着她醒,可她迟迟才醒,一醒来便咳得不行,一碗药灌下去才勉强好些。

她定了定,“怎么样,人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了,她们老娘将她们领走了。”素魄小声回道。

“那就好,不过她们应该不会那么快找到机会把消息传出去,那个叫三奴的小女使你看顾一二,我看她病得也不轻,悠然、拂袖走了没人照顾可不行。”聿儿说道,随即咳了起来。

“姑娘,您……您放心吧,忍冬已经在照顾她。”素魄从不轻易泪目,现在却红了眼眶。

“我们还有多少药?”

“风寒散没有了,安神药还有几剂,降火茶也还有些。”素魄答道。

“把所有药都拿过来,我看看能不能凑一剂新药撑着。”

素魄哎一声,将她放到床上,盖上她那件猩红狐皮斗篷。

不一会,素魄抱来几包牛皮纸包着的药材,她挑挑捡捡,勉强捡出几副风寒散,虽然不是药材不完整,但也能勉强再支持些日子。

随后,她有气无力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满是不屈的神情,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在熬到开春。

“咳咳咳~”

她没忍住,嘴里猩红的液体吐在雪白的手帕上,像极了漫山遍野曼殊沙华。

每副药掺了不少安神药的缘故,这几日,她白日里嗜睡,一到晚上身子阳气弱下来,就算是药也压不住病气,一整晚一整晚睡不着。

“姑娘。”清光抱着她没忍住哭了起来。

聿儿笑着安慰她道,“好清光,别哭了,要是再哭我就不要你陪我了。”

清光一听她说不要她,立马擦干净眼泪,表情还是憋得哭,聿儿转过身,她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可她实在是不想放弃学究,这里是学究生活过的地方,也是给学究昭雪的起点。

唐徐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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