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什么人过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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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最遥远的距离

第三十一节

元燕的房子在整个渔村最漂亮,和元燕的房子比,新盖的房子倒显得难看。时候是日落时分,元燕坐在一个大木盆前洗萝卜,洗好的萝卜红艳艳的,放在一个竹筐里,何立站在元燕旁边,手里原本捧着一个橘子,他将橘子扔到地上去萝卜筐里拿红萝卜,一手拿一个,元燕看见了叫他放回去。他说要吃。元燕说好吃的你不吃,偏要吃苦的,便去他手里抢。他死命的将萝卜往自己的裤兜里塞,偏塞不进去,急得哭了起来,元燕起身将橘子拾了回来,问他,不要了?他先是摇头,后又舍不得,将一只手臂曲起来,叫元燕给他放进胳膊弯里。

元燕坐回到凳子上,把橘子洗了洗,故意放进萝卜筐里,他见了,一声不吭,把手里的萝卜也扔进了筐子,将竹筐的提把紧紧抱住,就着身子的劲往后拽。元燕哈哈笑起来。

“你又在逗孩子。”尚明从集市上回来了,看见何立拽篮子,将他拉到屋檐下,问元燕:“房子收拾好了没有?”

“你跟何清源说好了?”元燕反问。

“等你收拾好了,我再跟她说。”尚明说。

“你都没讲好,她要不不上这房间来住,我不白忙活了?”元燕说。

“你真的没有收拾?”

“当然是真的。”

“你什么意思?”

“我替你不好意思。”元燕说,“她住在那里不是很好吗?我可是欢迎她搬过来住,如果是她自己愿意。可现在算什么?你好意思去叫她搬?义满不高兴怎么了,不乐意怎么了。你就为了讨义满开心。”

“我管那小子高兴不高兴?都烂成酸腌菜的一摊事还抱在怀里当玫瑰!”尚明说,“他要不开心我倒舒坦!”

“那你还叫何清源挪地方?”

“何清源是我女儿,我不高兴j我女儿住在那又酸又臭的破地方。”

元燕说,“你和义满怄气我不管,你们别折磨我的女儿。她要换个房间倒还方便,可是那院子里她现在种满了花,义满要是不高兴,你难道叫何清源把那些花都拔掉?她的花店你还叫不叫她开了?”

话说到这里,何清源过来了。她低着头,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到屋檐下,坐了下来,何立跑到她跟前,抱着她的膝盖,叫了一声妈妈。她牵住了何立的手,另外一只手抬起来,手背压了压鼻梁,又反过来用掌心抹了抹脸颊。

“她哭了。”元燕悄悄对尚明说。

“她听到我们说话了?”尚明也悄悄的对元燕说。

“谁叫你跟我说那么大声?”元燕突然发起火来,嗓门自然也大了起来,“我叫你说话要注意场合,你明明知道这时候清源会回来,你就不该跟我提义满那个破房子的事。”

“你比我还大声,”尚明说,“整个渔村都听到你说什么了。”

“叔,你们吵什么呢?”何清源突然走过来问。

尚明和元燕同时把目光朝向她。

“没有。”尚明叔说,“没什么,我们没有争吵。我们说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元燕截断了他的话问何清源:“你眼睛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红?”

“本来以为,没有什么事情自己会看不开。”她笑了笑说,“没想到,今天碰上这事,还真感觉又受了委屈。”

“怎么了?”尚明问。

“也没怎么。”她说,“只是见到了一个伤心的人。想要安慰几句,没想到那个人象是从北极来的,人冷,话更冷。我还什么也没说,他就跟我讲了两个字,‘走开’,那语气,差点把我冻感冒。”

“哪里遇上这么个伤心的人?”尚明问。

“谁知道呢?”她说,“我刚从花店回来,园子里有些花晚上要搬到温室里去。我正忙这事,那人不声不响就从院门里进来了。低着头,走的很慢,一步一步,看到我的那些花的时候,才抬起头来,扫视了一遍院子,明明是看见我了,好像他是院子的主人,我倒成了客人一样,盯着我看,招呼也不打。我问他是不是要买花,却不理,上了檐下的走廊,每根柱子都用手摸了一遍,以为那是什么宝贝似的疼呢,只弄了一手灰。他也不在乎。到了我的房门口,想要推门进去,没推开,就在门口的檐台坐了下来,抬着头望着天空发呆。”

“你也太好欺负了吧?”元燕说,“有什么伤心事也不能往别人院里乱闯啊,这种人该直接撵出去才对,你倒去可怜。”

“你是没见着那人。”何清源说,“那伤感的样子很迷人呢。换了阿姨你,怕是要心疼得给他熬汤喝。”

“女人伤心,我一定会跟着心疼。”元燕说,“要是男人,我只会觉得没出息,会拿鞋底抽醒他。”

“那人看上去多大年龄?”尚明问,“长相怎么样?”

“不到三十吧。”何清源说,“相貌也迷人。”

“会伤感的男人才有温柔的胸怀。”尚明对元燕说,“你整点菜,我去把他叫过来喝杯酒,开导开导他。”又低声在她耳边道:“清源的缘份可能到了。”

不过尚明叔过去之后,什么人也没见到,回来问何清源。何清源也觉得奇怪,便将那人的样子细细比划了一番。元燕脱口道:“周义满。”

何清源问:“周义满是谁?”

“你管他是谁,跟你没关系。”尚明说,又冲元燕道,“义满过来了跟我招呼也不打一个?这附近我也没见到有他的车。你别瞎猜。”

“我记得您跟我讲过,海澜之家的主人去欧洲了,过三年才回来。”何清源问,“周义满是不是他?”

“你真聪明,一下就猜对了。”元燕说。

“我肚子饿了。”尚明对元燕说:“你回屋做饭去。”

“他是不是已经从欧洲回来了?”何清源又问。

“这可不是我告诉她的。”元燕说完朝尚明哼了一声,扭身进了屋。

“没错。回来有一段时间了。”尚明叔说,“不过你不用担心。他是有钱人,漂亮别墅多的是,不会来找你要海澜之家。”

“我想也是。”何清源说,“不过,我还是重新找个地方。我知道您和他情同父子,不过我和他恕不相识。要是哪天他上这来看两眼,瞧见陌生人住在他的屋子里,多半是会生气的。”

“我已经跟他提过这事了。”尚明说,“他确实不高兴。但他不是小气的人,只不过其中另外有个缘由。即便如此,他还是同意你住下去的。但老叔我也不忍伤他的心。哪天我把他的事跟你讲了,你也必定能够体谅。海蓝之家于他自有不同寻常的含义。”

“我过去把门锁上。省得有人乱闯,不管是谁,毕竟不太安全。”她说。然后她过去了,片刻时间,又回来,有些生气的说:“我花锄不见了。大的那一把。”

第三十二节

危幻公园,危幻湖。杨柳岸。

张克坐在奔驰里,望着窗外的清凉。如果不叫喜欢,就不要认识,如果不叫爱上,就不要喜欢之后又驱逐。于他而言,城市如此,何清源如此,周雨兰亦如此。

起了雾,空气变得更加湿漉。也许将要下雨。一辆红色的宝马慢慢的从他的对面驶过来,缓缓的停下来,刹车被踩下的一瞬间,宝马和奔驰相对。

他从车里下来,她也从车里下来。他一身西装,她一身红衣,一如他们当初结婚时的装束。他并不是个无情的人,也许只是太过脆弱。她也不知道什么是感情,只是,害怕受伤而终于受了伤。她那么美,脸上挂着的泪滴因为连哭泣也不懂得深沉的用心,而连不成串。

“我以为你不会来。”她的话,既是高兴,又是伤心。

“我们,”他说,“是找一家咖啡店坐坐,还是怎样?”

“你还记得这是哪里吗?”她说,“大学的时候,第一次约会,你带我来这里,牵着我的手,沿着湖边一圈一圈的走。这条路,在我的记忆里没有尽头。”

“那时的你,很美。”他说,“那时的我,也是真实的我。只是,都不够完整。”

“我们就沿着湖边走走。”她说。

他朝她走了过去,她挽起他的胳膊,他没有拒绝,可是她要牵手,他松开了。他说:“谢谢你。真的。”

“我有什么可谢的?”她说。

“我知道。”他说,“我查过了。五处房产都是你买去了。我本来想,五套房子全部卖完至少也得两三个月吧,一天就被全被买走了,我猜只有你会这么做。所以我去查了。”

“我只是担心你钱不够用。”她说。

“下个月初公司正式开张。”他说,“所以这段时间比较忙。”

“爸爸还不知道你自己开公司的事。”她说,“我也没有跟他说,我们分开的事。”

“为什么?”他问。

“我想,他不会介意你自己开公司。”她说,“可是,他要是知道我们分手了,他不会容忍你。”

“我的公司不需要依靠他。”他说。

“我知道。”她说,“可是他是一个很懂手段的人。我不想他为难你。”

“谢谢你。”他说。

“有件事情,我想问你。”她说。

“什么事?”他问。

“如果当初,我没有发现你的秘密账户,不知道你自己开公司的意图。”她说,“我的意思是,我们没有那次争吵,你会和我分开吗?”

“过去了的事情,还提它做什么?”他说。

“我一直在想,”她说,“也许你只是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事业。我就是脾气不好,如果当初,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们也许还能好好的过下去,就算你忙着完全属于自己的事业。”

“不要提过去了的事。”他说,“我的初衷,为了想离开你,或者,并没有想过离开你,对你都是伤害。我何须再说,你何须再问?”

她停下脚步,蹲了下去,双手掩面,说:“是我自己,都是我自己。我不应该那样想。我只是太担心失去你了。你做什么我都在怀疑你,都想着你要离开我。我不该那么想。”

他在她对面蹲下来,捧起她的脸庞,替她擦泪,他说:“你爱的男人,是一个不值得你爱的人。你的爱太纯净,而他又太自私。”

她打他,不停的问:“为什么?”

他俩在湖边一张条椅上坐下来。她躺进他的怀里,似乎睡了一觉。

她睁开眼时,他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林俏灵跟我提过的一件事。”她说,“要是我们曾领养一个孩子,也许情形会比现在好一点。”

“不关孩子的事。我是很喜欢孩子,可是我和你,跟有没有孩子没关系。”他说,“我也很难把一个不是亲生的孩子当作自己的骨肉看待。可是这也和我们的问题没有关系。”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她平静的问。

“如果,”他说,“爱。”

“我明白了。”她说。

一只水鸟疾驰而来,停在湖中一块露出水面的石头上,收了翅膀便一动也不动。雨兰站起身子,走到岸边,望着那只水鸟,直到那水鸟忽地又疾驰而去。她笑笑说:“停下来的时候和石头一般,似乎不会动。没想到却是能够迅疾来去的东西。”

“动如脱兔,静如处子。”他说,“人,实在比不上一只鸟儿漂亮。”

“人总是要被牵绊的。”她说,“我今天来找你,是要告诉你,家里发生了一点事情。集团可能需要你回去打理。你开公司的事情怕是要缓一缓了。”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义满走了。”她说,“和父亲大吵了一架,态度非常恶劣。还砸坏了家里好多东西。”

“为了什么事?”

“中午的时候,父亲和义满都回家来。父亲脸色不太好。”她说,“义满情绪也不大对。吃饭的时候,义满老说自己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什么事也没有,他就是觉得不安。他说,他也许应该去看看,他的心实在是不踏实。父亲听了他没头没脑的话,非常生气,问他今天上午有没有和ERP公司的人洽谈。他说谈过了,他说感觉那个人不太对劲,有些事他没法确定。这时候父亲饭也不吃了,甩了碗就去房间了,我以为父亲是和义满赌气,进去想劝劝,却听见父亲跟一个人打电话,一共三次对话,父亲头一次说,你跟义满说了什么?第二次父亲说:那他为什么说想去看看?去哪里看?看什么东西?第三次父亲讲了两个字:你敢!我和父亲回到餐厅的时候,义满的手机就响了,义满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你问的那些话很奇怪,我确实有些怀疑你们是同一个人。第二句是:你再说一遍?然后他整个人都呆了,手机丢在了地上,面色苍白。他起身要出门去。父亲想拦没拦住,拉响了警铃,门卫和保安都被叫过来了。他们一起把义满围了起来,死活不让他出去。车钥匙信用卡什么的也全给他收了,父亲把他困在客厅里,和他坐在沙发上,父亲跟他说了什么来着,他起身就开始砸东西,父亲也不叫人拦了,他见什么砸什么!后来折腾累了,就躺在地板上。我们以为这事就完了,保安和门卫也散了,父亲上楼去换衣服,妈妈出去喊保姆收拾房子,我也回了自己房间。等我们再出来的时候,就找不着义满了。”

第三十三节

海边,断崖。

“你要做什么?”她问。

“我不相信。”他说,“真的,我确实不相信。他一定在骗我。”

“你是不是疯了?”她问。“三年了,这里边已经只剩下一具枯骨了。我可以作证,她的妈妈可以作证。很多人都可以作证。”

“他现在人在哪里?”他问。

“你把锄头放下来。”她说,“我们回去再说。”

“我不着急。”他说,“这三年的时间,我没有一秒钟是着急的。我也很,很不痛苦。这三年,我没有难受过,一会儿的难受都没有过。”他从掘了一半的坑里跳出来。

“你父亲给我打电话。”她说,“然后我去了花雨那儿,我想他应该知道你在哪里,所以,我就知道了。”

“他为什么没跟你一起来?”他笑了,“我知道,他怕我,他躲着我。”他把锄头的刀背狠狠的磕在一块石头上,“愚蠢可笑的东西,我不着急,我一定会收拾你。”他坐在了那块临崖的石头上。

“你没有理由恨他。”她说,“你不要恨他了。”

“可以。”他说,“解释,我要解释。”他回头说,“一个合理的,我可以接受的解释。”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封信,交给他,说:“这是他给你的信。”

“给我的信?”他笑了,“好,我就先看看他字面上的功夫。”他接过信,打开来。信上写:

“我早打算这么做了。只有这样,我才能得到宽恕。我一直在找你。我要在我离开之前告诉你,你是静熙唯一的爱人。以前我逃避,不敢面对你。我不敢面对任何东西,包括死亡。我不只一次想用自杀的方式结束我的痛苦与羞愧,可是每次拿刀对着手腕的时候,我都觉得可笑,自己太可笑了。我没有理由,我没有死亡的资格。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爱静熙的人。我的死算什么?我是一个懦夫的证明?这不是我的内心,,这不是真实的我。我不是一个怯弱者,我的死,完全是由勇气激发来的。我醒悟了,我是真的爱着静熙。我对她的爱是真心的。承认了这点,我才发现,我已经不害怕面对任何东西了,包括你。我对她的爱,可以放到你的面前来与你较量。你是真的,我也是真的。再怎么较量,都没有输家。我不害怕告诉你,每个人都拥有最宝贵的三样东西,生命,爱情,自由。我们可以用爱情超越生命,用自由超越爱情,但是我们却没有东西可以用来超越自由。自由是边界。生命,或止于它本身,或止于爱情。静熙是这样的,所以我也这样。我对你不抱有任何愧疚了。静熙是我的妻子,再也无可非议。我不欠你的了。活着的时候,我名不正,言不顺,但是从此之后,这个世界上最爱静熙的人,一定是我!”

他愣住了,抬起头来望着静熙。

林俏灵说,“我去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割腕。他的手腕上有很多次割伤留下的疤痕。这一次,是真的。”

他转头望向大海,他的肩在抖动,有泪从他眼眶涌落。他说:“这座坟可以告诉我答案。他这么对我说。”

林俏灵说:“这应该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不用他说,我也会来这里。”过了一会儿,他接着道,“我和他碰巧在这里撞见过一回。那个日子是我第一次和静熙认识的日子,他来给静熙献花,静熙的周年祭。所以我一见到他,我就说,你也叫花雨,和我一个朋友同样的名字。我说我没见过那个朋友,他说,那我可能就是你说的朋友。我摇头告诉他,你们不一样,你和你爱的人别离了,我的朋友却很幸福。他问我,如果我朋友的爱人也离别了,我会怎样?我说不可能。他接着问,如果你朋友的爱人爱着你,而且因为爱你,而离别了你的朋友,用抛弃自己生命的方式,你会怎么样?他的问题让我蒙了一阵,但我还是回答了他,我说,我欠她一个婚礼,我要补上这份婚礼,用最隆重的方式,我娶她,一定娶她。他说,结婚,和一个死去的人结婚?我说是的,和她的尸体结婚。他笑了,说你跟我开玩笑,我很认真的盯着他,说一定会。”

“如果你要这么做,”她说,“我支持你。要多大,就办多么大。即使需要全部的财力。如果有谁反对,我第一个不答应。这场婚礼,应该比任何一场活人的婚礼更加隆重。”

“是的。我想用尽这个季节全部的鲜花,我要用彩车占满城市里每一条道路,我要让婚礼的照片映上每一块屏幕。我要请所有牵手的人前来观礼,我想和她的棺木一起走过玫瑰步道。”他说,“我想这么做。”

“我支持你。”她说。

“可是我不能。”他说,“她已经是一位妻子,她的老公名字叫花雨。”

探花刀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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