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什么人过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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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未相遇,已不能聚

第二十七节

无边村离危水市区五十多公里。三年前,村头盖了一幢两层小楼,住进了一个独身的中年女人。这三年里,没有人来看过她,她也没有走出去过。她不干活,只在自家院子里种花养草。她在村子的杂货店里买所有的生活必须品,买不到的她就托人去市里买。她出手很大方。她似乎有用不完的钱。她有时候出来坐坐,但绝不和闲言碎语的农妇一起聊天。她选择坐在晒太阳的老头或老太太旁边,一起看看天色,看看云,看看风刮的树叶,看看闲庭信步的母鸡或昂首阔步的公鸡,还有摇头摆尾的狗和悠闲自在的猫。她乐于助人。凡是有人家为了钱扯皮吵架,她会送一纸包过去,需要多少钱里边就有多少钱。她不需要感激。她讨厌别人为了感谢请她吃饭。

有时候,她无缘无故的,悄没声息的就泪流满面。不分场合,情绪说来就来。

那一天,日头正好,金色的阳光从大理石砌成的墙壁上反射到院子里,几株姿态正直的棕榈站在院墙边上,翠绿的枝叶也变得黄灿灿一片。女人头戴一顶宽大的遮阳帽,在院门口一张木椅上坐着晒太阳。一位阿婶挑着一担蔬菜从她旁边经过,对她讲:“妹子,都是刚从园里摘的。你今天要点啥?”

她回答说:“你先挑去集上卖。回来还有剩的就全给我吧。”

阿婶说:“那行。不过,我现今跟你讲了,以后,你想要点什么,上我园里随便摘去。我不能总亏着你。”

她把帽子摘下来,点头说谢谢。阿婶挑着担子走了,她还没把帽子戴回去,就看见离村子老远的想水渠那儿,有一辆银色轿车正从不到一丈宽的想水桥上小心翼翼的驶过来。

村子里有几户人家在城里的亲戚有时会开车过来走动,除此之外,镇上的领导来村子里检查工作,也开小车过来。不过,她脸上还是流露出了诧异的神色。那辆银色轿车是世界顶级名车,价值数百万。整个危水市拥有这种豪车的人不过寥寥几人。她紧张的站起身,搬起椅子,想回院子,那车却已开过来,停在了她的门口。

一个穿运动衫的男人从车的后门出来。仅从侧面身影的轮廓,她已经得出了准确的判断,他是永乐集团的老板周世泉。

“我们有三年没见过面了。”周世泉一边打量她的房子一边说。

“你是谁?我又是谁?”她说,“我想你弄错了,我们并不认识,不是三年,我们从来都没见过面。”

“李曼菲。”周世泉说,“你应该了解我的风格。只要我还记得住的人,我绝不会失去他们的联系方式。”

“我很清楚你的本事。”李曼菲说,“不过我们从来都不是朋友。你要做什么请便,不过不要来打搅我。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是我不想见到的,你该清楚你多荣幸。”

“有错则改。”周世泉说,“我错了。希望你给我赎罪的机会。”

“你说什么?”李曼菲惊讶的看着周世泉。

“我说,”周世泉说,“我错了。”

李曼菲摇着头说道:“没必要。完全没必要。你到我面前来说这样的话,让我觉得可笑,你的对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认不认错,跟我没关系,跟我女儿也没关系,她已经死了三年了,我不需要你的认错,她更不需要!”

“我从来不做没必要的事情。”周世泉说,“我儿子回来了。三年前,我送他去欧洲学习,现在,他回来了。令我满意的是,他学到了一些知识,对经商也产生了兴趣,思想和性格都有了变化。可是有一点我没有想到,他在感情上一如从前,他没有忘记他的爱情。他当初受了伤,但并未因此而产生怀疑。”

“现实可以屈折人放弃,却不能屈折人背叛。”李曼菲眼眶湿润起来,说“义满是一个好孩子,善良的优秀的孩子。我的女儿很有眼光。只可惜我这个贪婪愚蠢的女人毁了他们。死了的人且罢,但愿活着的人能轻松的忘记忧伤。”

“我也正是如此想法。”周世泉说,“其实,我希望你能改变你的生活状态,没必要一直沉溺于自责当中。”

“我没有说我自己。”李曼菲说,“我说的是我对不起义满这个孩子,他的伤太重,能早一日忘记静熙,我的心就多一分安宁。”

“这个世界很残酷。”周世泉说,“我的做法不是没有理由的。你也一样。虽然我们做的是同一件事情,可是,我承认,我错了,你却没有错。我是错了,那两个孩子也错了。爱情和利益之间,我们都很片面,甚至极端,只有你不是。”

“我不需要你跟我说这些。谁都没有资格评判别人的人生观。有一点是肯定的,对两个孩子,我有罪,而你的罪更大。这是任何借口都推诿不掉的。”李曼菲说,“无论什么缘故,都是我们三个人设下的圈套,故意的、主动的去伤害他们,你能用一句谁对谁错就能免去自己的罪责吗?”

“好吧。”周世泉说,“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我今天来,给你带了一张支票过来。希望你收下。我想,你应该缺钱花。”

“我不会收你的钱。我没资格。你也不要给我钱,你也没这个资格。”李曼菲说,“如果你今天来有什么意图,直接说吧。”

“支票你要我给你,不要,我也要给你。”周世泉说,“我的意图很简单,就是为了义满这个孩子。我想你也该明白,他并不知道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事。他眼里的状况依旧是他当初离开的时候心里想的那个样子。静熙现在生活得很幸福。静熙不希望义满来打搅他。所以,永远不愿和他相见。”

“你多余了。”李蔓菲说,“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却还活着。我的女儿现在确实生活得很幸福,在我的心里面,她不想任何人来打搅。你应该去问问另外一个人,问问他,当作她还活着,幸福的在他的良心里面,活着!”

第二十八节

“那是哪儿?”

“枫丹白露。在法国,巴黎郊区的一个小镇。”

“你去过那儿?”

“是的。有三年时间,我在那里的一所商学院学习工商管理。”

“你很喜欢那儿?”

“那是一个让人值得怀念的地方。那里的风景能让人忘记忧伤。”

“只有呆在那里,你才能忘记你的忧伤吗?”

“我想是的。只有在那里,你才能感觉到,你不是在欣赏风景,风景和你不是互相独立的。花,草,白云,阳光,还有你,都是平等的,都是自然孕育而成。你的存在不会影响风景本身的和谐。”

“那么现在的你,身处危水的你,又重新记起你的忧伤了么?”

“我现在和你谈的不是我的忧伤。我也不忌讳和你谈我的忧伤。只是你如果有兴趣揭开我的伤口,我们可以换个时间。”

“不用介意。我只是随口问问。老实说,你的画真不错。你怎么会想到去学商业,而不是加强你的艺术造诣。?”

“我父亲的主意。我之所以同意他的安排,因为我知道枫丹白露是世界文化圣地之一,顶端文明的集点,大名鼎鼎的《蒙娜丽莎的微笑》,就收藏在那儿。话说回来,这两年下来,我对商业也开了窍。画画让我痛苦,经商却让我感觉轻松。我的内心真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人的内心和事实本就不一致。正如你内心并不承认我是你的爱人,而事实却是,我将成为你的妻子。”

“但愿你别以为我是一个随便就能妥协的人,尤其是为了金钱。”义满说,“我只是想让父亲高兴。除了他,我没有其他的亲人。他是一个纯粹的商人,他希望能和你的父亲建立一种值得信赖的关系。而婚姻是一种比较稳定的关系。”

林俏灵坐在义满的办公桌对面,她轻轻一笑,说:“我的看法和你刚好相反。因为你父亲和我父亲有这样的动机,我们才拥有这样的缘分。我们的婚姻被利益促成,但它并不为促成别的什么而存在。至少我不这样想。再说,我相信,你父亲并非没有想过,我是否合适成为你一生的伴侣。”

“言归正传,永乐集团在工厂管理方面没什么经验。我希望你多教教我。”义满说。

“我已经替你请了一个好老师。”林俏灵说,“一位资深的ERP咨询顾问。他叫花雨。这是他的名片。”

“很巧。这个名字我很熟。”义满说,“一个和我有很深渊源的人,也是这个名字。说到这份上,我应该去拜访他的。出于礼貌,不叫人觉得我没有胸怀,不叫人以为我还心怀芥蒂,我应该去的。从法国一回来,就该去。”

林俏灵笑了,说道:“那还真是巧了。你的那个花雨是否称职的替代了原本属于你的位置,确实该去监查一番。”

“这三年,我心里仅深怀祝福。”

“OK。”林俏灵说,“危水市还没小到那个程度。我相信,这个花雨,不是刻在你心上的那个花雨。”

“我没有见过花雨,并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义满说,“所以就算这个人真是他,我只当做不是便罢。我要等到合适的时间才会以那种身份去拜访他。”

“不管你怎么想,我确实只是想提醒你,你的那种身份,在他们生活得很幸福的前提下,拜访才算得上是一种祝福。不然,不去为好。”

“我确信,他们现在生活得很幸福。”义满笑着说。

“我也希望如此。”林俏灵笑着说,“晚上的时候我跟你回家,记得去接我。我给金兰姐买了件礼物。”

“你自己给她拿过去吧。”义满说,“晚上我还要去个地方。”

“你这算什么?”林俏灵说,“这是你的性格,还是你的人品?”

“什么意思?”义满盯着她。

“你父亲把集团的未来全寄托在你的身上,你是永乐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林俏灵说,“可是,张克对集团功不可没。”

“我也是这么想的。”义满说。

“那便好。”林俏灵说,“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对以前不愉快的事情心怀芥蒂。他们都是你的家人。”

“你的话真是令我一头雾水。”义满说,“我敬重父亲,体谅母亲,喜欢姐姐,欣赏哥哥。这是现在的我。我对集团负责,担负他们交给我的责任,因为,我爱他们。”

“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怎么看。”林俏灵说。

“什么想法?”

“金兰姐姐不是一直想要孩子吗?”林俏灵说,“我想,有个可爱的孩子在身边,会解除许多烦恼和寂寞,就算不是亲生的,有什么关系呢?”

“你的意思是,他们去领养一个孩子?”义满说,“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他们应该会乐意这么做。不过不知道父亲会是什么态度。等晚上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我提出来听听他们的意见。”

林俏灵离开他的办公室的时候,突然转过身来对他说:“我想起来了,你完全不用担心。我给你介绍的那个花先生,还是个单身汉。”

义满说:“那么我和他沟通起来会轻松一些。我也是。”

“你们相同的地方还真不少。”林俏灵说,“认真的说,都很优秀,都很有内涵,懂感情。我追求过他,但他说这一辈子只会选择单身。这是你们不同的地方。”

“听你这么说,我见他的心情倒有点急切了。”义满说,“我猜想,你以为不同的地方,可能正是我们最相同的地方。这个人,似乎和我一样,心里应该埋有一段痛彻心扉的故事。”

第二十九节

观澜海边就那一处断崖,高出海滩一百多米,崖下全是乱石,崖顶很平坦,和一个篮球场差不多大小,长满野草和低矮的灌木,中间有条小径,由爬上崖顶的那条山路延伸而来,止于崖边一块数百斤重的巨石。巨石临海一面向内凹陷两处,天生的两张座椅。

义满靠右坐下来,只手撑头,眺望波澜起伏的大海。风吹动他的头发,吹动他的衣衫,吹动四周没有知觉的老藤狂草。他的另一只手放在另一个座位边,扣在石头上,像扣着一只手。他陷入了沉思或者是回忆之中。

花雨走过来的时候,义满并无知觉,直到花雨在他的旁边坐下来,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扭过头看,见到穿着黑色风衣的花雨。他说:“这里并不是好地方。”

花雨说:“没错,这里确实不是好地方。”

义满说:“所以,你还是走开些。不要打搅我。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呆在这里。你说呢?”

花雨说:“原本,我想请你离开。这个地方,我不乐意有人随随便便闯进来。不过听你的口气,倒是和我有差不多心境的人。”

义满说:“也许。我在怀念一个人。”

花雨说:“不应该。”

义满说:“怎么讲?”

花雨说:“如果你如此用心,那么就算她在天涯海角,你也该去找她。当着她的面,秀你的忧伤,思想和真情。这个世界最令人神伤的悲剧,莫过于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义满说:“我找不到她。她离我太远了,这个世界,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

花雨叹息一声,说:“我也在思念一个人。”

义满问:“那你为什么不去找?”

花雨说:“我也找不到,因为太远,远过天涯海角的距离。”

义满说:“我的现在,只是她的过去。就算我站在她的面前,我的痛苦似海一样深,她也视同未见。”

“看来,你的距离确实比我的远。”花雨说,“因为,这个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你就在她的身旁,她却不知道你的感受。”

义满说:“你的意思是,你们之间的距离......”

花雨说:“没错,她死了。”

义满拍了拍花雨的肩膀,说:“很抱歉。我并不想知道这回事。因为,我想,我该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我却完全不知道说点什么。”

花雨说:“她就埋在这里。”

义满顺着花雨手指的方向望去,百米开外,一座土坟被尺多高的荒草掩蔽,坟前一座高约一米的墓碑。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请你离开。”花雨说,“我今天是过来祭拜她的。我希望这里只有我和她。”

义满站起身,说:“没关系。我能够理解。”

义满从崖顶下来,驾车开往海澜之家。在车上,他给尚明叔打电话,说自己马上过来。尚明叔在电话里骂他臭小子,怎么说过来就过来,事先不打个招呼。他笑了,说上这里来又不是做客,有谁回自己家还需要先打招呼的呢?

尚明叔说自己在菜市场,要他先去菜市场。

义满说不用了,自己到海澜之家等他。

尚明叔问他是不是开车过来的,是的话,需要他帮个忙。

义满回答说是一辆奔驰越野车。

尚明叔说正好,店里有四麻袋大白菜,要弄回家去,你帮我把它驮回去。

义满说这主意真不错。

观澜集市和大多数集市一样,有点脏,有点乱,有点臭。义满对此并不在意,将车直接停在集市门口,和那些小商小贩用来驮东西的小拖车、三轮车并排放在一起。尚明叔从集市里走了出来。

义满问白菜在哪里。

尚明叔说没有白菜。

“你不是叫我过来拖白菜吗?”

“你还真给老叔面子。”尚明叔说,“我能叫你的车给我拉白菜吗?随便请个拖车就给拉回去了。”

“那干嘛叫我到集市来?”义满问。

“有话跟你说。”尚明叔说,“集市里太吵了,我们去海堤上说。”

义满眯起眼睛看尚明叔,等尚明叔往前走来十来步,回过身来用眼神请他,他才迈步跟上去问:“我三年没过来看您了。哪有刚一见面就那么急的事?”

尚明叔还没回答,这时候,集市门口有个小孩哭着叫爷爷,尚明叔听见喊声,一边跑过去抱起小孩,一边安慰说:“宝宝别哭,爷爷在这里。”

义满还没回过神来,尚明叔对他说:“觉得很神奇是吧?走啊,去海堤。”

“我来抱吧。”义满伸手过去要从尚明叔手里接宝宝。

尚明叔还没来得及拒绝他,那宝宝自己就从尚明叔的左肩把身子换到了右肩,背对着义满。义满笑了笑问:“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尚明叔把宝宝的身子拉过来叫他对着义满,说道:“叫叔叔,告诉叔叔你几岁了?”宝宝看了义满一眼,一边摸尚明叔的衣领,一边轻声说:“两岁半。”

尚明叔说:“还没跟叔叔说名字。”

宝宝盯着义满看,却不开口。尚明叔告诉义满:“姓何,名立。何立。这孩子是不是很漂亮?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孩吧!比你小时候帅多了。”

“确实是小帅哥。”义满说,“谁的孩子,这么会搁你这里呢?市场到处脏兮兮的。”

“有什么办法呢?命苦啊。”尚明叔说,“她妈妈在这里,他不在这里他去哪?”

“可别跟我说,这是您和元燕阿姨的孩子。”义满说。

“胡说八道。”尚明叔说,“我还没说,你乱猜什么?我再不正经,也不会跟孩子乱了辈份。”

“我倒是觉得,你和元燕阿姨该有这么一个孩子。”义满说。

“我很知足。”尚明叔说,“我一直觉得,老天给我的并不少。我也从不觉得自己比你那个真爹过得差劲。”

“我已经原谅了父亲。”义满说。

义满和尚明叔牵起何立的左手和右手,一步一步踏上海堤的台阶。“你已经长大了。”尚明叔说:“也许我用不着跟你说太多了。我原本想,我需要跟你说一大堆的好话,甚至跟你讲一个我不想说出来的故事,来打动你。三年前的你,还是个孩子,可是现在,不象了。”

“是的。”义满说,“我学会了很多东西。学会了去改变不能接受的,也学会了接受不能改变的。学会了掌握规律,积极适应,勇于超越。学会了包容和开放,学会了随机因应和真空思想。何立这个名字不知道谁取的,取的真好,我现在人生唯一没有到达的境界,就是立。”

“何清源。”尚明叔说。

“什么?”义满问。

“何清源。”尚明叔又说,“何立的妈妈,取这个名字的女人。”

“菜市场里面的女人?”义满问。

“没错。”尚明叔说,“我知道,你所谓的立,意思很深奥,你也许在想,何清源的立,只是站着的意思,不同于你的理解。”

“立,可不就是站着的意思吗?”义满笑着问。

“何清源是个很有文化的人。我只能跟你这么说。”尚明叔说。

义满笑了笑说:“一个有深沉的苦衷的人,不会介意自己身在何处。我理解这点。”

“何清源是个很懂生活的女人。很有气质,很有品味,很精致。”尚明叔说。

“你打算介绍一个躲在菜市场里面的隐士给我认识?”义满说。

“不是。”尚明叔说,“我是想把何清源的情况尽可能的跟你说得详细一点,能得到你的理解。”

“这很重要吗?”义满问,“我是否理解她,于我何益,与她何干?”

“她住了你的房子。”尚明叔说,“她和何立,住在海澜之家,就是以前你和静熙住一起的那个房间。”

义满遥望海平线,沉默半晌,然后说:“好吧,就让她住那里吧。我走了。”

“你生我的气?”尚明叔问。

“我不否认。”义满说,“你明白海澜之家对我而言意味什么。我说过,不要让任何人进去。”

“她是个不一样的。。。。。。”尚明叔话没讲完,义满打断了他:“不要在我面前提她,现在不要,以后永远不要。不管她和你是什么关系,不要让我见到她。”

“你就这样走了?”尚明叔问。

“我一刻也不想再呆在这里。”义满说,“对我来说,这里已经完全没有意义。”

“你连老叔我也不放眼里了吗?”

“等到我不再介意你做的这些事情的时候为止吧。”

义满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三十节

他走的时候,父母还没有回来。他已经呆不住了。他不是习惯承受悲伤的人。他打包了行李,没有方向的远行。第一年,逛遍了东西南北。第二年,他想起了一处故地,那是在他第一次恋爱的时候,也是大学刚毕业的时候,陪着女友去面试的单位所在地。那时,他以为他的人生会在那里生根并开花,梦想若是肥皂泡,那时,是泡泡涨得最大最美的时候。他孤单的重温自己的梦,仅仅是为了凭吊自己的梦,耗了一年时间。第三年,他实在是熬不住了。

林俏灵是他的大学同学。不堪于校园风气的压力,两人为求得一个拍拖的虚名,曾经有一段短暂的有名无实的恋爱。三年前的那件事情,叫她从他口中知晓了义满,因此对义满情根深种。她和义满订婚之前,约他在咖啡馆见面。他感到很惊讶。

“这一年,我一直在找他。”他说,“想不到你们。。。”

“这是双方家庭的意思。”林俏灵说。

“但你应该是爱他的。”他说,“经受过深刻的情感创伤的男人都是值得去爱的。再说,一个女子肯为他别离这个世界,他该是多么好的一个人。”

“他并不爱我。”林俏灵说。

“这个我能理解。”他说,“曾经,那不是一般的爱情。那是一种有超凡境界的爱情。”

“因此,我更爱他。”林俏灵说,“我希望有一天,他能尊重事实。”

“除了爱你,他还能去爱谁呢?”他说。

“静熙。”她说,“还是爱静熙。他并不知道静熙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你说什么?”他异常惊讶。

“我说,他并不知道静熙已经走了。”她说。

“他不知道她死了!她为他抛弃了自己的生命。”他说,“他却不知道她已经死了!!”他的牙紧咬着嘴唇,而后怀着极其悲苦的心情,一字一句的说,“我以为他是真的爱她的,他当得起静熙的爱,却不知道他对她漠然如斯!”

林俏灵看着他,冷笑道:“你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吗?为了他对她的漠然,你们曾经多么的努力!”

他没有在意她的话,他说,“我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最爱静熙的人是他。”他笑了,说,“我对他深怀愧疚,我以为他对她的爱,当得起她付出生命。静熙,你是傻瓜,你真是傻瓜!你嫁给了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你不应该,不应该的!”

“你找义满,为了什么?”她问。

“不必了。”他说,“真的不必了。即使我不知道你们订婚,也不必了。别说你是我的朋友,无论他和谁订婚,都该是走向新的生活了吧,过去的往事再提起,已经没有意义。”

“那就是说,”她说,“你和他面对面坐在了一起,也不会和他提静熙了?”

“静熙是我的妻子。”他说,“我为什么要跟别人提我的妻子?”他说得有点气愤,平静了一下,又说,“我说过了,不必了。我已经不想见到他了。”

“知道我找你为什么事吗?”她说,“不单是跟你说订婚的消息。主要是来和你谈一笔生意。有一家新开的工厂,我和义满合伙开的,生产LED照明灯具。知道我的意思了吧,还是上你的系统。而且,我听我下边一个学计算机的员工说,我所有工厂的系统,应该可以实现信息共享,是不是?你要给我做到。”

“这倒不是问题。”他说,“如此说来,我和义满见面是势所必然。”

“没错。”她说,“你刚才那句话很让我放心。一个男人,跟别人去提自己的妻子,确实会有些无聊,对不对?”

“你这话才真的无聊。”他说。

“有句话,我不得不事先提醒你。”她说,“你们生意来往的时候,做什么事,说什么话最好限定在工作范围之内,不要扯远了话题。你知道他就是那个义满,他却不知道你就是那个花雨。要是知道了的话,他一定会主动提起你的妻子。因为,他到现在都以为,你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他说,“想来,这三年里,他未曾为她有过半分的痛苦,为她掉一滴眼泪!她的爱,她的魂,竟然没得到应有的祭奠。我深怀愧疚的日子,我泪流满面的日子,我彻夜痛彻心扉的日子,他竟然是一路逍遥的走过来。”

探花刀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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