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什么人过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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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我就站在你面前

第四十二节

那扇玻璃窗很亮,其实周围的景色也很不错。张克所到的地方,环境都是精致典雅的。那扇玻璃并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不比旁边那些绿草,灌木,鲜花,甚至不如花坛上铺勘的瓷砖漂亮。可是当时张克就只觉得那块玻璃养眼。亮的都看不透的玻璃,明明晃着眼,他就那么盯着看。似乎除了那块玻璃,周围再没有别的色彩了。

他拿着手机,贴在耳旁,正和何冰清通电话。这是他工作最忙的时候,他却要到室外来,站在这玻璃后边,给她打电话。

这里是一家高档桌球俱乐部。他本来不会到这里来。他原本想请他的客户去商厦消费,再去游泳馆休闲。有两个客人看到了桌球俱乐部悬挂在商厦电梯对面的广告,奥沙利文对战丁俊晖的巨幅照片,于是计划改变了。客人玩桌球的时候,有意无意提到球杆不称手,漂亮机灵的记分员赶紧介绍说俱乐部代人订做球杆,还说做球杆的师傅是给国内著名球手做过球杆的大师。自然,他就到吧台来替客人申请会员年卡,并给每人订做了一根价值八千八百元的球杆。

做完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一转身,就看见一个男的,年轻,帅气,但是猥琐。他瞧不上这种人,可还是细瞧了几眼。因为这个男人胳膊搭在一个女孩的肩上。这女孩是何冰清。

他们还手牵着手,一边走着,一边放肆的亲昵。趁何冰清没注意到自己,张克赶紧溜回去,将办好的会员卡和订单收据交给客人。然后从边门出了俱乐部,拿出了手机。

“你在哪?”他问。

“在外面,和朋友逛街。”她说。

“什么朋友?”他问。

“大学的同学。”她说。

“男的女的?”他问。

“你怎么这么不相信我?”她说,“以前一个宿舍的,你说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知道了。你们慢慢玩。我先挂了。”他说,收起了手机。回到桌球室,他嘱咐跟随自己过来的秘书,把客人招待好,然后一个人到了停车场,坐在驾驶座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给吕冰打电话,说找个地方喝酒。吕冰想了想,跟他说了个他知道地址的酒吧。他把车开出来,上了马路,倒车换方向的那会儿,刚巧,碰见何冰清和那男孩子从俱乐部出来。

他刹住了车,望着两人的背影。当背影完全消失的时候,他邹起了眉头。又拨通了吕冰的电话。

“我想我大概是不需要爱情了。”他说,“是不是人成熟了,就没有爱情这回事了?”

吕冰自然一头雾水,问:“你这话没头没脑,怎么个意思?”

“我也不懂。”他说,“今天,我看见自己爱的人,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道理上讲,我应该气愤,并且伤心。可是事实上,我给自己也制造了悲情的气氛,我把自己一个人关在车里,我等啊等,以为能掉一滴眼泪出来。结果呢,我一点伤心的感觉都没有。而且,他们刚刚在我眼前消失,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确定那是你爱的人?”吕冰问。

“我确定。”他回答。

“恭喜你。你成仙了。”吕冰说,“你已经到达了爱情的最高境界。大爱无涯!爱不是去zhan有,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惬意,去取缔别人的自由。你真的会爱了。”

“我到达这种境界了吗?”他说,“我不觉得啊。因为我都不想再看见她了啊,而且,也并不觉得懊恼和遗憾啊。这个念头的到来,就象一丝云彩飘过来一样轻松自然啊。好像她原本和我就是陌生人。”

“你在安慰你自己?”吕冰问。

“没有。”他说,“我说的事实。”

“去酒吧吧。”吕冰说,“我在那儿等你,不要拿纸巾擦眼眶啊,我要看你爱这片土地是否爱得深沉。”

“如果到时候你看到我有难过的表情,我先声明,”他说,“那不是我为这个女人的背叛在忧伤,而是我的爱在这个世界里迷失了方向。我应该爱谁?这个是问题,比这个问题更要命的问题是,我还会爱谁?”

就快到酒吧的时候,何冰清突然给他打来了电话。他在路边停了车。

“你在哪里?”她问。

“你找我有事情?”他问。

“我把工行的账号用短信发给你。你帮我在上面存三万块钱。”她说。

“做什么?”他问。

“我在永乐商厦看中了一只手镯,我想要。”她说。

“哪一家永乐商厦?”他问。

“金水泉路。”她告诉他。

“我知道了。”他说。

电话挂了,他托着自己的下巴,想了想,掉转车头,找了一家银行,按短信里收到的账号,打了款。吕冰给他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到,他说:“不来了。”

“为什么?”吕冰问。

“毕竟,在某些时候,她还能想起我。”他说。

“什么意思?”吕冰问。

“没什么意思。挂了。”他说。他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半月形项链,握在手心,微微笑了。他驾车来到金水泉路的永乐商厦,在首饰柜台,打听是否有人买手镯。有营业员告诉他,刚刚有一对情侣买了价值两万多元的情侣手镯。他笑了笑,转身去监控室调看了CCTV镜头。从商厦出来,他一个人漫步到河边,沿着河边的栏杆,慢慢的走。

他从脖子上取下了半月项链,握在手里。紧紧的握着。他想起了一首曲子。他在心里哼唱那首曲子。当那首曲子唱完的时候,他伸出了手,伸向危河,他数自己的脚步,满七步了,他摊开了掌心,又过了七步,他缓缓的翻过了自己的手掌,项链落进了危河。他收回自己的手,继续往前走,象在寂寥无人荒原,又象是一个聚光灯打照的孤独舞台,台下万众瞩目。

他转过身的时候,眼角滑落了一滴眼泪。

第四十三节

从儿童医院到工厂不足半个小时的车程。还没到工厂,她就突然笑了。她抚了抚自己的头发,掉转车头回去。

义满自然已经走了。她有点失望,好在何清源还在。走进小桔灯的病房之前,她三次深呼吸,摆出一种极其轻松的风雅的姿态。与何清源相对,她非常客气。

“你好。”她说。

“你好。”何清源回答她。

“这是你的孩子?真漂亮。”她说,“长的真像啊。”

“我和周义满并不熟。只是在一个巧合的机缘中见过两面。”何清源说,“也许你刚才有一些误会。”

“误会?这是说哪里的话?”林俏灵说,“我很相信义满。而且,出于事业上的需要,他跟我纠缠在一起,有想摆脱都摆脱不了的关系。”顿了顿又补充说,“没什么能使我产生误会。不可能存在任何误会。绝对。”

“是的。”何清源说,“你不误会就好。”

“我是看这个孩子很漂亮才过来的。”林俏灵又说,“这孩子和你不是很像,象他爸爸是不是?”

“之前你没见过我的孩子,怎么知道他很漂亮就过来了?”何清源问。

“我看你很漂亮。我一猜就知道,这孩子肯定很漂亮,现在亲眼一看,果然如此。”林俏灵说,“只是这孩子象一个人。”

“你老说这孩子象一个人,倒底象谁?”何清源问。

“像义满的哥哥。”林俏灵说。

“义满有个哥哥?”何清源问。

“没有。他没有哥哥,是姐夫。姐夫不也算是哥哥?”林俏灵说,“不过,现在连姐夫也没有了。”

“姐夫也没有了?这话什么意思?”何清源问。

“不能算做姐夫。已经离婚了。”林俏灵说。

何清源说,“我既跟义满不熟,和他那个有还是没有的姐夫更是扯不上一丝边。你若非是为了和我交朋友,就不用留在这浪费你的宝贵时间了。”

“实话和你说了。”林俏灵说,“我确是对这个孩子感兴趣。没见到这个孩子,我还真弄不懂义满愿意在这里呆上一整夜是为了什么,现在我直接了当的告诉你,就是为了这个孩子。”

“为了这个孩子?”何清源轻笑一声,“这是我的孩子,为了他什么?”

“象他的姐夫。”林俏灵说。

“你再胡说八道的话,就请出去。”何清源说。

“你不要激动。”林俏灵说,“你应该听我把话说完。这对你来说是一件很有福分的事情。”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小桔灯,接着道:“义满有个姐姐,结婚后一直没有孩子,为了这个原因,离了婚。你这个孩子很象他姐姐的那个男人,如果给他们领养,一定能挽回他们的婚姻。这,应该就是义满的意图。”

“你给我出去。”何清源说。

“交给他们抚养,我敢保证,这孩子一生会因此飞黄腾达,比你自己带着要幸福百倍。”林俏灵说,“你这样一个穷困的女人,能给孩子什么?我的话就说到这,你自己考虑考虑。”

“滚,快滚。”何清源说。

林俏灵在何清源这里遭了白眼,却依旧对自己的想法抱很大的热情,坚持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她并不确定义满有这种想法,但深信这个想法一定能让义满感到高兴。

第四十四节

工厂招进了一大批应届毕业生。为了磨砺这批初出茅庐的新员工,管理部决定进行一次野外登山训练。时间定在周六周日两天。

林俏灵得知这个事之后,把主管找来,说她也要跟着这群学生娃子一起去爬山,不要跟这些人讲,她是谁,她要装成一个新员工,混在这些人里头。

主管问:“爬哪座山?”

林俏灵说:“你还没想好?”

主管说:“我计划订的凤凰山,如果你也要去,那就改成武功山。”

林俏灵问:“为什么要改?”

主管说:“凤凰山太高,而且路很窄,很陡,登这座山,全身得掉一层皮。林总你这金枝玉叶的,怎么受得了那般苦累?”

林俏灵说:“不陡不险我还懒得去呢.就去凤凰山.”

主管问:“周总也去吗?”

林俏灵说:“他不去,而且,你也不要让他知道这事.”

再说那批新员工里面有个初级会计师,是个男生,长的和花雨很像.他还有个女朋友,也是个新生,在业务部外贸组,精通三门外语,样子玲珑娇小,非常可爱.这两个人,许多人都说是这批人里面的金童玉女。

爬山的那天,林俏灵就跟这个女孩子走在一路.女孩子名叫全欣,别看身体单薄,爬起山来轻快敏捷,林俏灵个头比她高出一截,体重也要多几十斤,她还倒过来帮林俏灵提干粮包。

还不到山的半中腰的时候,那个象花雨的男孩子就过来了.林俏灵初一看他,还吓了一跳.这男孩子名叫任为,是冲全欣来的.他看全欣身上背的包多,抢过去往自己身上挎。

林俏灵不喜欢别人随便碰她的包,便拿回来自己背着.人的身体素质各不一样,过了半山腰,谁身体壮谁身体弱就现得分明了,数十人的队伍,被山路拉得象散了串的珠子,前前后后的距离逐渐加大.。

林俏灵始终跟全欣一路,而任为又舍不得离开全欣,所以三人便成了一个紧密的小组。

为了省点力气,也为了不落后,任为提议抄近道。他说据他分析,从路边的林子穿过去到地图上标示的冒着泉水的巨石那里,会节省不少时间,虽说山坡有些陡,可是那些树干,树根都是借力的对象。更重要的是,林间有一条隐约可见的灰白的路。就象鲁迅先生讲过的,这是一条正被开发的路,原属于杂草野花的地盘,已渐渐为无数的先行者的脚臣服。

任为说的有理有据,林俏灵和全欣同意了他的建议。

三人走进那片林子,任欣问林俏灵:“你是哪个部门的?”

林俏灵说:“总经理办公室。”

全欣问:“我没去过那儿,听说我们的总经理很年轻,很漂亮,是不是这样?”

林俏灵还没回答,任为说:“怎么用漂亮形容总经理?总经理是男的,听说非常有魅力,特潇洒。”

林俏灵又没来得及开口,全欣抢着道:“明明是女的。”

任为说:“男的。”全欣还要争,任为对林俏灵说:“你在总经理办公室,你说,男的还是女的?”

林俏灵笑了笑,说道:“我们这个厂,是由两家很有实力的公司合伙开的。一边是永乐集团,一边是蓝桃花实业有限公司。双方各派了一名负责人,共同经营。”

任为说:“那就是说,我们有两个总经理,而且是一男一女。”

林俏灵说:“没错。”

全欣问:“那我们是属于永乐,还是蓝桃花?”

林俏灵问:“这有什么关系吗?”

全欣说:“我和任为在学校里的时候就讲好了,我们要找一家大企业,把它当作我们的家,过一种既充实又恬静的生活。只有知名企业才能给我们这种保障,不是吗?”

任为补充说:“全欣的意思是,寻求一种归宿感。事业和感情的双重归宿,因此,自己是永乐的员工,还是蓝桃花的员工,这是一个重要的精神寄托的命题。”

全欣说:“我们应聘的时候,招聘我们的是蓝桃花。现在又说是永乐。”

任为说:“是蓝桃花也好,是永乐也好。我们担心的是,既不是蓝桃花,也不是永乐。”

林俏灵说:“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如果你们想要蓝桃花的员工工卡,我可以帮你们拿到,永乐的也一样。我认为这并不重要。什么才是我们应该放在心上的?我们的时间,怎么花掉了,花得有价值吗?有意义吗?在每天的工作时间内,我们都做了什么?”

全欣说:“你说的很有道理。你住哪个房间?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林俏灵反问:“你呢?”

全欣还没回答,任为接过了话茬,他说:“这个厂,我觉得还缺少一个图书室。下了班,没别的事情做,能找个地方看看书很好。”

林俏灵说:“这个想法不错。”

没过多久,三人发现自己迷了路。任为叫她们在一处稍微平坦的地方休息。他去找路。全欣和林俏灵呆在一处的时候,就讲她和任为是这么走到一起的,从相识到相知相爱,讲的很投入,一脸的幸福。林俏灵听她说的,仿佛自己和花雨的故事。不过她已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要跟花雨分手。那不是件伤感的事情。于她而言是,于花雨来说也是。深爱,这不是一种良好的行为,如果,花雨和自己没有分手,应该没有机会陷入精神的迷宫,乃至失去生命。

第四十五节

张克在桌球俱乐部招待的客人,为首的是临申国际疗养院招标事物处的主任。疗养院招标的项目是一座高尔夫球场景观工程和一座游泳馆基建工程。到现在为止,拿下这个项目的把握已经有了八九成。可是,张克却忽然间感到了心灰意懒。他坐在办公桌前,一直发呆。

母亲走了进来。这在他意料之外。母亲看了他一会儿,问:“最近你是不是和何冰清吵架了?”

他看了母亲一眼,回答说:“怎么一来就问这话?”

母亲说:“看你的样子,我就知道是这回事。这几天,你都没有带她回家里去吃顿饭。是因为工作忙吗?”

他说:“工作的事,忙一天是一天,为自己做事,做一点是一点,就算急,也不烦心。”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母亲拿起茶具冲茶。他说:“您说的没错。我这心里不舒坦,是为了何冰清的事情。”

母亲问:“她怎么了?”

他说:“她跟我想象中的差得太远了。我觉得,还是离她远点。和她在一起,我既不感觉到爱的美妙,以前保留在心底的那种纯洁的童话一般的挚爱,也正一点点被涂黑。”

母亲说:“我搞不懂你脑袋里面究竟哪根筋不对。你又不笨,却在婚姻这回事上愚蠢透顶。童年的一点飘渺的记忆,也翻到心口上来,当做你择偶的标准。这找的是种什么感觉?有那么珍贵吗?你母亲我半辈子单身了,想劝告你,能两个人一起过日子,就是最好的事。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多想,也不用找什么感觉。比起孤孤单单一个人来,两口子怎么过都是幸福,都是要什么就有什么感觉。”

他说:“您这真是疯话。我不想多说。总之何冰清这个人呢,我是不想再看见她了。”

母亲说:“这到底是为什么?我今天来,老实讲,也是何冰清给我打的电话。”

他说:“没什么好讲的。我现在对女人没兴趣了,很失望。”

母亲说:“你真的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何冰清年轻漂亮,谈吐也很优雅大方。你哪点看不上眼了?你不是还对她有童年的记忆吗?看在你那份记忆的份上,也可以勉强自己去好好珍惜。”

他说:“您真是。我不想和您吵架。您别提童年。我就是看在那份记忆的面上,才不想见她。没那份记忆,我倒会瞧她顺眼一些。太不对味了,和我想要的那种感觉相比,她太叫人不是滋味了。我甚至都不想说,她就是何冰清,就是我童年的伙伴。我真希望她不是,至少这样我对婚恋还保留一份热情。可是结果呢,现在世界上任何一个活生生的女人都不会再引起我的兴趣。我的兴趣只有回忆,只有梦。”

母亲说:“那么,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我只有一个要求,这个周末,你一定要回来吃饭。我有话要跟你讲。”

他说:“到时候再说了。”

母亲叹口气,走了。他给义满打电话,说有张单想转给他,不忙的话,就到他这里来谈。义满开着车很快就过来了。

他向义满详细介绍了临申疗养院的招标情况。义满说你这张单子有得赚,怎么不做?你打算多少钱卖给我?

他说,送给你。

第四十六节

周义满发现,林俏灵比以前勤奋了,只要她不在家,打电话问她,她就在工厂。甚至有几次晚上都没回家。问她,她竟然说是在集体宿舍和女工睡在一起。

她好像不如从前那般麻烦了,很多事不会再拿到自己面前来罗嗦。这样很好。他顺水推舟,叫她把工厂好好打理,他也正好腾出手来实施张克转给他的那一单。

即使是彼此做过兄弟的人,他也担心张克在里面有什么算计,好叫他跌一跟头。他驱车去临申疗养院悄悄的去了三次,确认了这是一张划算的黄金单。最后一次,在疗养院门口看见了一个背影,很想何清源,无奈自己身有要事急着赶回去,没时间下去确认。

星期天的时候,他来到海澜之家这里,同尚明叔元燕阿姨一起吃饭,何清源也在。小桔灯不肯吃饭,绕着饭桌玩石子和贝壳,何清源随着他。

尚明叔问:“看你的样子很忙,最近到这里却来得很勤,不耽误工作吗?”

义满夹了一口咸菜,回道:“忙,就在观澜镇这边忙呢。就在临申疗养院。”

他这么一说,几个人都住了嘴巴,瞪着他。

“很奇怪吗?”他说,“我正想问呢,疗养院里的花是不是从何清源这里买的?我上次在疗养院门口好像见过你。”

“哪一天?”她问。

“上个星期五。”他想了想说,“你去过那里吗?”

“是的。”她说。

“去卖花?”他问。

“是的。”她想了想说。

“我最近在那里忙。”他说,“我有个工程在那里。”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他望着她。

“你刚刚不是讲过?”她说。

“哦。”他说,“你最近花店生意好吗?”

“还行。”她说。

“小桔灯很乖,很听话。”他说,“上次从医院回来之后,没有什么问题吧?”

“好的很。”尚明叔替代回答,“这都是你小子惹的事。”

“还说什么?”元燕替义满辩护,用筷子指着尚明叔的鼻子说,“不都是你自己贪玩,还怪到义满头上了。”

“不说了。都过去了的事。”何清源说,“小桔灯没事,还得谢谢义满。”

“不客气。”义满说,“等下吃晚饭,叔,你陪我去找个人。”

“找谁?”尚明叔问,“你找的人,用得上我去陪?我去了怕只是给你添乱。”

“这个村子的村长。”义满说,“你认识,我不认识,你带我去。”

“你找他做什么?”尚明叔问。

“租块地。”义满说。

话说到这里。何清源的饭吃完了,跟尚明叔和义满打了招呼,领着小桔灯过自己那边去了。

尚明叔继续问:“租地做什么?”

义满说:“什么也不做。也许盖几间房子,做个院子什么的,也许就让它空着。”

“不明白。”尚明叔说。

“没必要明白。”义满说,“那里的风景很不错。”

“在哪里?”

“断崖。”义满说。

“你没搞错?”尚明叔说,“哪块地都可以,就那里,你不能。”

“怎么?”义满问:“这话什么意思?”

“晚了。那地已经被人买了。”尚明叔说。

“开什么玩笑?谁要那块地?”义满说。

“何清源。”尚明叔说,“她已经买了。她的生意越来越好,买下那块地当花圃。”

“还真是会选地方。我去找她。”义满放下了筷子,说:“哪都可以,就那地方不行。”

义满进到那边院子里的时候,听到了《女儿情》这首歌。这是电视剧《西游记》中女儿国那集里边的插曲。他一时放慢了脚步,身边绽放的鲜花颜色也似乎突然明晰了许多。小桔灯走出房间,看见了他,又跑了回去。何清源出来了,站在门口望着他。

“有事吗?”她问。

“你在看电视?”他问。

“是啊。”她回答。

“《西游记》?”他问。

“是啊。”她说。

他笑了,说了句:“这么老的电视剧,还看!难得。”

“你有什么事?”她问。

“我也想看《西游记》。”他说。

她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进了屋,跟了进去。一张红色三座长沙发靠墙摆在床边。他在上面坐了下来。小桔灯过来掀他,说是妈妈坐的。何清源将小桔灯拉过去,在床上坐下来。

三个人看《西游记》。不多会儿,完了。何清源拿遥控器换台,换到一个娱乐频道,正播着一个小提琴手拉琴,一个舞者在琴声中醉舞。

“《扬科的提琴》”何清源说。

义满问:“你说什么?”

何清源说:“这首曲子,是苏凯写的。”

义满问:“苏凯是谁?”

何清源说:“我的一个朋友。很久以前的。”

义满说:“很好听。你还有这样的朋友。不错。”

何清源瞪了他一眼,想问什么,没问。

过了一会儿,何清源问他:“你喝茶吗?”

义满说:“你这套茶具不错。多少钱?”

何清源说:“别人送的。”

义满说:“哦。我看看你泡茶的手艺。”

何清源泡了茶,放在他的面前,问:“你到我这里来,有事吗?”

义满说:“当然有。”

何清源问:“那你不说?”

义满说:“你现在才问啊。”

何清源无奈的瞪了他一眼,说:“什么事情?”

义满说:“你在断崖上是不是有块花圃?”

何清源说:“是啊。你怎么知道?”

义满说:“你得拆了。”

何清源说:“这是什么话?那碍着你什么事了?”

义满说:“我要那块地。”

何清源说:“你知道那是块什么地?你什么地不好要,你要那块地?”

义满说:“那是你的花圃,我就要你的花圃。”

何清源说:“你做梦,还叫我拆了,凭什么你?凭什么讲这样的话?”

义满说:“我补你钱。多少钱你说。”

何清源说:“多少钱都不行。”

义满说:“十万。”

何清源没理他。

义满说:“五十万。”

何清源瞪了他一眼。

义满说:“一百万。”

何清源终于开口了,说:“你出去。”

义满摆了摆脑袋,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回头一句:“我一定要。”

他真的要了。何清源把地让了出来。因为有一天他跑到海澜之家的院子里把所有的花给拔了。尚明叔知道了,先是把静熙的事说给她听了,然后叫义满来跟她赔礼。义满还是要那块地,尚明叔给了他一记耳光。何清源见此等状况,赶紧做出了让步。

第四十七节

疗养院的工程开工之后,义满约张克出来吃饭,打算给他一点适当的报酬。这天是周末,张克想到了母亲说过周末要回家吃饭。

他给母亲打电话:“我今天和人有约了。回不来了。”

母亲说:“我有事情跟你说,就算不为吃饭,你也要回来。”

他问:“什么事?”

母亲说:“何冰清的事。”

他邹眉,说:“别跟我提这事。”

母亲说:“不提也行,我给你另找了个对象,条件非常不错。”

他说:“说了别提这事,还是讲这事。我现在懒的找对象。”

母亲说:“你怎么回事?你不结婚的?”

他说:“是啊。”

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半响,他也不敢挂电话,好久,母亲才说:“今天你一定要抽空回来,我真有事情跟你说。”

他问:“我没空。。”

母亲说:“我等你吃完饭回来。”

他说:“吃饭了我还要去看一个老朋友。”

母亲说:“我等你看完老朋友回来。”

他没辙了,说:“好吧。”

和义满吃完饭,义满带他去参观LED工厂,在厂里边为工人修建的足球场上,两个人席地而坐。

“你现在,心里没有女人了?”义满问。

“有一个。”他说,“不敢面对。说你的吧,吃饭的时候你说了很多,听得出来,你很在乎。”

“直接的讲,我爱她。”义满说,“不要问我理由,她并非丰姿卓约,从各个方面的条件来说,比林俏灵差远了。”

“总有个理由。”他说。

“爱上的原因,我想,如你所言,总有个理由的话,应该是,她能理解我。”义满说,“我们交往不深,我也不确定会否成为事实,只是我骨子里不由自主的相信:只有她能理解我。这算不得理由,但是茫茫人海,你总能遇见这样的人,然后爱上,是这样吧,不是这样吗?”

“你文科出身,我理科出身。”张克讲,“爱上就能成为你爱上的理由。我不一样,逻辑性很强,感情也被套在其中,爱?给个理由先。”

“真如此?”

张克讲:“因为要套一种因果关系,我坚定的放开了你姐姐。因为要找一个比海枯石烂更坚持的理由,我寻回了一个正确人的同时寻回了一段错误的感情,打碎了一片记忆,让花一样美的感觉支离破碎。”

“咨询你,我该怎么办?”义满问。

“知道我不敢面对的是什么人吗?”

“请教。”

“唯一的,不需要理由就爱上了的人。却辜负了。”张克讲,“不要辜负你的感觉。这样带来的伤害,对自己,他人,其他任何人,都是永远不能逆向感受的。”

“我知道了。”义满说,“不知道该怎么去说。说什么话让那边开始,说什么话让这边结束?”

“有些感情是这样子,象火山喷出的熔岩,美丽的时候,滚烫得让人无法接近。你能抓住的时候,它已经灰冷,坚硬;象一朵开在旷野的花朵,旅人未至或别离,它盛开了,旅人栖息的时刻,它未绽放或者凋谢;象一把插在胸口的利刃,不拔掉,终是长不进肉里去,若是拔去,又用什么来填补刀锋留下的空隙?”

“戴着手套想洗手,穿着皮鞋想跑步,拿的是勺子,碗里盛的是面条。”义满说,“有些事情如此。”

下午三点四十,张克来到了音乐学院。在离何清源住过的那栋房子附近,有一处被树荫遮盖的台阶。他坐在数片落叶上,遥望那栋房子的阁楼。里面的情况,他已完全陌生。也许,他从来就不曾熟悉。何冰清若是没出现,那天来危水大学,他不会忽略他的初衷,此时,或许也有前去敲门的勇气。他想何清源这个人,想她于自己的意义。她对自己的生活到底发生了多大程度的影响。她确已在自己的心里淡然乃至消逝了么?他去商场找她的碟片,是为了记忆中的一片落叶,还是热切的期待现实中这样一个人,重现?这个问题他已经捡不起来。这已经不是属于他的问题。他失去了把握这个问题的资格。。或许,他也会来看她,或许不会。

可是现在他确然到这里来了,却不是纯然的自私的动机。能自私,有时候也是一种自由。面对她,他的思想还能纯净吗?即使重新拥有一份多么洁白的感情,她的伤却已是这份洁白上点下去的一颗痣,是他心里无法除却的一颗磨砂。

她的痣,他的磨砂。这是一笔命运作主的过了时的交易。现在要跑来跟命运反悔吗?命运答应了,她答应吗?

经过半个小时的思考,他还是转了身离开。他走在那条通往小学的路上。他想给何冰清打个电话,又放弃了。母亲这时候给他来了电话,再一次叮嘱回去吃饭。挂了电话,他加快脚步。

没想到,在停车场出了点意外。

探花刀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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