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勒

第16章 (十六)梦

仿佛于我生命中早已消失的三年时光,如今开始轮回。我依然是她眼中的尘埃吗?她现在是何看待我的?可以和我顺畅地交流,过去恍然如梦。

我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被人群遮蔽,恍惚之余,她似幻影一般在我的记忆中褪色,未曾来过。只有手机通讯录上的名称,证实了她的存在。

请放过我吧,选择与过去接壤是如此困难。

我明白这几天都很忙碌,所以便于每次晚归公寓,趁空手写一些《秋色海棠》的片段,一想之下,现已经快到第四章的结尾了。

今天回去就能把它完成,然后明日则去白桥相遇鹿小姐!

瞬时,我充满干劲,灌输着自己忘却从前,“鹿小姐”正如同我脑海中一直坚守的动力。可能我只是将写作想象成了一件拥有意义的事情,本质并没有任何实物价值,不过,我更想欣赏,她堪比彩霞,最美丽的笑容。我想,如果她重新看清世界,那么面对黑暗的笑脸是否会收敛。

晚上,我持笔而作,思考着如何将故事片段中男主角提升自身好感的方式进行升华。考虑许久,我还是打算将女主角描写为一个不受人起眼的女孩,为生活而忘记了琐事美好。男主则非常在意女孩,负责教会她一些人生意义。如此一想,倒也不差,两人互助,从原本厌恶到最终喜欢,标准的校园青春。虽然缺乏几分创新,但却让我有种无法给予瑕疵又不知从何寻求真理的坦言。

回头轻瞟墙上的挂钟——已是凌晨两点。眺望远方海岸,漆黑一片,被月光折射的波纹海浪还在席卷着,似乎可以听清“哗哗”的拍打声响。等天幕被点亮,她的身影会被光影描绘而出吗?暖阳中,晨晕在庇护着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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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空气’告白?”

“小芮怎么可能会喜欢他!一定只是想戏弄他而已!”

“他就是一个毫无魅力所在的人,整天阴沉沉的,和濒死的病人没什么两样。”

“这种人存在世界的意义是什么?浪费公共资源?别开玩笑了,他只配得残羹冷炙!”

滴答!滴答!

从前...

晨光尚早,我于噩梦中惊醒,耳朵中回响着无数谩骂的声音。我全身被冷汗沾湿,头脑沉重,但还记得要先将昨天写好的标语发给星芮湾。

“写好了。”附加上标语,我点击了发送图标,无法撤回的消息,让人感觉会往复从前。我一直寻求的救赎,真的只是梦幻吗?

我将凡事弄好,准备出门去白桥时,她便发来了回复。

“谢谢!”

“不客气!”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有事,要去一趟白桥...”

我应该如实交代吗?感觉她在拷问我的今日行程,让我不禁纠结。

懦弱的我,最终还是选择应付了事。我和她相遇就已经拼尽了全力,现又怎敢直面心底的恐惧!请原谅我的胆小,未来是我无法选择的。别再产生未来了,心往的破灭只会深刻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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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晨天气不错,比起湿润的雨露,我更青睐温暖的阳光。如我所愿,她坐在石椅,霍格尔静静地待在她的身旁。但今天,她却低垂着面颊,表现出踌躇。

我小跑过去,向着她大声喊道。

“鹿小姐!”

她顺寻我的声音,面向了我,立刻改变了刚才悲哀的表情。

“林夕?”她歪朝一边的头,看着有些呆萌。

“正是在下。”

“我猜,你写好了一些文章。”她挪开一半位置,用手轻轻地拍打上面,示意我坐下。

霍格尔乖巧地叫唤,跑近我的身旁,于是,我便尝试去抚摸它的额头。这是我第一次触摸牧羊犬,毛发非常柔顺,而且随身带有芳香,每天都有精致地打理吧。

“写好了下一个章节。这几天都忙着作业,所以很少有写作的时间,让鹿小姐久等了。”

“久等了”一词,表现得好似鹿小姐很期待作品一样。虽然我的作品不具价值,但是为了唯一的读者而去努力,我也愿意坚持下去。我试探着偷瞄她,而她并没有觉得我的语句有怎样高傲之处。

相反的,她甜腻一笑,微弯的叶眉看上去确实期待,如此我才安下心来。

“不要忙到没有休息的时间,搞不好身体会吃不消的!要多注意身体。”

“...好的,都是瞎忙...谢谢关心。”鹿小姐还是一样温柔。

“快读读看吧,正好现在的阳光很温暖,我猜它是橙色的,或许我会见证不一样的东西哦!”她享受般深吸了一口气,舒展开来的双臂,在微风之下,扬起丝丝发梢,带来的香气让我沉迷,如同花香,使人清醒、舒畅。

“稍等片刻。昨天鹿小姐有什么事情吗?往返白桥的时候都没有看见你。”我整理着手稿,因为昨天睡得太晚,没时间理完所有纸页,赶早就顺手捻来了。我很好奇,鹿小姐消失的原因。

“那个啊...怎么说呢...难以启齿...”她异常害羞,微微地隐蔽起面颊,露出的耳根红润剔透。

“如果不想说就不用勉强,不是什么灾祸就好。”反正我也没有逼迫她回应的权利。

“让你担心了,不是什么大事...单纯只是因为,昨天是霍格尔的休息日,我想着独自出门,结果却弄丢了盲杖...不想麻烦霍格尔,所以就待在家里了,而且昨天超级冷的...”

“原来如此,要不是为了学业,我也不会去拥抱寒冷的。”

“是吧!还是家里舒服!”虽然这只是一件生活琐事,但她能与我分享,我当然倍感舒心。

“接下来,就让我为你念读此篇文章吧!咳咳!第四章——助眠...”

她用心倾听,我不用去确认,自然知道。她时不时传出的笑声,虽然用手遮掩着有些微弱,但飘进我的耳中,依然让我领悟,创作文章是一件多么正确的事情,现在的我,非常幸福!

照耀着我们的阳光,慢慢地改变着角度,吹拂的海风悄悄告知了时间的流逝。我伴随着一阵海浪声响,结束了整篇文章。分秒寂静后,还在迟疑中的鹿小姐却突然开口询问道。

“之后呢?没有后续了?”她惊奇地面朝我,疑惑的表情些许可爱,像极了渴望糖果的女孩。

“确实就这么多内容...谢谢你期待下一章。”我写了男主角尝试方式寻得女主好感,之后的结果并没有给出,想着留给下一章,调节这位读者的胃口。

“明明都到关键的一步了,真是的,好想知道最后的答案。”听闻她的怨言,霍格尔也指责般朝我叫唤。

“...答案只能等我以后再想喽!或者,鹿小姐想象一个。”

她欣慰一笑,感慨道。

“真好呀!青春...”她好似回忆起什么,我知道,闪闪动人的浪花会不断地荡漾,储存的美好记忆。虽然她看不清,却能感受,她的脑海中一定是海面的波光嶙峋。

当我还没开口讨要她的过往,她就已然小声对我说道。

“林烨...”她哀愁的表情,欲将泪下,但还是投慕于面前的海浪,做最后的挣扎。

“我知道他。”为何又是所谓的男友换得她面容愁苦,她本不该提起。

她轻巧地摇头“不是,要说的话,曾经是。”

我不禁为之震惊。

“你们怎么了...”

“我很任性吧...一直纠缠着他,明知道不往从前,却一直不放他走...”她瞬间崩溃,忍受不住的泪水爆发倾涌,痛哭撕心裂肺。霍格尔为她难过,但它只能轻舔主人的双手,无法愈合人内心深处的伤口。

“鹿小姐,请别这样。”我不知如何安慰现在的她,但是比起她的哭诉,让我防不胜防的,是她口中的那个男人。

“我要怎么办...我该怎样才好啊!”她抬起泪痕满布的脸,面向我,悲苦的表情失去了原先的艳丽,更加让人心疼。我朝她抱去,安慰是什么?用太阳所不能涉及人心的温暖,或许是最好的慰藉。

“没有他,时间一样在前进啊。”

“那誓言呢?所有的誓言都是谎话吗?他明明说过会一直陪我到老!终究是我的错吗?原发性的视网膜脱落让我失去了所有,现在就连他也离开我了...”她抽抽噎噎,着实令人可怜,我虽然说不上什么舒心话,但希望用手轻抚她的后背,能让她好些。

“鹿小姐,人总会改变的,不是吗?你又有何错。”

“可我无法改变啊!我真的受够了自己!曾经因为失明,我失去了生活自理的能力,失去了看清印象中颜色的能力,失去了周围的一切人际关系...我的世界一片黑暗,只有当双手抱住自己的一刻,才能感受到一丝光芒的温暖。”

“我没有经历过鹿小姐的这般黑暗,所以我不敢坦言感同身受,但是生活总充满着美好,不去坚持感受,又怎会了解呢。”我将手慢慢挪近她的发梢,抚摸着一丝一缕。与心爱之人分离的痛苦,曾经的我也能感受。

“这里的风景我依旧记得,记忆始终停止在我与他相逢的画面,现在一想起他就会莫名心攒,我不想失去他啊!”

“...那就去挽回。”我还是说出了违背意愿的话。

“...他在哪里,我怎么可能找到!”

“不是所有事物都有准则。我想,至少你和他不是。其实发展如今,他的本心还是归结为对你的好感。所以换言之,鹿小姐没必要伤心,不是还有明天吗?未来,总会完满的。”

如果林烨在鹿小姐心中磨灭,我是否就能以此得到她的芳心。而我无法违背一个规则——鹿小姐心往的对象不在我,我又有什么好值得耍滑的呢。

不知她哭泣了多久,而我什么都没能做到,身旁的霍格尔依然还再尝试治愈自己的主人。直至泪流干涸,她才仰头于前方的浪潮。

正午阳光难免加染出浓烈的颜色,包括万里无云的蓝天。

她陶醉地面朝海边,海花平息了些许,她也如此。

“我曾与林烨在此邂逅,记得当时我还能看清微光。”她声音的沙哑,透出别样温柔。

“现在呢?”

“现在?”她翘起嘴角,洋溢着某种希望。

“依旧如初。”

羊柒丶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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