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天使,逆光而过

第32章 好吧,就让我们一起落入地狱

我跟着小有,在附近找到了一间废弃很久的旧仓库。它一直带我往深处走,沿路都是斑驳的血迹。我提着枪,机械地向前,脑子里一片空白,隐约感觉到,大有或许还活着。

小有转过最后一道弯,停下来。

我走近了看,果然发现大有躺在那里,气息微弱。

“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求你了,看看我。”我试图抱他,可是他痛苦地皱着眉头,我只好握着他的手。

“你终于来了。我真怕等不到你。”大有说。他整个人泡在血里,我想要替他止血,但是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他至少中了四处枪,两处是腿伤,我想,他能支撑到这里,一定吃了很多苦。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

“我侵入了他们的监控系统。你说你想要自由,这是唯一的办法。我毁掉了系统中和你有关的所有信息,包括你身体里定位芯片的全部数据。现在,你完全自由了。”他说这些话几乎用尽了力气。

原来他宁愿吃药也不肯休息,瞒着我做的、所谓重要的事情,是要帮我获得自由。

他那个时候对我说,如果他死了,让我不要记得他。他明明知道这么做会死的,还是愿意为我做。某种意义上,他是甘心为我落马的天使。我一直误解了他,K的死,安琪的昏迷,我以为他只是迷恋杀人的感觉,原来,都是他守护我的方式。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

“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不把自己的信息也销毁呢?”我忍住眼泪,紧紧握着他的手。

“总有一个人要为这件事负责的,不然博士怎么会罢休?杉美,你相信吗,”他气若游丝,说,“我甘心为你落入地狱。”

“我甘心为你落入地狱。”这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我听过的最动人的情话。

“为什么自作聪明,我宁愿一辈子受人摆布,也不要你死的,你这个笨蛋,树濑和树皮怎么能够分开呢?”我的头枕着大有的胸口,慢慢躺下来。我知道,他永远都不会回答我了。

我已经永远地、不可挽回地失去了他。

我决定离开。

临走之前,我给本打电话。

“你的耳钉忘在我这里了,我想,是时候把它还给你。”

他把那只耳钉戴在我的耳朵上,轻轻吻我的耳后,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可以爱上他。可是现在我已经不具备爱人的能力了。

本在电话的另一端,我们互相看不到对方的表情,无法揣摩彼此的思想,我们就这样各怀心事地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终于说:“好。”

他没有问原因,只是说“好”,我又觉得有一点失落。原来他并不是那么在乎我。

我的放弃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黑暗中,本向我走过来,我们拥抱。

他的刀从我的腹部用力插进去,直到刀柄也被涌出的鲜血染透。

我早就看到了他的动作,我的眼睛在黑暗里可以和猫一样的敏锐,可是我还是张开手和他紧紧抱在一起。

“安琪中枪的部位就是这里,现在也该轮到你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湿湿的。我不知道是因为安琪,还是因为我。

他看了安琪出事之前的日记,上面写到,如果她会死,那么凶手一定是我。

确实应该轮到我了。

我附在本的耳边,轻轻说:“谢谢你。”

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我死死抱着他,不舍得松开。

“你给了我一个我喜欢的结局,谢谢你。”

伊叶子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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