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魔来惑
距离过年还有半月光景,此时的北冥侯府萧瑟的有些不正常,往日这时北冥侯府必定喜气洋洋,无数下人四处张罗着。北冥侯府的族人都会齐聚一堂。
但是此时北冥侯府已经看不到几个下人了,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也是年纪老迈之辈。
堂堂洪武国第一侯府,上千间房间,现在只有几间依稀透出昏暗的灯光。要是在往日,北冥侯府上下处处掌灯,如同白昼一般。
而北冥侯府处处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看来是一直没人打扫。在这等豪门大族,下再大的雪都有下人时刻打扫积雪,以方便主人行走。
“昭,吃饭了,今天我做了你最爱吃荷叶排骨,八宝兔丁……”在北冥魔昭的房间中,沐菁虹宛如一个小妻子一般,纤细的玉手掀开食盒的盖子。顿时一股饭菜的香气飘荡出来。
北冥魔昭默默地看着这个女子,秀美的脸颊也似乎被风雪冻得泛着红晕。哪还有在练武场中那份凌厉,那份出尘。但是越这样北冥魔昭越是痛苦。
“我说过,我的事不要女人来管!还有,我们并未成亲,你现在可以远走高飞。我北冥魔昭不需要施舍,更不需要一个女人可怜!”北冥魔昭厉声厉色地吼道。
“昭,我这辈子都是你的人,不管你是不是第一高手,我不在乎,我不是施舍,真的不是施舍……”沐菁虹眼睛有些泛红,不断辩解着,宛若一个犯了错的女孩一般无助。
“你不在乎,可我在乎!我就是个废物……你滚,明天就给我滚出北冥侯府,我不想再见到你!”北冥魔昭怒目圆睁,大声的咆哮出声。
“碰!”北冥魔昭一巴掌砸在食盒上面,饭盒中的饭菜一下子撒在了桌子上。
沐菁虹眼泪一下子盈满了双眸,只是她却咬住嘴唇,转过身来,默默地走进了风雪之中。
北冥魔昭看着她那远去倩影,步履蹒跚中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伤心,她毕竟才十九岁,怎能经受自己的打击。北冥魔昭咬紧牙关,嘴角渗出血丝都不自知,一手生生在桌子上抓出深深的爪痕。
他方才说的那一番话,内心宛如刀割,只是想把她气走。不让她受自己连累。他怎么会不知道身为天之娇女的她,一直怀疑自己是被人下毒,才境界倒退。为了不再让自己受伤害,三年前她就开始学做饭菜,全都是自己最爱吃的。
像那盘荷叶排骨,所用的荷叶都是她在夏天亲自采摘,然后晒干了收藏起来。就是为了给自己做个菜,而这些菜都极耗功夫,光食盒中的这些饭菜,就够她忙碌好几个时辰。
北冥魔昭甚至能想象到,在满是油烟的厨房中,天之骄女的她四处忙碌,香汗淋淋,才能做出这些饭菜。
其实她把饭菜端来的时候,满怀期盼的目光,是希望自己能喜欢,不奢求能得到自己的半句夸奖。只要能看着自己吃饭的样子,她就会露出幸福的笑,笑得让自己沉醉。
方才把那食盒打翻,故意打翻在桌子上,而非地上。他只是想把她气走,而非糟蹋她的心血。
北冥魔昭拿起桌子上一块被荷叶包着的排骨,剥开荷叶,一股清香的肉味扑鼻而来,轻轻把那排骨放进嘴中。铁血一般的北冥魔昭,眼中流下一滴愧疚的眼泪。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三年前他是年轻一辈无可争议的第一高手,以十八岁的年龄达到武道五重鱼游天的绝顶境界,鱼游天,顾名思义,到这一境界力逾无数猛虎,身胜灵猿,体肤坚韧胜过犀牛,骨头如灵蛇巨蟒一般柔韧刚强,遁入水中能像鱼儿一般畅游而不窒息。
十五岁他就开始从军,十八岁就成为最年轻的将军,麾下军队所向披靡,敌人闻风丧胆,战功卓著。被无数人称颂为洪武第一天才,荣光万丈。
但就是三年前的战场上,他突然间走火入魔。在那场战役中他被敌人大败,麾下军队全军覆没,最后他的亲卫三十六铁骑誓死拼杀,陨落整整十八人才把他从尸山血海中救出来。
当他从走火入魔中醒来才发现自己败了,败得没有一点翻盘的机会。甚至沦为洪武王朝第一罪人,让元突帝国的铁骑兵临洪武境内,烧杀抢掠月余。
之后北冥魔昭自感愧对天下,要以死以谢世人。奈何麾下仅存的北冥十八铁骑以死相谏,才没有自裁。最后洪武王朝念他往日功绩,只是削了他的军衔,卸甲归田。
哪想到当自己回到侯府之中的时候,才发现,侯府上下一干族人竟然全部失踪,只剩下父亲的第二房夫人,石仙夫人,也就是自己的二娘。
这三年来北冥魔昭一直追查父亲等人的下落,奈何却没有一点音讯。而北冥侯府乃是天下第一侯府,有无数敌人,这三年时间北冥侯府名存实亡,侯府势力被其余的势力侵吞干净。
经历战场杀戮的北冥魔昭,怎么会看不透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他甚至已经认定自己的二娘也是这场阴谋中的一员,奈何他却找不到任何证据。而北冥侯府有族规,对族中长辈要万分恭敬才行。就这样没有任何证据之前,他还要对石仙夫人恭恭敬敬。
这三年来自己的境界不断倒退,从武道五重鱼游天,退到四重蛇骨天,三重犀甲天,二重猿身天,直到今天的虎力天。北冥魔昭已经可以预见,自己不久就会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这对一个曾经的绝顶天才,纵横战场的无敌将军来说,是何等的残酷。更残酷的是自己的家族即将灭亡,却又找不到任何原因,这简直能让人发狂。
北冥魔昭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战场上每天都是身先士卒,冲锋陷阵,丝毫不惧。但是他却放不下,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沐菁虹,这个家世神秘,从小就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四处玩耍,长大一些了自己就一心习武,根本没时间陪她。甚至去战场的那几年都没跟她见上几面。
然而当自己渐渐陷入困境的时候,只有她留在自己的身边。自己甚至能想象出那几年她是如何的担惊受怕,依稀想来。那些年自己每次回家,她都会对自己问长问短,然后每次看到自己身上的刀剑伤痕就双眸泛红。可见她对自己用情之深。
在自己颓废的这些年中,她一个人打理整个侯府,背负了太多的艰辛,现在北冥侯府已经陷入绝境,断绝了一切收入来源。为了维持侯府生计,这些年她变卖了所有物品,金银首饰。看现在的她身上找不到一点女人的饰品,自己如何能不心痛。
就算这样她每天都会做自己爱吃的饭菜,而她自己却节衣缩食。
奈何自己知道的太晚,不能给她什么,反而要连累她。现在她若不走,随时都会陷入险境。这是北冥魔昭不能允许的。
隆冬的深夜,北冥魔昭双拳紧握,沉声怒喝:“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三年来,北冥魔昭经常会在噩梦中惊醒,梦到家破人亡,梦到沐菁虹哭着想抓自己的手,却抓不到。
“我不要做废物!不要!不要!我不能让她有危险!我要找到族人失踪的原因!”说到此处,北冥魔昭陡然间从床铺上弹射而起,一拳拳轰击在室内的墙壁上,轰隆隆宛如闷雷一般。
“啊!……”北冥魔昭痛苦地大吼着。
“想摆脱现在的困境吗?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陡然间一个陌生的声音出现在北冥魔昭的脑海中,这声音带着一股磅礴,霸道,淡然……的气息。
“谁!哪来的邪魔外道侵我心灵!”北冥魔昭一声惊怒,猛喝出声,默运全身精气,陡然间一股磅礴凌厉的杀气喷涌出来。他纵横战场数载,杀敌无数,也知道这世上有妖魔鬼怪霍乱人心,但只要他把战场上积累的杀伐之气爆发出来,一般鬼怪根本近不得他的身。
“嘿,没错,我就是妖魔鬼怪,准确的说是魔,是你们北冥侯府先辈封印的魔。但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让你夺回家族的荣耀,不再让心爱的女人跟你涉险!”那声音又在北冥魔昭的心中响起。
“滚!我堂堂北冥侯府怎么会与你这等邪魔为伍!若听信于你,岂不是让先辈蒙羞?沦为千古罪人,万死不能谢罪!”北冥魔昭咆哮出声,让他堂堂第一侯府与妖魔为伍,他怎么会答应。
“呵呵,你是不怕死,可是沐菁虹呢,那个你心爱的女人,却又不得不把她赶走的女人,你认为她会被你的一番话气走……真是天真,她对你用情之深,让我都不得不动容,此女生要做你的人,死也要做你的鬼,你就甘心让她香消玉殒?”那自称是魔的反问道。
“我不甘心,不甘心!但是我不会沦为妖魔,受千夫所指,遗臭万年的……我还有办法,你给我滚!”北冥魔昭咆哮着吼道。
“呵呵,你会的……会的……”魔的声音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