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终于回来了
一路上曹辰没有说话，除了微信跟亚楠发了几条微信，再没有看过手机。
她一直盯着车窗外向后退去的景色，因为她不知道怎么跟父母说她转行了，不知道怎么跟师父说，她不回去了。
群里，几个人都在陆续报平安，洛琦还发了宿舍的照片，她本打算回复“已安全到达”就关掉手机，没想到，信息发出去的同时，季少帆给她发来了信息。
季少帆：到了吗曹辰同学？
尊敬的乘客，此站到达济南西站…
好巧。
听着广播声，曹辰抬头看着前方的滚动字条，无声笑了笑，这才低头去看屏幕上的信息，简单回复：刚到站。
她整理衣服，再次带上帽子压低帽沿，取过货架上的行李箱跟在韩静后面下车。
不知道是不是粉丝之间有什么群，出站后竟然有粉丝举着相机举着灯牌和有她名字的条幅，曹辰慌忙低下头，拉了拉韩静的衣袖，小声催促：韩姐，我们走快点，快点走。
有眼尖的人认出她，只是喊了一声：曹辰在那！其他人立刻循着声音跑过来。
曹辰倒吸一口凉气，眼看一帮子人跑过来，她跟韩静瞬间就要被人群围住。
韩静反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示意她别紧张。
曹辰带着口罩，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可她立刻攥紧了韩静的手，看着向她们跑来的那些人，她低着头，垂下眼眸，不知道该做什么，那次告别会也有很多人，可他们是等她过去，这次是一拥而上，说不紧张是假的。
韩静把曹辰往身后拉，牵着她的那只手一直未曾放开。
这动静在偌大的车站虽不算什么，但对于一直东张西望在出站口寻人的亚楠来说，相当于有了引路人，她不用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了。
毕竟是拉着曹辰跑过四年大学操场的人，亚楠大步跑到曹辰身边，竟然比她的粉丝还快了半步。
亚楠一把拉过曹辰，另一手替她拖着行李箱，韩静见曹辰如此配合，也猜到了亚楠就是来接她们的人，当即反应过来护着他们躲开人群，亚楠前面带路，快速来到停车场。
“辰辰，你真的成大明星啦，我要合影，要签名，要抱抱。”刚到车旁，看着周围没人了，亚楠立刻一副小迷妹的样子抱住曹辰不撒手，行李箱被扔在一遍可怜兮兮的滑动一米后，懂事的停下转动的滚轮。
曹辰一脸嫌弃的推开亚楠，说：“快走吧你，一会该围过来了。”
亚楠哼了一声，把行李箱扔到后备箱，这才坐上驾驶坐，松开手刹，打火起步，她嘴里却不停，说：“我是真心的，我看好几遍修心了，你在里面太帅了，那剑花耍的，咻咻咻。”
曹辰上车后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为什么不是美。”
亚楠踩下油门，车辆滑出停车位，她看着前面的路，沉思一会，认真说：“嗯……大概……因为夸你美的人太多了，我要做那个与众不同的。”
听着那无比真诚的语气，曹辰无奈翻了个白眼，不信任的说：“切”
直到行驶到正路，亚楠才再次开口说：“慕慕啊，正好这几天我老公出差，你跟我一起睡呗，不要去住酒店了。”
曹辰一脸嫌弃，回答：“我才不要跟你一起睡。”
亚楠：“要”
曹辰：“不要。”
亚楠：“要”
曹辰：“滚！”
亚楠：“你骂我？”
曹辰：“没有”
亚楠：“你有”
曹辰：“证据呢？”
……
韩静坐在后座，静静的听着前面两人斗嘴，无奈摇摇头，把外套的帽子戴上，不想说话。
曹辰听到后面窸窣整理衣服的声音，想起跟她一起回来的还有韩静，赶紧开口说：“忘了介绍，这是我的闺蜜，亚楠，这位是韩静，我的经纪人。”
亚楠看了看后视镜里的韩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好你好，嘿嘿，不好意思哈，我跟曹辰认识比较久了，见笑。”
“看得出来，你们关系很好。”
韩静点头，客气了几句。
后面，曹辰都没有在开口，开车的人是亚楠，她毫不担心闺蜜的车技，自己靠在座椅上歪头看着窗外熟悉的建筑，长舒一口气，似是回到熟悉的环境，终于放松下来。
突然微信声再次传来，曹辰这才想到季少帆还在跟他微信聊天，赶紧拿出手机。
果然，好几条未读：
好，注意安全。
应该会有朋友或者家人来接吧？
我竟然刷到你在车站的视频。
你的粉丝好强大。
那你先跑，拍戏挺累的，你戏份又是最多的，回去后先补觉，好好休息再聊。
曹辰无声笑了笑，回复：朋友接到我了，很快就到。
几乎是曹辰点击发送键的下一秒，季少帆的信息就进来了，这速度之快，让曹辰觉得对方已经编辑好了草稿。
季少帆：接到就好，先不打扰你了，跟朋友好好聚聚。
曹辰没在回复，她收起手机，因为车子已经进入小区的地下车库了。
从下车，曹辰就收起笑脸，她再次带上口罩，直到进门，才一把扯下帽子和口罩，把自己栽进沙发里，待手边有毛绒绒的东西靠近，才再次展露笑颜。
韩静坐在一边，接过亚楠递来的水杯，小口喝着。
亚楠转身把另一个水杯放在桌上，还没说什么，就看到曹辰一手一个把两只猫搂进怀里，她一副鄙视的问：“我伺候他们大半年都没对我投怀送抱，怎么你一回来就这么粘你！”
曹辰头也不抬就回答：“因为他们的真爱是我。”
亚楠也把自己摔进沙发上，伸手朝曹辰的腰部摸过去，这是她最敏感的部位。
曹辰不甘示弱，立刻反击，两人在沙发上打闹嬉笑。
亚楠的胳膊被曹辰捞过来咬了一口，留下一道齿痕，亚楠夸张的捂住胳膊，恶狠狠的说：“曹辰，你居然咬我，我要拍下来给你的粉丝看看，你是多么淑女！”
她一把扳过肩膀搂在怀里，将手腕上的咬痕展现在镜头面前，记录下这温馨一幕。
曹辰配合对镜头比耶，做了鬼脸，见亚楠依旧一副无骨的样子靠着自己，无奈推开她，站起身拍着身上的猫毛说：“我得去公司一趟，把你车钥匙给我。”
“呐！”亚楠给曹辰指了指玄关处挂着的钥匙链，示意她自己去拿，又舔着脸问道：“晚上吃什么，我们在家里吃火锅好不好？”
曹辰下意识扭头看了看韩静，从进修心剧组开始，韩静就在有意无意的提醒自己注意管理身材，特别是确定留下后，直接下了命令，但此刻她还是大着胆子说：“好，多买点肉。”
果然，韩静的表情有点不对劲，曹辰立刻笑嘻嘻的眯起眼，面向韩静说道：“以后可能很少能吃到了，我发誓一定不胖。”
亚楠顺着曹辰眼光看过去，一眼看出猫腻，果然，哪里有杀青了回家了经纪人还跟着的，但是她也理解，毕竟人前光鲜亮丽，人后就得受罪。
韩静倒也没说什么，简单嘱咐一句，就算了。
韩静跟着下楼，这次她坐在副驾驶，看着左手边的曹辰系安全带，问道：“想好怎么说了吗？要不要我帮你？”
系安全带的手顿了下，曹辰没抬头，回答：“不用。”
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塔”声，安全带卡扣插入扣锁。
曹辰深吸一口气，看着车前的路，眯了眯眼，似是在自言自语，说道：“总要说的，总得面对。”
但父母和师父，是最难开口的。
————
电梯到达28楼，曹辰走出电梯厢，左拐。
“两位下午好，请这边做一下登记。”
公司的自动门向两边打开，抬头看去，却发现之前那个爱笑名叫可欣的小姑娘不在，而这个让她做登记的女孩她不认识。
原来一切都变得这么快，才小半年而已…她感慨着拿过笔。
“辰姐！”
曹辰低头登记，刚落下笔，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可欣拿着水杯跑过来，上下打量着再次确认了一下，真的是曹辰，兴奋的跳起来。
“辰姐！真是你？你回济南啦，什么时候来上班？”
可欣欢喜的蹦了几下，她进公司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曹辰，给她面试，带她参观公司，对她培训，包括如何跟销售们对接沟通前期也都有曹辰带着，学了很多。
曹辰摘下口罩，笑着点头回答：“是我，王总在吗？”
可欣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激动坏了，说道：“在的在的，我带你过去？”
曹辰摇头，说：“不了，我自己过去吧。”
她按下可欣抱着自己胳膊的手，让韩静在旁边的茶水间等她，自己迈步走向师父的办公室。
公司还是以前的样子，没多大改变，师父的办公室依旧是一排明净的玻璃窗，里面的百叶窗帘开着，隐约看到办公桌前有个人影正在敲击键盘忙工作，时不时低头看手边的文件。
曹辰放缓步伐，在距离门口几步的地方停下，不敢往前，近乡情更怯，这句话用来表达此刻的心情最恰当不过。
“曹辰？你是曹辰，可以签个名嘛！”
“可以合影吗？”
“曹辰，真的是……”
耳边传来欢呼声，这半年公司扩编加上人员流动，来了许多新人，看过她的剧，此刻自己又没戴口罩，认出来很正常。
曹辰先看了看距离她几步之遥的那扇门，又看了看办公室里的那个人影，然后才转过身，点头答应，接住递过来的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哒，一声开门响，曹辰愣住了，她想了好多话要跟师父说，此刻大脑却一片空白。
“师父。”
曹辰缓慢转身，弱弱的喊了一声，把手里的笔藏在身后，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众人看总监出来，也纷纷回到了工位上。
王嘉明看着小半年没见的徒弟，熟悉又陌生，头发长了，又扎起了高马尾，白T恤，黑色运动裤。
好像瘦了，下颚线更加明显，也更漂亮了。
“进来吧。”王嘉明转身走回办公室。
曹辰咬咬唇，跟在师父后面走进去。
王嘉明没有坐回办公桌，而是带曹辰在茶桌前坐下，开口说：“瘦了。”
曹辰低头不语，看着师父烧水，沏茶，鼓足勇气，终是开了口，说：“师父，我……回来几天，下周还要回BJ的。”
王嘉明冲茶的手顿了下，随即恢复正常。
师父不说话，曹辰也不敢开口，两人就这么对坐，品茶，师父倒一杯，她喝一杯。
第三杯，茶淡了，王嘉明没有在续水，拿起吸水布擦去刚刚滴落在外的水珠。
他看着茶杯里澄黄色的茶水出神。
沉默一会，王嘉明率先开口，说：“你演的电视剧我看了，很棒。”
曹辰抬头，看着师父，眼神中有惊讶，有疑惑，有激动。
听出来曹辰的呼吸有些鼻塞，王嘉明抬头，看着她微红的眼圈，微笑着说：“去吧！”
听到想要的答案，曹辰突然有些后悔，她现在不想走了。
王嘉明很生硬的转了话题，他不想看到自己的徒弟难受，问道：“刚刚可欣给我发信息，说你回来了，还带了一个朋友，是你拍戏认识的吗？”
曹辰点头，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点头说道：“是，她叫韩静，是我的经纪人。”
王嘉明点点头，抿着唇，抬手倒掉茶水渣，又去拿新茶，说：“挺好，好好干。”
他换了新茶，沸水重进茶壶，满室飘香。
曹辰端起新倒的水，她闻着茶香，茶水还冒着热气，湿润了眼眶。
王嘉明咽了口茶，打趣道：“要是累了，就再回来，公司用人方面，我还是能说两句话的，到时候，争取给你保留这个人事主管的位置？”
曹辰破涕而笑，点点头，她不敢开口，怕自己哭出来。
其实，她也不知道此刻说什么才合适。
新茶见底，王嘉明率先起身，说道：“走吧，送送你，我也看看是多么能干的经纪人带走了我的爱徒。”
他带曹辰走出办公室，顺着走廊去往前台旁的茶水间，见一女子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不停敲击键盘，这应该就是曹辰说的经纪人了。
王嘉明走过去，伸出右手朝她打招呼：“你好。”
韩静立刻起身握手，看了看王嘉明，又看向曹辰，说道：“你好你好，”
曹辰及时开口做了简单介绍。“这位是公司人力资源总监王嘉明，王总，王总，这位是我的经纪人韩静。”
王嘉明礼貌握手，点头笑着说：“韩小姐你好，这段时间感谢你照顾辰辰，她都跟我说了，以后也要麻烦韩小姐费心了。”
韩静谦虚点头：“您客气，这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王嘉明做了个有请的手势，韩静点头致谢，立刻提步跟上去。
送二人到电梯口，按了往下的按键，看着电梯从一楼往上，数字越来越接近28，王嘉明才转过头看向侧后方。
曹辰站在他身后，像极了以前出席活动接待客户的样子，位置未变，这次却是要送她离开，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曹辰轻声说：“加油。”
曹辰本来就一直在憋着泪，她告诉自己不能无礼，不能失态，可师父这句加油，她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王嘉明。
来到公司一年多，她从未对师父有过什么亲密举动，对于这个如兄如父的长辈，这是第一次肢体接触，她吸吸鼻子，带有一丝哭腔，说：“谢谢你师父，对不起。”
王嘉明犹豫一下，伸出手，在曹辰背上拍了拍，然后两手悬空，没有逾越半分，他知道男女有别，也担心给曹辰带来麻烦，温声安慰道：“多大了还哭鼻子，想师父了，就回来。”
回到车上，曹辰没有打火，坐在驾驶位上，连安全带都没有系，只是安静的坐着。
韩静笑了笑，开口打破沉默，说：“我以为你的老师会阻止你，所以我一定跟你来济南，就是为了和他抢人，没想到他这么支持你。”
曹辰闻声，侧头看了韩静一眼，这才拉过安全带给自己系上，右手松开手刹，转动车钥匙，说：“那你现在放心了，是不是要提前回BJ？”
韩静点点头，说：“可以考虑，毕竟好多人联系我对接代言广告的事情，接下来那么多活动，总得安排一下。”
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韩静也就没有其他顾虑了，对于曹辰的父母，她倒是不担心，一个是相信没有扭得过子女的父母，另一个……曹辰在剧组这么久不回家，期间也很少看她主动联系家里，这是性格问题，过于独立的女孩，跟原生家庭脱不了关系的。
曹辰不知道韩静在想什么，说道：“我先送你去酒店休息吧，今天我跟亚楠吃火锅，省的你看了堵得慌。”
韩静无奈撇嘴，说：“好。”
又想起了什么，曹辰再次开口问道：“我明天回家，这次不一起了？”
韩静平静回答：“不了”
曹辰不由得笑了一声：“呵，这么放心？不怕我经不住二老的劝阻，就不回BJ找你了？”
韩静挑挑眉，打开手机，头也没抬说：“辰辰，我看人还是很准的。”。
曹辰瞥了一眼，韩静还在看手机。
那一脸的自信，真是……
看着韩静那一脸胜券在握的样子，曹辰坏坏的笑了一下，这条路上车不多，她猛踩油门，车子猛冲出去，吓的韩静握紧手机。
见韩静紧张的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得意的笑笑，降低车速。
车子在亚楠小区附近的酒店停下，韩静开门下车，又突然回过头，她扶着车门开口道：“我明天回BJ对接你的后续行程，过几天来接你，这几天好好享受吧。”
曹辰没说话，探着身子越过副驾驶去拉车门，直接掉头离开。
韩静无奈叹气，拍戏那几个月，曹辰很守时，每次拍戏，走位都是提前做准备，看得出她很自律，可她也很有脾气。
比如……不收粉丝的礼物，之前有粉丝团来剧组送了她一个按摩椅，她直接就拖着箱子给当面还回去了，任粉丝团怎么劝说，再三保证没有下次也不行。
任谁劝，说什么，都不收。
也因此，倒是没有粉丝越界干扰她的工作，有人发出质疑声也很快被压下去，辰光们老老实实待在线外，没有丝毫越界。
还有曹辰的情绪，是她最担心的。
看着车屁股混入车流后消失不见，韩静探口气，也转身进入酒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