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热土

第32章 方案

收拾完这些,已经到了夜里八点多。

干妈知道我还有事要做,硬推我去办公室,再不让我打扫房内卫生了。

我眼眶湿润,慢慢坐到了电脑旁。

快到十一点,干妈过来劝我,说:“孩子,时间已经很晚了,明天上午你要和他们三个开小会,下午又要和其他三个村的村干部开大会,我们这边一到秋季,多风多雨,你从大城市过来,肯定适应不了湿冷的天气,听我一句劝,先去睡,方案等明天再做也是可以的吧?”

我起身对她说:“干妈,谢谢你的好意,但你知道这样好的机会很难再次遇到,如果错失良机,恐怕我会后悔的。你也听到了,之前我跟干爹他们三个说过,明天一早就要一起讨论定下方案,今晚做不好肯定会影响明天的计划,而且定下来的方案还要在下午的工作组会议上再次讨论修改,基础不牢地动山摇,这项工作我牵头,镇上县上都给予了极大关注和支持,四个村的老少爷们也都盯着我的态度,稍有松懈,不仅会断送四个村的发展机会,更主要的是失去了领导和村民的信任,以后再难服众,再难带领村民开展各项工作了。”

干妈叹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唉,你太苦了,小小年纪,把一帮大老爷们本该干的活全揽到自己身上,你能吃得消吗?成功了还好,倘若有些不遂人意,受责骂的恐怕只有你一个呀!”

我假装轻松地推她出门,笑说:“干妈,你不用为我担心,瞧这身板,三天三夜不休息也没事,呵呵,谢谢你今晚给我们准备晚饭,而且还做得那样可口美味,等我发下工资,会拿出一部分孝敬,时间不早了,你先去睡,我待会就来!”

她见劝不住我,唉声叹气进了隔壁房间。

我重新坐下,思路才豁然开朗,但并没有着急写,而是拿出笔记本,把能想到的所有点滴想法都列举出来,先在草稿上写写画画删删减减,很快便理清了写作提纲和大体内容。

最后我把方案分成了三大块,第一块突出四个村的严酷条件,细数了各村的地理条件、环境气候以及水源和人口分布等基本情况,客观叙述了各方面的优势和不足,让人一看就觉得实施人饮工程刻不容缓势在必行。

第二块是我的主体部分,着墨最多,而且也更详细,又分出了许多小的部分,主要从项目实施背景、工程造价、筹资筹劳、时间步骤等方面全面细致介绍项目情况。

第三块是我的创新部分,虽然很短,但句句切中要害。一方面我强调了领导机制,从镇领导到村社干部,从我到各村各监督小组,明确各方面的工作职责和具体权限,赋予相应的权力和责任。另一方面我严明了工作纪律,重点突出约束和监督机制,村社干部之间互相监督,村社干部和村民之间互相监督,监督小组和村社干部之间互相监督,村民和监督小组之间互相监督,把各种监督制约关系统统区分罗列出来,体现最大限度的公平公正和阳光透明,只要参与就有监督和被监督的因素。

有这样明确的思路和大体的内容,我很快把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都连接拼合起来,不放心,又翻来覆去修改了好几次才算最终定稿。

凌晨三点多,我的方案才算全部完成,感觉还可以就打印出来,关电脑锁门窗,踉踉跄跄去隔壁房间休息。

让我深感意外和异常感动的是,干妈还未睡去,斜躺床上,半眯着眼睛在织毛衣,而且还是粉色的线,快要收领了。

她见我打哈欠走进,突然有了精神,收起还未完成的毛衣,看了我半晌才问:“这么晚才写完呀?”

我强打精神坐过去,笑说:“想写好一点,所以费了些功夫,唉,虽说辛苦一些,但一想到方案有了初稿,我这心里暖烘烘的,再累也值了。干妈,你一直都没睡吗?”

她坐过来一些,靠近我说:“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哪有先睡的道理呀?再说我白天抽空歇了会,晚睡影响不了明天的事,你是做大事的人,最应该保重身体呀!”

我一边脱外衣,一边嗔怪她说:“干妈,你能陪我住村委,这就是最大的保护了,再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被人抓去抢去不成?呵呵,很晚了,我们都快睡吧,明天都要起早呢!”

她憨笑着,随即从身后拿出已经有些雏形的毛衣在我眼前晃了一下,说道:“先别动,让我比一比,看合不合身。”说着,就把那段领子部分贴在我下颌处反复对比。

“呵呵,也挺合身的,哈哈,不是干妈夸自己,只要经我一瞧准没错的,你看,这领口大小刚好合适,几乎不敢再多一针再少一针,只是就怕你不喜欢这样式和颜色的!”她笑说着,眼角皱纹随着说话时紧时松,眼里充满得意和自信。

我从她手中接过来,细看好一阵,才说:“干妈,谢谢你,没想到你的厨艺好,手艺也这样精巧,虽然还未做成,但已经比得过店里卖的任何机械织物了。只是你不该深夜织东西的,一方面费眼睛,另一方面戳伤指头又会耽误不少事,不管怎么说,我只能说声感谢了,等发下工资,也给你买一套羽绒服,不说了,咱们快睡吧!”

她收起毛衣,拉下灯,才责怪我说:“闺女,你别跟我见外,说什么买棉衣的话呢?你认我作干妈,可我到现在都没给过你一分的改口钱,织条毛衣又能算得了什么呢?以后再敢说这样见外的话,这毛衣我可就自己穿了呀!”

我知道她说的全都是真心话,并不是客套,顺着哄骗:“干妈,我知道错了,以后不说不买就是了,别生气,时间不早了,我们这就睡吧!”

她笑了笑,再没有说什么。

第二天醒来,发现床上又剩下我一个,而且还轻易闻到了诱人的葱花饼香味,很快勾起馋虫,再也不想赖床假寐了。

她的确做了我最爱吃的葱花饼,而且还不知从何处弄来一罐牛奶,正放在火炉上烧着。

我还没洗脸,忍不住抓起一块葱花饼就往嘴里塞,混着口水就往肚里咽,一副饿狼食肉的样子,很快把她给吓傻到一边了。

“孩子,你还没洗脸呢吧?再说哪有像你这样吃热东西的?”她走到我面前,有些担心和生气地责问。

我的嘴里全是葱花饼,没空说话,嫌她“唠叨”,又抽空掐下一块拿到手中,扭头就往院里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她怕我摔着,慢慢走出来,无奈笑说:“呵呵,你慢点吃,还有很多呢!”

我冲她点点头,随即返去睡房才开始准备洗脸刷牙。

过了一阵,干爹叼着烟嘴走进来,我又陪着吃了几块葱花饼,还坚持把那罐牛奶分作三份,和他们两口子一起喝完了。

刚到八点,俞主任和张会计结伴而来,满脸红光,看上去心气很高。

看到他们一脸轻松的样,我的心里又宽慰不少。

听他们已经用过了早点,我们赶时间去会议室开起了临时的简短会议。

我拿出方案,让张会计一字一句慢慢念出来,没到紧要处,我都会喊停解释一番。

他们听了我的详细解释,一个劲地说好,竟没提出一处修改意见,弄得我倒有些飘飘然了。

定下方案,我打发他们分头去请其他三个村的村干部,约定下午一点准时开会。

我送到门口,就见他们三个一人一辆摩托车,很快消失在滚滚尘土当中,心里涌起不少的暖意。

我看到了他们的剧烈变化,之前还勾心斗角互相拆台,但最近个个都以我为中心,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热情升了不知多少倍,工作积极,落实迅速,这让我感到欣慰不少。

回到办公室,我开始精心准备下午的会议,从讲话的主题一直到需要明确的注意事项和关键环节,从头到尾又详细盘算了一阵,最后还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以防到时遗漏说错什么。

下午一点,会议准时开始。

庙山、铜匠庄、鸡窝三个村的支书主任会计齐刷刷赶来,算上干爹、俞主任和张会计,围满了整个会议桌。

会议由我主持,每人一份工作方案。

我先做了下简要说明,之后就让庙山村党支部书记李相忠宣读工作方案,时不时打断,做下额外说明。

他们都同意这个方案,同时也提出了不少修改意见。

我虚心接受,在原稿上做着改动。

有人建议我细化具体的筹资筹款流程以及相应的分配办法。有人建议成立工程指挥部,由我出任总指挥,他们这些人听从差遣。有人建议尽快拿出工程预算以及用工需求,有了这些数据才好做下一步的动员部署,把力量摆布均匀。有人建议每周一三召集他们开例会,听取各村进展,交流工作经验,以免步调不一耽误大事。

我看出了他们的诚恳态度,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刀笔县吏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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