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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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思念可以享受

(应该是准备考试,未记日记)

1月18日多云转阴

我更习惯把思念当成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真正地去思念谁。有时候,能抓住思念那头的映像,她是迩萍;有时候却抓不住,不知道在恍惚什么。至于思念本身,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头,而且到头后又会怎么样。她是说过三年后再见,可她自己根本做不了自己的主……

——发生这种情况,令人震惊。

恨只恨从前不懂得珍惜,她走的时候,有不少话没说出口,好多事情都没有搞清楚。我倒也计划着怎么样能去南洋去找她。可是一想到万水千山的,总不能在签证上填写出国原因时,写梁山伯要寻祝英台吧——实际的情况可不会那么柏拉图啊……

然而若要放手,一抬头,却还是那个十字路口,车水马龙,却没有自己的方向……

1月19日阴有大风

人都是好复杂的,读懂一个人并不像观赏一个艺术角色那么简单,那么直截了当。而且你也不可能真正看懂一个人,即便是个非常熟悉的人。你也不可能对号入座,简单地把谁谁划分成一类,谁谁划分成另一类。

而荧屏中演员的形象都是平面的,可以说是片面的,取用的也是她希望让人看到的那一面,(这跟演技无关)。你在第一眼看到这个角色的时候,你就已经给他定位好了:“哦,这个人是个好人,是个漂亮的人”;又或者“这个人是个卑鄙的小人,蛇蝎心肠”;又或者“这个人是个复杂的人,亦正亦邪,先邪后正或先正后邪”……总之,非常符号化,性格典型。

而当我从G市返回,回想起见到的这位,许好莺。

嗯,怎么说呢?她是个演员。但首先她是个正常的人。荧屏上的她,跟现实中的她,存在极大的区别。

至于长相,差别也够让人大吃一惊的:许好莺并没有屏幕上或者网上那样光彩照人得夸张,虽然她整个人仍然完美的——穿着很时尚有品位,奢华却不是华丽——总体来说,是上上人,但也并不是许阅那样的,漂亮得让人不能直视——

外貌都是次要的,我跟许阅在楼上一边聊天(提前来给她庆生的朋友们比较多,根本顾不来招待我),一边冷眼旁观楼下的这位公众人物忙来忙去地招待她的圈里朋友。然后就发现许好莺一点都不难被读懂,因为她的性格实在是太外露了。

我也是第一次才发现,原来一个人可以这么剔透……她真实地,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娇媚!

极富亲和力的娇媚。亲和力本就是女性最伟大的力量,她一点也不傲慢。她甚至是对给她准备生日宴会的家政公司的员工们,也会很体贴地征问他们的口味儿,亲自精心安排给这些员工们准备饮料——因为是私人聚会,没有聚光灯,她的言行举止都是自然而然体贴周到的,完全没有一丝的作伪。

顽皮的娇媚。盈盈笑脸是常驻的表情,她还会闪着媚眼,顽皮地欣赏别人在她跟前失去语言能力的尴尬。

自信地娇媚。原来一个美女可以外向到,不时地问对方,她是不是很漂亮诸如此类的问题,而不论对方是异性,还是同性;不论对方是初识,还是老友。

毫不谦逊的娇媚。对于各种可能是真诚的,也可能是有企图的赞美,只要是赞美,她都会毫不谦逊全盘接受。

胆大无比的娇媚。她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魅惑似的地跟一个朋友开玩笑说:“你这么说,谢谢啊。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我悄悄地问许阅:“那个人是不是你姐夫啊?”许阅却只奇怪地看我一眼,并不答话。似乎我这句话问的真像是在瓷器店放进去了一头胡冲乱撞的驴,不可理喻)

毫无机心地娇媚。她总能发现你身体或心理上的小缺陷,然后毫无机心地嘲讽。好像她有一种魔力,毫无机心的举止言行,总能让你把自己内心最卑怯的东西和盘托出,自己承认,然后自嘲。我甚至怀疑,她可能就是在以此为乐……

让对方也能忘乎所以的娇媚。她不仅自己能忘我,让别人也一样地忘我。我也从未体会过,当面赞美一个初识的异性“靓丽照人”(诸如其他很容易被归类为谄媚的词语),当事人却说得发自肺腑极其自然……

现在想想,她的妩媚是那样不由机心,魅惑压根就不是真的想怎么样,可能仅仅是贪婪于别人的赞美。当时我理解不了,所以现在感到了后怕,我害怕无力应付她这种无意的毫无机心的刺激。

说下来,这一天还是蛮开心的,我不喜欢热闹的场合,自己一个人呆在一个角落,观察人生百态,是我的爱好。

下午三四点的样子,便找个接口,跟着逐渐散去的人群,悄悄离开。

告别的时候,许阅提醒许好莺说:“姐,这小子白吃白喝,诚意不足……”她自己在学校里沉静有余,活泼不足,原本以为她就是个冷过冰霜的世外高人。可原来却也能够玲珑娇巧,也会小子长小子短的称呼人。

这次来的匆忙,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不知道该送些什么,所以宁可失礼,也不敢造次。

许好莺这才说:“对,不能放过你。而且男人善忘……是吧,妹?”

“所以呢,得叫他留点信物,让他没办法爽约。”然后这俩姐妹就开始仔细地打量,看我身上是不是能搜刮出多少油水来。

“身无长物。”姐姐说。

“一贫如洗。”妹妹说。

“随身的信物好像没有啊!”姐姐说。

“嗯。有一个。”许阅指着我的眼睛说,“这个……”

我吓一跳:“不行!这不谋杀嘛!信物都是那种随身的物件,哪有整活人眼睛的……我保证礼物送到还不行吗?”

“别废话,谁要你的眼睛!把眼镜拿来……”许阅笑着那让人不能自已的笑容说。

可是已不由分说,许好莺已经开始动手了。

其实我就一中度近视,带不带眼镜只是略有影响。

……一天下来,我还是很高兴能跟许好莺认识的,因为没有一丁点儿放不开。虽然她无疑是令人心动的,但因为所有的话题都很坦率,所以根本就不可能误入歧途想入非非。

白天再怎么开心,一回到宿舍,就开始不安了。

因为我发现跟许好莺在一起的时候,居然没有一刻在想念迩萍——心里就觉得好像是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像是犯了罪,胸口也一阵阵地烦闷,还闷出一身冷汗来……

1月20日晴

在网吧泡了一上午,下午睡了一下午。

迩萍已经成为我的习惯了,在网吧,在虚拟世界里,投入其中,我就能忘记她一片刻。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她是我的一个习惯;她离开了,思念她就成了我的习惯。人都是有惰性的,改掉一个习惯是很痛苦的——我害怕这种痛苦……

李经图昨天晚上在网吧通了个宵,也是下午了才恢复了精神,他见我醒来后精神不好,就问是不是又在想迩萍。

我摇摇头。

“那你丧个脸干嘛?”

我摸一把额头,说:“啊?只是做了个梦。没……”本想说,没有再想她,可又竟发现我那刻非常非常地想她,那种感觉简直叫悲念。垂下头,叹了一口气。

可他对我可不怎么关心,只是纠缠着给他说许好莺——他知道我昨天去做什么了。

我被缠得不耐烦,胡乱应了几句,便不再理他那茬:“晚上想吃啥?给你带。”

到食堂才知道,学生都放假了,食堂也开始糊弄人,用剩饭菜充数。我是无法下咽,可李经图却吃得津津有味吧砸吧砸地——看来他一天没进食,真是饥不择食了啊。

“吃吧吃吧,过期食品,说不定还能吃个特异出来呢。”

晚上和他联电脑,对战Temple。每次我占上风了,他都会闹肚子,然后关游戏,往洗手间跑,来个下线遁。

去的多了,我就开始注意了:这小子丫的,在装啊!欠收拾……

趁着他又去洗手间了,我就偷偷滴搜出一点点泻药来,悄悄滴溶进他的水杯里,然后若无其事滴等待着……然后若无其事滴继续赢他,直到他终于把那杯水慢慢滴全喝了……

然后就坐在旁边,静静地观察他生理上的变化……等待着,等待着,等待着……

直到他觉出自己肚子真的不适了:“哎呦,什么玩意儿……”

“哈哈……”你真该看看,他的脸色,都给吓白了,我就调侃道:“烈性泻药。泻一泻,百毒不侵。”

他练短跑,只要前十秒内赶不上我,那以后就没机会了。我的“百毒不侵”刚说完,他就哎呦起来了,向洗手间冲去。

而我还不满足,喊道:“半小时后见……哎呀!坏了,分量重了。喂,拿手纸了吗?哈哈……”

——半年了,也许,这还是第一次“开怀”大笑。

1月21日阴

今天一大早,就如约给许好莺送晚来的生日礼物。开始,还在她家门前犹豫时,却从背后伸过一双手,越过肩,把一副眼镜挂在我鼻梁上。

那是许好莺,她身上穿的已经不是前天那身名牌了,只是一身很普通的衣服,头发也束在脑后,让人感觉很舒服。

眼睛略有不适,慌乱地摘下来看看那副眼镜。是一副崭新的银边眼镜,一看价格就不菲。原来,是她见我那副镜片坏了个角,就自作主张,叫助理拿着照度数和配光,重配了一副:“以前那副别要了吧?我已经替你扔了。”

说实话,当时我并又没太多的高兴——这群富贵家子弟呀,不了解我这种穷小子的自尊。可是,不管再怎么说吧,她也是为了我好,所以也没动用这张乌鸦嘴。

因为到她家早,所以还见到了许阅的爸爸,而我也是这才知道,原来许阅和许好莺并不是亲姐妹,二人是两姨姐妹——很巧的她们爸爸都姓许,而许好莺在这里,却算是寄人篱下……

说到我准备的生日礼物。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个巴掌大的汉白玉石雕,雕的是一个驯鹰的女孩。

令人意外的是,许好莺表现很惊喜,还问是不是我亲手做的。

其实这个石子儿是我要做给迩萍的,这是她的一个心愿。她说她想成为草原上驯鹰的女英雄,肩膀上站着威武的雄鹰,自己就会也变得威武。我开玩笑说:“你现在就挺威武的,再威武就是嚣张了……再说,你为什么不驯猎犬呢?驯犬的女孩儿也挺威武的……”她却瞪我一眼,撇撇嘴骂:“粗鄙无文。一点诗情画意都不懂……”

只是她那天离开得匆忙,石雕还未完工……现在这个小石雕属于另一个人了,我虽然惆怅,但绝没一丝不舍。

当时许阅也在,她看出了我的心思,就轻轻地许好莺问,思念会不会无穷无止。她问得很小心翼翼,生怕触动许好莺什么心理神经或者难过往事似的。

许好莺却只淡淡地说:“思念也是一种享受,挺温馨的。人嘛,总要经历无数失去和失落,但每一次的经历都是你自己的。这些都有他们自己的回忆,刻在脑海之中……有终没终的,嗯……Never cared.干嘛在乎呢?回忆和思念都可以享受,又担心这个做什么?”

不知道原来许好莺这种洒脱的人,也会有这么细腻的婉转的情感。

是啊。既然思念都可以享受,痛苦就是另一种温馨。谢谢你们,许家姐妹!

我今天只是送礼,本无意多待,而且下午还要乘大巴车回老家,就想早点撤退。可是从她二人不经意的交谈中了解到,许好莺生日后的第一天,便是她一年里最神圣的日子——她妈妈离开的日子。

许好莺开车载我们三人,并没有去那个陵园,而是去了G市到E市路过的那条大江——这两座城市赖以生存的那条,在近海口的防波堤上停了下来。

在那儿,许阅没有下车,自己在车上自己玩手机游戏。我一个人陪许好莺聊了很多,当时她几乎没怎么笑过……

在那里,我了解到,她是个孤儿,早年,父亲便背弃了她和妈妈,下落不明。十岁那年的今天,母亲又死于癌症。后来她被姨妈收养,许阅就是表妹(巧的是,她姨夫也是姓许)。

十余年来,表姐妹虽然就早成了亲姐妹,而且姨夫姨妈对她也很好,但是她毕竟是知道自己是没有爹娘的,自己当然没有办法像许阅那样,在父母怀里撒娇撒痴。姨夫姨妈家再好,自己也只是寄人篱下。

所以我猜,她大概是特别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家吧。

“姐,你现在这样不也挺开心的啊?”

“是。可我没有父母,只能把自己托付给周边的朋友们,但那感情是不一样的。来,坐这儿……”她指指防波堤的堤坝,坐下来,说:“哎!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慢慢的我也就懂了,当痛苦已经开始的时候,Just forget it!那就醉了,忘了……”然后她还假笑一声,一挥手臂:“忘了……哦,对了,去后备箱里给我拿点酒吧。拜托了!”

她的话总有那种力量,让人产生跟她一样的感受,身临其境,而不论你是不是真的跟她有一样的经历。车子后备箱里的确有多半箱罐装啤酒,原来她光彩照人言笑晏晏的背后,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算了,少拿几听吧。

“范稼航,痛苦怎么才能忘了,你有想过吗?”

“我,我不知道。自从迩萍走了以后吧,我成天都挺不舒服。我想如果是喜欢的,是不会想忘了的,也不可能忘了吧……”

“是啊。你这是思念。思念是很温馨的哦。呵呵……你们认识多久了?”

“高三的时候认识的……”我们虽然是高中同学,但不是一个班的。以前我们走的路也大相径庭,所以,我们真正认识的并不早。别勾起我的过去吧!这时候,我发现自己也需要喝点酒:“算了,别说我了吧……”我也打开一听,却没有喝,只是低下头想起了我自己的故事。

“范稼航,自从爸妈都离开了我,我就慢慢地……慢慢地明白了一个道理。”她向我虚举一下啤酒,继续说:“人这一辈子,真是不能稀里糊涂地就过去,也不能为了蜗头小利争个头破血流。不管男女,到死的时候,你会发现现实中获得过什么,一点也不重要,你留下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你想怎么活?”

“当然想率性而为了,我可不想为了别人活着,我这人比较自私……”

“好,坦然……坦率……我喜欢。来,干了……”没几分钟,她就解决了两只啤酒。她把空罐子扔在脚边,一边又摸了一听,一边说:“人生苦短,现实主义享乐主义也是一种活法。为自己活着不计较别人的看法,才能活出自己的样子来。可是不管你怎么活,都会有意无意地留下很多东西,他们承载着你的思想和灵魂。通过它们,人们便会记住你的……”

她真的喝了不少,说话都有点飘,可是我还想听,就把她身边的酒挪稍微远了点,怕她喝多了说不清,然后问道:“谁会记住我们呢?这些人是谁啊?哦!可千万别说是史学家什么的,咱没呢能耐……”

“谁?嘿嘿嘿,你问是谁?……那我问你,你希望是谁呢?”连着喝了两听酒,她已经显得醉醺醺的了:“我也只能是在做一件事的时候……告诉自己,你这生命太短暂了……不要虚度了就好啊。青春不能虚度,生命更不可以呀……傻小子……”

今天这才知道,我这个局外人,已经对她产生了多少的成见和不理解,以为那些充斥着虚伪、矫揉造作的言行举止的伪装之下,却是他们追求自己梦想的努力,和自己对生活的不一样的感悟……

就这样,没多久,傍晚的寒意料峭,她眼圈就红了,似乎再也忍不住了。我就说:“姐,想哭就哭吧。”可是她看了看来往的车辆和行人,擦擦眼眶,愣是没哭出来……

慢慢地,喧闹的城市沉静成傍晚的森林:鸟儿归巢,已不再熙熙,只剩微微的“虫鸣”,那是归车的笛声。那高高的树干上,停憩着多少彩色的萤火虫,那是万家灯火。远处那分不清归宿的灯火,向着更远处同样分不清星座的星星,穷其光辉。

不早了,她喝的也差不多了,站起来都成问题了。我要去扶她,却被她拒绝了:“我没事……我这样子,是开不了车了,你先把我们送回家,然后开车回学校去吧!”边说边站起来,却晕晕乎乎地直往石墩子上扑……她喝了真的不少。

等我把她扶到车上的时候,她已经不省人事了。

吃榆钱长大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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