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杀青
天色已近黄昏，几个大灯把化妆棚里照的跟白天一样亮堂，白日里的戏拍完已，大家都在休息，说说笑笑，片场一片热闹，有休息的，有搭架子筹备晚上场景的工作人员，有在对词的演员。
造型师过来给曹辰卸下头上的假发，今天晚上没有她的戏份，陶钰莹和田冰那边也暂时不需要她的声音，今晚可以好好休息了。
曹辰每天下场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看亚楠发过来的视频，看她的四月和采茶，不知道这么久不见，她的猫子有没有想她，还是已经忘了她呢。
“曹辰你在忙吗？”
季少帆卸妆发的位置就在曹辰旁边，本以为她是在忙什么才没理自己，转头时余光发现她是在看猫的视频，嘴角还挂着姨母笑，只好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曹辰感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才知道，是季少帆在跟他说话，不好意思的笑笑，说：“啊？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季少帆无奈，再一次重复刚刚的话，把自己的椅子拽的离曹辰更近一些，问道：“大家在聊，第一次见面，什么感觉？”
“就，很好啊。”曹辰不好意思的把手机放在桌上，造型老师已经给她卸下了粘在皮肤上的假发，被发套粘住的发际线终于透气，她甩着脑袋，继续说：“当时咱们见面这么急匆匆的，打了个照面也没说很多话。”
“辰辰，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我也想听嘛。”一边的“师姐”霍颖拽着洛琦，给他编小发辫，另一边正在卸妆发的“师姐”邱慧也不停的转过头来看。
“哎呀，就是比如你，季少帆。”曹辰冲季少帆歪了一下头，回想了一下才说：“我记得当时你站的可直立了，身板直立，当时是副导演还是谁喊你时你回答的是“到”，坐姿也特别的，军事化，我当时就猜，你应该是刚退伍；然后，颖姐你就是……好安静啊，笑不露齿，然后点头也是那样，慢悠悠的，我以为是个文静女子，谁知道性格这么爽朗；还有慧姐也是，安安静静的，说话那么温柔，第一次跟你说话时，你的声音小到我不仔细听都听不见，当时真没想过你是东北姑娘；洛琦嘛……一看就是孩子，还没长大。”
曹辰把手指插进发间，将前额的几缕发丝往后掀，已经一个月了，头发又长了些，身上的服装还没来得及换，她只是拢了拢身上披着的羽绒服，旁边开着小太阳也不冷，烤的小腿暖和和的。
“我第一次见你时，以为你是男孩子呢！你那头发，一摘下棒球帽，我去！帅我一脸！”邱慧有点炸锅的样子，学着当时初见曹辰的表情，惟妙惟肖。
邱慧是运动员出身，从小就是学游泳的，已经在报名比赛了。
洛琦也是点头附和道：“对对对，辰辰姐，当时你短头发，还是棒球帽，第一次见面也不怎么说话，就是笑着点头摇头。”
曹辰无奈的笑道：“我那时候不是刚剪了头发嘛，而且，扁桃体发炎疼了好几天呢，嗓子不疼了声音也没变过来，我自己都以为我嗓子坏了呢，其实你听，现在声音也是有点沙哑的”
季少帆的眼神随着曹辰的动作而变动位置，听到她说自己扁桃体发炎时，眉头紧了紧。
没有人注意到季少帆的表情，连最细心的霍颖都只是眯了眯眼睛，她看向曹辰，脸上挂有一丝坏笑，说道：“当时我就觉得你好高冷，还是陈导单独带过来的，以为你是内定呢。”
或许是川妹子吧，霍颖的性格更外向一点，而且胆子也大，喜欢蹦极，滑翔之类的运动游戏。
曹辰低头笑了笑，没有说别的。
洛琦歪着头问道：“辰辰姐，你之前做什么的啊？”
他还没毕业，长着一张天真无邪的脸，竟然是学法律的，想想法庭上严肃的判官，巧舌如簧的律师，在对比眼前这个娃娃脸，实在联系不到一起。
曹辰淡淡的笑着，说：“我是做人事的，招聘，绩效，都接触了一点。”
她不是自来熟，对于一起拍戏的这些人，多少有一些客气。
洛琦小宝宝的样子，眼睛放光，问道：“哇！那你是不是特别能看懂对方，交流几句话就能猜到别人想什么？”
曹辰忍不住点了下洛琦的额头，本来还想刮他的鼻子，终究是止住了，说道：“哪有，你在哪里听来的，没这么神奇，就正常沟通，工作而已。”
忽然想起霍颖之前说自己跟朋友合伙开了几家火锅店，忍不住转头问：“颖姐，话说你的火锅店在哪，可以吃白食嘛？”
霍颖高傲的仰起头，一副大姐大的样子说道：“能，你来，免费！”
旁边一直沉默的季少帆终于开口说道：“曹辰，你还是少吃辣，扁桃体发炎不好受。”
曹辰有撅起嘴，不满的说道：“一两次没啥，又不会吃颖姐一辈子。”
她已经想象到坐在店里，桌上的锅子里咕嘟咕嘟的，汤一片红，想想肉的味道，真是，流口水。
这段时间，剧组的盒饭她已经吃够了……
霍颖毫不在意的说：“小馋猫，就算你天天来吃，姐也供得起你。”
她的火锅店在BJ开了四家分店，一个曹辰能吃多少。
曹辰坏坏的拿起手机，说：“颖姐，你再说一遍，我要录下来，等我们拍完戏就去吃白食。”
“走！”
“一起啊！”
“去去去，颖姐威武！”
欢笑声一片，引得其他人也看过来。
当然，她们讨论这么大声，经纪人韩静也听见了，忙走过来开口嘱咐：“火锅尝尝就行了，自己身材保持的怎么样没点数吗？”
几人听到韩静的声音，不约而同的把食指放在唇中，发出：嘘！的声音。
看到对方都跟自己一样的反应，又同时忍不住低头浅笑。
等看到韩静走远了，几人才又聊了其他话题。
季少帆看着曹辰问道：“杀青后你去哪？”
他们相处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季少帆觉得曹辰外表看起来活泼爱笑，挺好接触的样子，其实她心底有一道门，大家看着好像是坐在一起了，实则连那扇门都没有向他们打开过。
曹辰安静的笑了笑，回道：“我？应该是回去继续做人事或者，去做老师？”
霍颖说：“我可是放不下我的火锅店的。”然后侧头看过去问季少帆：“你呢少帆？”
季少帆犹豫一下，含糊回答：“我……回家了。”
“我嘛…回学校，完成学业，这次休学一年，不知道我的导师还愿不愿意带我。”说着说着，洛琦低下头，他是因为考试不利，加上精神高度紧绷才办理了一年休学，不知道回去后，那个对他又严厉又慈祥的导师，还愿不愿意要他这个学生。
霍颖咬咬嘴唇，问道：“那慧慧肯定是回去参加比赛啦，都说了好几次了。”
“哎，那我们都走啦，陈导拍戏算不算拍了个寂寞，他是不是要上热搜？拍戏的人都没留在娱乐圈，哈哈！”
又一次，邱慧爽朗的笑声传来，引得众人皆侧目看向他们这边，纷纷轻笑，韩静一边看着明天的戏份安排，一边叹气，无奈摇头。
“辰辰，你一定要来，我到时候给你备肉，最新鲜的那种上好牛肉片，季少帆，洛琦，慧慧，大家回家前，我们一定要聚一次！”
“好。”曹辰点头轻笑，霍颖爱说爱笑爱闹的性格让她想起了亚楠，只是亚楠结婚后，沉稳了许多，话说亚楠跟她老公只是领了证，一直说忙，也不急着办婚礼。
————
今天拍戏很顺利，一整天都没有NG，曹辰真的是把自己当成戏中人，原来，书里说心痛的时候身体会发抖，是真的，哭到没声音，也是真的。
导演刚喊卡，眼睛红肿的曹辰还没出戏，手中就被塞入一束花，浓郁的百合香倒是冲淡了心里的悲痛。
这场戏结束，曹辰就杀青了，洛琦跟她是对手戏，应该也是有点接受不了结局，怀里抱着的花还没放下，就冲过来抱住她。
助理苏乐跑过来给她递纸巾的，曹辰机械般拿在手里。
她还没回过神来，被洛琦抱了个满怀，毕竟是男孩子，比他高，力气也大，将她撞的向后踉跄一下。
泪眼朦胧中看着陈导给她竖起的大拇指，曹辰才明白拍摄已经结束了，她下巴搁在洛琦肩上，抬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张着嘴深呼吸几下，努力让自己回到现实。
季少帆见曹辰这样张嘴呼吸，就知道她现在这个姿势不舒服，也是，谁哭泣的时候不会鼻塞呢，还这样抬着脖子，肯定呼吸困难，他大步走过来，伸手便过来拎住洛琦的领子，洛琦此刻还是古装打扮，一身长衫随着主人身形摆动，而后被季少帆按在旁边的小马扎上。
曹辰被放开，终于可以自由呼吸，她转头看看还在季少帆手下挣扎的洛琦，无声笑了笑，然后抱着花束，悄悄离开热闹的人群，独自来到乱石旁的休息区，坐在马扎上许久。
片场的工作人员在做收尾工作，她的戏份结束了，还有其他人的戏份要拍摄。
不知不觉，天都黑了。
曹辰抬头望向天空，看着幽静的深蓝色，享受着难得的平静。
这几个月，他们有时在深山，有时在水畔，有时在摄影棚，几天待下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头上光源是阳光还是灯光。
曹辰转头，她在寻找天空的闪光点，今天带了隐形眼镜，她可以看到夜空中有一两颗星星在一闪一闪，那是……金星，又叫启明星，是她最早认识的星星。
听着前方片场时断时续的欢笑声，曹辰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次深呼吸，才平复好心情，她打开手机给亚楠发了微信
（楠楠，我杀青啦！）
刚点击发送，就听到一阵欢呼声，接着就听到了放烟花的声音。
随着“彭”的一声响，曹辰抬头望去，各种颜色的烟火绽放于天际，蓝色是最持久的，也是出现次数最多的，可惜，与其他烟火一样，只绽放片刻，便消散的无影无踪，夜空只剩星星还在一闪一闪。
那些烟火，好似从未出现过一样。
“啊！！！！”
“杀青啦！”
“可以好好睡个觉啦！”
……
她听到，那边的片场一片欢声笑语，大家互相拥抱，互道辛苦。
季少帆朝曹辰走来，看她一直抬头看星空，眼中好像不似他们那样兴奋或是开心，反倒有些落寞，他温声道：“怎么了？杀青了，想什么呢？”
曹辰回过神来，笑笑：“没事，你怎么过来了？”
季少帆朝她伸出手：“找你一起切蛋糕，静姐也再找你。”
曹辰点点头，没有拉季少帆，自己站起身，为免他尴尬，把一直抱在怀里的花递过去。
季少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问道：“你不喜欢吗？”
曹辰正在整理衣服，刚刚一直坐着，宽大的上衣压出几道皱褶，她拍了几下，随口问道：“喜欢什么？”
侧头看到季少帆看着自己，又低头看看他怀里的花，笑道：“没有，百合太香了，而且，失去根茎和泥土的花，能活多久呢？枯萎了还得打扫，麻烦。”
她迈开步子往前走去，季少帆拿花的手垂到一侧，也跟上去。
“切蛋糕了来，来来来，都来！”陈导让助理拿出准备好的蛋糕，大家都围成一圈，相对于刚开机时的陌生和客气，彼此间相处近五个月后，多了温暖情谊和欢笑，他们一起从二月份穿着羽绒服走位，烤着小太阳对台词，到六月份吹着风扇还嫌热，呆在湖水中不想起来。
如今突然要分别，竟觉得有些突然。
随着导演的第一刀落下，不知是谁带头，纷纷鼓掌，为自己也是为了这部戏圆满结束。
本来按照档期，加上前期准备时间，整部剧拍摄完成会在六个月左右，也就是七月份结束，正常会在十一月份播放，所有的剪辑，配音，后期制作和审核都可以按时间慢慢推进，谁知定档播放的那部剧出了问题被撤，只能由他们这部“修心”顶上。
大家的节奏变快，基本属于第一周拍的戏，第二周就要做好剪辑、配音、特效去播出，大家脑中都有一根弦，绷得很紧，一直在赶期，预计六个月的拍摄竟然提前一个月杀青，突然听到杀青了，自然欣喜不已，吃蛋糕的气氛也上来了，有说有笑，打闹间也有泪水滑落，毕竟也算是一起战斗过了。
杀青啦，意味着他们要各奔东西…
“辰辰，一定来BJ，姐等你！”
霍颖一手紧紧抱着曹辰，一手拉住邱慧不肯松手，强忍着的泪水也终于滑落脸庞，她们拍戏间隙聊过，杀青后就各自回各自那里去，见面应该不多了，曹辰是个开朗活泼心思细腻的姑娘，她喜欢，邱慧这个豪爽的东北小妹，她也喜欢。
季少帆伸出手臂，一只搂住洛琦的肩膀，一只拍了拍正在擦泪的霍颖，这个坚强而内敛的军人，此刻也红了眼眶。
季少帆看着强忍眼泪的曹辰，轻轻开口道：“抱一下吧，就要说再见了。”
曹辰大方的笑着，张开双臂抱住季季少帆，将下巴抵在他肩膀处，声音有些颤抖：“再见了！司言！再见了，季少帆。”
季少帆张开双臂抱住曹辰，不敢太用力，也不想撒手，听到她说再见抿着唇没有回话，这是作为季少帆和曹辰的第一次拥抱，他伸手，小心翼翼的按住曹辰的后脑勺。
小半年不剪头发，已及肩了，听说她也曾长发及腰，看她朋友圈里的照片，长发及腰或是利落的马尾辫，很美。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让她换上了利落的短发。
“别走别走啊！”
本来互道珍重的大家，已经擦干眼泪准备去换衣服了，却听到陈导的声音。
“宣传啊！我的祖宗们。”
陈导私下虽也爱开玩笑，可对于这些从各行各界哄骗来的演员也是很无奈，他们拍戏时都很正经，拍戏间隙打闹玩笑也可以接受，可如今听说杀青就跟离别一样，真担心下一秒直接上车回家了。
陈导手里拿着一本A4纸大小的本子拍了拍大腿，不知道是剧本，方案还是什么行程，反正已经被捏出了皱褶，又想起之前颖姐说的话：拍完戏都走了，拍了个寂寞…
“哈哈，不走陈导，一定宣传宣传，陈导放心！”
霍颖首先答应下来，她本就住在BJ，火锅店有朋友照顾她也不担心。
曹辰低头笑着，刚刚难过的心情也去了大半。
“陈导，不是已经在播出了吗？还需要宣传吗？”
孩子就是孩子，洛琦不懂就问，这求知欲还是值得学习的。
陈导苦笑着，又卷了卷手里的本子，在手心中锤了几下说道：“你这，播出了不代表不需要宣传，得有播放量啊，点击率了，打分啊我的乖乖。”
季少帆还是很有礼貌的，及时安慰道：“陈导别急，我们不是不懂嘛，您说，我们配合。”
听到这样的回复，陈明心里多少有些安慰，说道：“这样，咱们今天先吃蛋糕啊，你们休息几天，回家也行，出去玩也行，我也需要筹划一下，看是这个“修心”大结局时咱们做一波宣传还是怎么滴，定下来给你们微信，最多一星期就给你们信儿，都得来啊，就这么几个主角，谁都不能缺席啊。”
陈导赶鸭子似的，推着他们过来吃蛋糕，一人一块将小托盘送到手里，催促道：“吃吃，录着呢，这花絮不知道吗？”
看了看还在闪着小绿灯的摄像机，洛琦张大嘴，两口就把蛋糕塞进肚子，嘴角满是奶油。
“哎，你看洛琦多好养活，你们这几个女孩子啊，吃饭跟猫儿似的，偶尔一次不胖！”陈导一脸满足，看着洛琦不停的点头，满脸欣慰：这才是好孩子嘛。
韩静这次没有说话，她只是微笑着，这是她回到娱乐圈带的第一批艺人，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小半年的时间了，当时陈明还说，从中挑两个慢慢带，现在看来，留下一个都费劲，他们，可都没有想过在娱乐圈发展下去。
转头之际，看到低头浅笑的曹辰，想到什么，又深深叹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