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什么人过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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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杏子花纱嫩麴尘

第七十七节

周世泉为了安慰闵恩素对雨兰的相思之苦,终舍得答应陪她一道去商场看服饰了。象个普通的顾客一样来商场逛逛,于他而言也是一种难得的新奇感受。他是一个倔强的人,却不呆板,并非受不得不属于他那世界的言行。他其实从未意识到,他自己同平凡的生活圈子有很远的距离。他将别人平凡点滴的生活看得很清楚,以为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分子。他心里应该说是纯净的,有什么想法,一定付诸于行动,将产生的什么念头变成客观世界里看的见摸得着的事物,这样才会踏实。所以,他脑子里存留的想法很少,更不会有因为长时间储存乃至于腐烂了弄昏头脑,将思维变得混沌不清的念头。所以,他看起来总是那么头脑聪明,内心敏锐,思维犀利,不象一般人那样因为思维混乱总会莫名其妙的办些稀里糊涂的傻事。

闵恩素一时兴起,拉着周世泉说要去四楼看男装。在闵恩素的手插进他的胳膊弯的时候,他的心里涌起了一股似曾相识的温暖。为了让这久违的感受更明晰,他答应了。四楼刚刚搬进来一家世界知名男装品牌班赛特,一名导购员看到周世泉气质不俗,闵恩素又装扮不凡,立时上前来引路。

在班赛特店里,闵恩素帮周世泉看外套,周世泉自己看裤子。他被一条裤子的色彩和布料吸引。导购过来帮他选尺码,建议他试穿。他微微笑了一下,拒绝了。但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爱美的年轻时代。那时的世界,清新美丽。他跟导购说:“这裤子谁设计的?”

导购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回答说:“不知道。”

“那你帮我去问一下。”他说。

导购叫他等一下,将裤子叠还原了才去柜台后边跟店长窃窃私语,然后店长笑着走了过来,跟他说:“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周世泉说:“我不是说过了吗?你们这服装是谁设计的?”

“您对班塞特的服装有什么意见吗?”店长说,“如果您有好的意见,我们欢迎您提出来。”

周世泉正觉得说得费劲,闵恩素过来了,跟店长说:“潘部长在不在?跟潘部长说有个叫闵恩素的人在这里等他。”

周世泉想说算了,那店长却很机灵,叫部长去了。不大会儿,服装部部长潘晨过来了,后面跟着一大棒子职员,象是赶着开会来了。周世泉一回头看到这么多人,倒吓了一跳,看着潘晨领着一批人那么有礼貌的站着,走过去,揽起潘晨的肩,跟他说:“你给我办个事。”

“您说。”周世泉搁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仿佛几百斤重,压得他只能躬着身。

“去帮我把班赛特的设计师找来。”周世泉说,“我想请他来给我做衣裳。办得到吗?”

“一定。”潘晨说。

“好。”周世泉说,“我也不急,看设计师自己方便,但是越快自然越好。”

“您放心。一定。”潘晨说,“这个星期内给您办成。”

“好。”周世泉说,“你忙你的去吧。我走了。”

“您不多呆会儿?”潘晨说。

“我要多呆会儿,你们自在吗?”周世泉笑着说,“好了,走了。”

闵恩素跟着他一起朝电梯走过去,潘晨带着那帮人也跟在后边。上电梯的时候,他突然回过头问潘晨:“义满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好久没来了。”潘晨说,“差不多有一个月了吧。”

“好,我知道了。”周世泉邹了一下眉说,“行了,你们不用跟着了,都忙去吧。”出了商厦,周世泉跟闵恩素说:“要不去买点菜,今天你下回厨,我给义满打个电话,叫他回来吃晚饭。”

“也是。”闵恩素说,“这孩子,有段时间不见踪影了。”

“听说张克的公司在福安路民航大厦。要去看看吗?”周世泉问。

“我不想再看见这个人。”闵恩素。

“我也不想,可是,再怎么恨,毕竟是在一起生活了几年的人啊。你不知道,自从他离开我们,我一直派人监视他。”周世泉背着手抬头望天空,说:“他生了一种奇怪的病,很难治好。”

“你说张克吗?”闵恩素,“这怎么可能呢?”

“能活多长时间也很难说。”周世泉叹口气道。

闵恩素沉默了一会说,“去看看也好。”

“我在想,这事要不要跟雨兰说一声。”周世泉说。

“跟雨兰说什么!”闵恩素说,“这对雨兰有什么好?再说了,雨兰走的时候,对他可是恨之入骨。她恐怕是再也不想见张克了。你别又叫雨兰不得安宁。”

“雨兰带着孩子走,无非是希望张克念那孩子,也好和她一并过去。”周世泉说,“她这是拿一份感情要挟另一份感情。张克不吃这套。雨兰的恨,我看复杂啊。”

“不管怎么说,以前她总舍不下的。”闵恩素说,“如今总算是放下了。”

“这才过了几天?”周世泉说,“雨兰的性格我比你看得透。说她心里放下了,为时尚早。我倒是想,张克念着那孩子,主动去找雨兰也无妨。再者,想着自己时日无多,跟雨兰好歹也是几年的夫妻,跟雨兰叙叙旧事,也是应该的啊。”

“他有这份心,我还不乐意呢!”闵恩素说,“不过,我是担心雨兰一个人在外,难处太多,要是有这缘由叫她回来,倒是很好。”这时候,周世泉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没聊几句挂了。然后跟闵恩素说:“走吧,我们先去一下华侨花苑。林老板有事情跟我们商量。”

闵恩素问:“哪个林老板?”

周世泉说:“林俏灵的父亲。”

第七十八节

任为和林俏灵去越南旅了一次游,途中,任为吃到了一种很美味的水果,跟林俏灵逗趣,把那水果称为灵果。而后突发奇想,要将那灵果带回国内来种植出售。林俏灵开始只当他是说笑,后来看他越说越认真,倒也认真考虑起来。回国的时候,买了五百公斤,放到市内几家大超市里边。市场反映不错,于是同意了任为投资果园的请求。

任为拿着林俏灵贷给他的钱,头一次体会到了做老板的滋味。在危水市郊南章镇上承包了三百亩里,成立了灵灵果园有限公司,建立了一片温室种植基地,从越南聘请了灵果的农技师,还在市内中心商业区租了写字楼,当做公司行政办公用,以方便和各大超市贸易往来。

灵果的种子还没下地,公司的各个部门和人员倒都整齐利索了。任为就为了把这公司的规模整得有模有样,倒也是天天忙得不可开交。林俏灵每次来看他,都见他严肃认真的工作,倒也对他抱了很大的希望。

直到钱花光了,任为又要来找林俏灵拿钱。林俏灵才下了心思来调查公司的运营状况,发现任为除了花钱摆架子,没干一件实事,两百万砸下去了,那地里头连根苗儿都没冒一根。林俏灵就有点失望了,觉得任为除了一腔意气,没有经营的真本事。

“除了信心,还要有决心,拿出干劲来,吃力,流汗,不怕苦。”林俏灵跟任为说,“你现在这样子算什么?钱没挣到一分,还西装革履的坐在一米宽两米长的办公桌后边。联想公司的老板也没你这么潇洒!”

“你目光要放长远一点。等果子结出来,钱不就到手了。”任为说。

“你给我闭嘴。”林俏灵说,“我就是因为目光长远,才不打算又拿百来万去打水漂。就你现在这种意志,我已经看到了半年以后是什么模样了。我现在给你两种选择,一是关闭公司,你爱玩什么玩什么;二是公司我来接管,聘请职业经理人来打理它,你呢,仍是爱玩什么就玩什么去。”

“我这费了多大的功夫,才把这公司做成现在的规模,就等着结出果子来卖钱了,你倒好,把我撵到一边去。”任为说,“这不明摆着抢我的劳动果实吗?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除了像个老板之外,我看不出你身上有哪一点是老板的素质。”林俏灵说,“让你来打理公司,跟把一小孩丢进狼群没什么区别。你说,我能忍心把你丢狼群里去吗?”

“你就这么瞧不起我吗?”任为说,“那你来做好了。我什么都不管了。就你说的,我玩我的。”

林俏灵两手抱在胸前,看着任为从自己面前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任为走出去以后,就给大学一帮朋友打电话,约他们晚上在中山路震巽迪吧喝酒。那帮子朋友,听说任为创业当了老板,一个个都恭维他。他也不好意思将自己的困恼在这帮朋友面前倾倒出来,顺着那些架子话就往上飘。酒也是一杯一杯下了肚,本该需要朋友理解和劝导的苦衷被酒精冲得无影无踪,大老板的气魄又重新附体,豪言壮语一句接着一句往外冒,舌头都不打卷。

一个朋友说也想创业,开一家二手家具店,没有启动资金,请任为给他借五万块钱。

“小意思。”任为说。

还一个朋友看他那样爽快,说自己最近遇到了点麻烦,需要三万块钱才能解决,不好意思跟家里说,外面又借不到钱,一直为这事苦恼呢,任为你这么牛,我这事就拜托你了!

“小小意思。”任为说。

任为虽说喝醉了酒答应的,但是天生脑子记性好,除开对全欣负心不谈,德性一直也还不错。回到林俏灵那儿,酒醒了,想到自己在迪吧的承诺,就跟林俏灵要这钱。

林俏灵之所以动了投资果园的心思,一是先前任为在她面前夸夸其谈,说动了她,二则市场竞争激烈,蓝桃花旗下的电子厂遭遇了困境,订单减少不说,政府又出台了上调工人底薪的政策。话还说回来,也因为任为本人,林俏灵和周义满关系破裂,导致了她在LED工厂上的投资失败。这些因素归结到一起,让她,还有她的父亲林青侠,相当头痛,对任为已然心生不满。现下任为开口又说要钱,这对林俏灵的内心底处无异雪上加了一层霜。她哪里有钱给他?

“你有什么委屈的?”林俏灵叹口气说,“如果你在同学面前丢面子,只怪你自己。有多少人想要一份轻松自在,却不得不昏头昏脑的从早忙到晚。你有这份福气,却不珍惜,不好好把握,做点你该做的事,非要在同学面前摆个谱,你非要折腾自己,还要连带着折腾我。”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任为说,“你觉得我什么也不能做是不是?嫌我给你添麻烦了是不是?是你不相信我的本事,我想做好的事情你也不让我去做,反倒怪我游手好闲,给你无事生非了。”

“你不要这么敏感。”林俏灵说,“就当我什么也没说。今天我很累,要早点休息。你可以呆在房间玩你的《魔兽世界》,但是兑现你跟你朋友的承诺,这个忙我帮不了。晚安。”

林俏灵要进卧室,任为拦住了她,说:“从来都是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什么都必须听你的,一切都是你说了算。连牙膏用哪个牌子都要你做主,早餐吃什么也由你决定。我就是你的一个木偶。即便我有什么想法,你同意了去做,我也要看你的脸色。在同学面前丢脸我无所谓,我直接告诉他们,我和你拜拜了。就这,有什么呀,我会活得更自在,更潇洒。”

“大门就在那里。想怎样你自便。我要休息了,别挡着我。”林俏灵说。

“你别后悔。”任为说。

林俏灵直接用沉重的关门声答复了他。

第七十九节

从元山风景区回来以后,周义满和何清源俩人一直没怎么说话。她很难过,他也不好受。但是两人情绪都很平静。进了屋,她就在沙发上坐着沉默不语,义满起先在卧室呆了一会儿,不多会儿便也坐到客厅里来。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受。我也和你一样。”义满说,“我不知道我现在呆在你旁边,会不会让你更加难受!”

“虽然我们之间有分歧,你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可是,我还是希望你现在能呆在我旁边,不论你自己有多难过。”何清源说。

周义满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说:“我说了你别生气,看着你难过的样子,我自己的痛苦好像少了一半似的。”

何清源笑了笑说:“因为叫我们难受的是同一个缘由。看着你难受,我的心也要轻松许多。”

周义满握住了她的手,想了想说:“虽然我们有分歧,目的其实是一样的。我一直在想你说的谅解和谦让。我想,如果我们不是在思考同样的问题,分歧又从何而来?”

“我们已经想到同一处去了。而且,认识也相同。”何清源说,“这就是,你爸爸妈妈是不可能原谅我,也不答应我们走到一起。所谓的谅解和谦让,仅仅是我自己看得淡罢了。想叫别人也看得淡,莫如叫这世界的人都失去进取心,都淡定成佛,绝无可能的事。你也完全了解谦让和谅解是天方夜谭。偏偏这是一道实实在在的槛,我不想去迈,你想要强迈。就是这样。”

这时候,周世泉打来电话,叫他回去吃晚饭。

放下电话,他对何清源说:“也许不如我们想的那样。这问题没那么严肃,矛盾也没那么尖锐。”

“好吧。”何清源说,“那么你就去和他们吃晚饭。你可以把我的事情打个比方讲给他们听。如果他们稍有激动,你就该及时闭嘴了。”

“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和他们提这个话题。”周义满说,“我保证我不会说出一句激怒他们的话。”

义满出门的时候说:“或者你可以等我回来再吃晚饭。我会尽早赶回来。就算稍晚一些也没关系,前面一条街道上有家毛家菜馆,那里的灯火很漂亮。今天的晚餐,我原本就这么打算来的。”

“我等你。”何清源说。

义满走了以后,何清源看了一会儿电视,在沙发上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义满就回来了。坐在她旁边,呆呆的看着他。她冲他微微一笑,他握住她的手,问:“肚子饿吗?”

“还好。”她说。

他给她找来了外套,说:“去毛家吧。”

她在镜子前稍稍装扮了一下,批上了外衣,和他手挽手出了门。在电梯里,她问他:“你怎么不笑?面容僵硬。有什么事让你这么操心?什么样的结果,我们不都是早有预料的?”

“不是。”义满长呼了一口气,“我回去之后,没有机会跟爸妈提与我们沾一点边的事情。似乎也不用提。”

“那你跟我说说看。你现在这么不开心,为的什么?”

“我一直在考虑,有件事情我该不该跟你说。”周义满说,“是我刚回家之后听说的。”

何清源叹了口气说:“只要你想说的,便说就是了,不想说便不说。你知道的,我什么都不介意,但我介意你这么犹豫,介意你的思虑。”

“我相信我们两人足够透明,可以用简洁直白的话进行沟通。只是,这事情却不是简单的事情。”周义满说,“如果你确定你对我毫无保留的直白没有成见,对我坦诚的本身不产生任何怀疑和忧思,我就直接说了,在我开口之前,爸妈跟我提起了之前和我交往过的一个女子。他们的意思不言而喻。”

“虽说没料到他们会怎么说,但是这种结果,其实不也在意料之中的?有什么好忧虑的呢?”何清源说。

“是啊,”周义满说,“我的何清源,有一颗天使般的心,理应这蓝天白云之下所有的快乐和明媚,都为你享有。可是这个世界上,不论多么平坦的土地上也不会有永远笔直的路。我不想说的,是关于张克。”

她笑了,说:“我还不想听呢!”

“他患了不治之症。”周义满说。

周义满以为她会说些什么,掩饰也好,无需掩饰也罢,但是她沉默了,且停下了脚步。

第八十节

闵恩素打电话给周雨兰,告诉她张克的病情,周雨兰听过之后,除了惊讶和悲伤以外,似乎还有别的说不清的情愫在里面。闵恩素问她回还是不回来?她沉默了片刻,才应答,回,一定回。她在电话那边说,有一件事,十分重要的事,我实在是瞒不下去了,我太痛苦了,我要跟您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闵恩素想在电话里问清楚,雨兰已挂了电话。然后闵恩素就跟周世泉说这事,叫周世泉听了也迷糊,她有什么事瞒着我们,而且还很重要?

“想不出。谁知道呢?也许只是她自个觉得重要吧。精神紧张了,小事也看得大了。”闵恩素安慰自己。

“那就等她回来再说了。”周世泉说,“我看义满最近也不太正常,可能是因为知道了张克的事。”

“你说义满不对劲。我看满像回事。”闵恩素说,“在张克那里的时候,张克提到义满也是欲言又止。我看,你得把义满管紧一点,女朋友也没有一个,又长期不着家,什么事都拘束不了他,毕竟年轻人是性情散漫的,别在外头惹出什么事来。”

“这个我倒不担心。”周世泉说,“义满的脾性只是朝着家里倔,在外面是很软很顺的一个人。叫他打理的几家店,我都查看过了,没什么问题。我倒是在想,可能跟林俏灵有些关系,他父亲上次约我们喝茶,我看说的话里头是希望和我们重修旧好。”

“其实我觉得义满和林俏灵满般配。只是义满的心里,多半挂念着旧事,对林俏灵多有伤害的地方。所以,林俏灵的事情倒也可以理解。”闵恩素说。

“这种事情,我已经不想再多加干涉。”周世泉说,“他爱谁谁。我想管也管不了。”

“你要找的班赛特的设计师,潘晨给你找来了。不过,那设计师蛮有个性的,说你可以去见她,她却懒的来见你。而且,只在今天下午,过时不候。”

“多大的腕儿啊?这么大牌。”周世泉嘀咕。

“她也不是什么腕儿,只是听说找她做衣裳的人,多大的腕儿都有。跟她见一次面,你得付五万元。一万元的预约金我已经替你打给她了。”闵恩素说,“我倒是没看出来,你有这么独到的眼光,单从衣裳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厉害来。叫我看那些衣裳也就是普普通通的。”

“这跟厉害有什么关系?”周世泉说,“只是喜欢不喜欢罢了。要说这其中有什么不一样,或者有什么一致,嚣张的说,叫格调,委婉的说,是风格。”

这个大牌的服装设计师,名叫孟扣扣,昵称扣子。孟扣扣此时正在观澜镇的小渔村上,她驱车过来,为了寻找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名叫尚明,即义满的尚明叔。

孟扣扣得着装和气质自是不用多说,走在渔村的街上,与周遭的氛围格格不入,一如当初何清源的忧伤放在尚明叔的咸菜摊上。

她慢慢的走,看着渔村旁边的海湾,这是一片宁静的海湾,高空晴朗,云淡风轻,海水湛蓝蓝。她自言自语说:“你当初选择在这里安身,是相中了这一片宁静吗?”

整个村子,无论谁见了她都会觉得这人迷人可亲,可有一人却是相当反感。就是义满的元燕阿姨。

孟扣扣还没找到尚明,元燕已经找上她了,从她后边跟上来,拦住了她说:“你逢人就跟人打听尚明在哪,你是谁?找尚明做什么?”

“请问你是?”孟扣扣问。

“我知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元燕说,“这么多年,只要是尚明认识的人,我都认识。只有一个人是例外,那就是他心里面藏着的那个女人。我就知道他心里面藏着一个人,他始终就是不肯承认,现在你终于露面了,不过,很不幸的告诉你,你来找尚明,只怕要失望了!”

孟扣扣听了不由紧张起来,说:“尚明不在这里了吗?”

“错!”元燕说,“他已经跟我在一起了。”

“你跟他是夫妻?”孟扣扣问。

“可以这么说。”元燕得意的说。

“那请你带我去找他。”孟扣扣说。

“什么?你还要去找他?”元燕长叹一声,“哦,爱情的力量,真的无法抵抗。”

“我要找一个人,只有尚明知道那个人的下落。”孟扣扣说,“所以我要先找到尚明。”

“什么?”元燕惊叹!

“带我找到尚明,我给你十万元报酬。”孟扣扣说。

“什什什么?”元燕连续惊叹,“你跟我来,我这就带你去找那个潜力股。”

尚明并不认识孟扣扣,见也没见过这样一个女人,从来没有。

可是孟扣扣开头一句,便叫他知道,她是为何而来。

“我叫孟扣扣,我找孟乙乙。”

然后,他把她带到了孟乙乙的坟前,告诉她:“二十多年前就死了。是我埋的。”

“我是她姐姐。”她说。

“我知道。”他说。

“我和她都是孤儿,从小相依为命。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她说,“在她的眼里,我就是她的天,也是她的地。我们在一家裁缝店里跟人学做裁缝。后来,她爱上了一个富人,她受了骗,那是个结了婚的男人,可是她依旧爱得死心踏地,我怎么劝阻都无济于事,我说的话她不再听了,我们翻了脸,分了手,从此各奔东西,彼此了无音讯。”

“她还有个孩子。”尚明说。

“我知道。”她说,“我和她在孤儿院生活的时候,院后有座灯塔。那时候,我经常和她去里边玩。她将你的名字,还有生小孩的事,都记在了塔里头。她知道,终会有一天,我会看到,会来找你们。”

“难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挂着。”尚明说。

“有些感情,时间越往后,越是觉得难以割舍。”她说。

“想想也是。”尚明说。

第八十一节

张克一个人躺在医院,看着窗外的树。母亲过来了,又走了。他整天思考着死亡,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死亡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谁也无法从容面对。但是这世界也没什么迷人的。若是生性有一点好赌的品性,说不定会勇敢一点,冒着永远沉寂的危险,博一把获得永生的豪礼。死,不就这样回事?

雨兰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来。看上去,她比以前朴实了一些,不论是着重,还是举止。她的眼角挂着泪,只差没哭出来。

“你瘦了。”雨兰像受了欺负一样的说。

“生病的人都这样。”张克说。

“为什么这么奇怪的病,会落在你的身上?”雨兰说,“落在谁身上不好,偏偏落在你身上?”

张克笑了,说:“我自己也琢磨这个问题,我有什么地方得罪过老天么?其实呢,一个从来身体健康的人,凡他患病,必是生活中有照虑不周的地方,而若是绝症,也必是生活中有无解的难题,一点一滴应在了身上,那就是无治。”

雨兰说:“我知道你说的是我。我是你无解的难题,我老缠着你。可是你不一样也是我的无解?照这么说,我应该和你一起得绝症。”

张克说:“可是人和人,本质不一样,有的像石头,有的像鸡蛋,鸡蛋碰上了石头,难道鸡蛋和石头都得碎?”

“不跟你说这些了。我在想,”雨兰说,“是不是给你弄个电视过来?”

“不。”张克说。

“你看一下天灾人祸的新闻,怕是心里好受些。”雨兰说。

“除了你有这种缺德的心态,别人不会有。”张克说。

“同病相怜,这种安慰算是缺德吗?”雨兰说,“那要不给你找台电脑,你在网上看看书,听听歌。”

“你给找些国学方面的书来,尤其是那些生字很多的,带些八卦玄学方面的。”张克说,“我想我这病该是因为身体某个方面被什么东西克制住了。”

“要不干脆给你请个道士。”雨兰说,“你还别不信,我听说很多名流人士,都请了道士给自己当生活顾问,所以事业感情什么的都顺风顺水。”

“你准备上哪给我请去?”张克说。

“武当山。”雨兰说。

“还不如自己去武当山拜访。”张克说。

“这个主意很好。”雨兰说,“天底下的名山大川,你都该去转转看看,不定这一圈乾坤氤氲灵气能治好你的病。”

“行了,嫌晚上做梦不够多的,还要白日里加班加点的胡说。”张克说。

“我想,你至少应该想出去转转。”雨兰说,“你总得有什么想做的吧?”

“你想说未了的心愿?”张克笑问。

“这个,”雨兰看了一眼张克说,“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我倒是这个意思。”张克说。

“那你说,是什么?我帮你去完成。”雨兰说。

“你办不到。”张克说。

“你总得跟我说,是什么事?”雨兰有些紧张。

“还记得四年前的事吗?”张克望着雨兰说,“那个被你用琴弓伤过的人,我想见她。”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雨兰抿着嘴,憋着不伤心,可是从来受不了委屈的她,如何抵挡这份怅惘。她一声一声的终是哼了出来,而后哭着捶他的腿,跑去拿起枕头砸他的头。看着无动于衷,面无表情的他,她自己又忍手了。

“别做梦了,你这辈子是休想了。”她情绪淡定下来,跟他说。

“我这辈子还剩多长时间?”他叹息一声。

“我走了。”她走出了病房。

他的枕边放有一本武侠书。他拿起来,仿佛里边李寻欢走了出来问他,你为什么要对她这么狠?

他便可这样对李寻欢说:“如何算狠?心里何尝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即便真有什么平生未能达之事,姑且曲折自己的心意,将它磨灭,就也仿佛如同实现了一般,心满意足了。然而现在唯一要紧的,便是不能再有亏负内心之事。即便一时之间以为我不够温柔,然而,真心意,终会平。”

周雨兰从医院出来以后,给一个人打手机,问:“田姨,你跟准儿在哪里?”不多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带着准儿就过来了。女人说自己带着准儿就在附近逛悠,还说这附近有个碧香园购物广场,里面正好有儿童游乐场。

周雨兰说:“我们现在回去。”

田姨问:“现在就走吗?不是说让准儿见他爸爸的么?”

雨兰摇了摇头说:“这事以后再说。”

三人上了车。雨兰开车,过了两个十字路口,进入桂花小区。半小时之后,雨兰一人驾车出来,驶向危水河畔的翰林府。

第八十二节

音乐茶座那时放着一首很老的歌。周世泉走进茶座的时候,心已经被这首歌触动,是郑少秋的《笑看风云》。他看到孟扣扣的时候,很明显,她也在很用心的听那首歌。

他在她的对面坐下来。她脸上的墨镜没有摘下来。他想等歌曲放完的时候,再同她招呼,可是接下来放的两首歌,依然叫他荡气回肠,那种深厚的沉淀在内心的底蕴,随歌声一起滋润灵魂。他不想说话来打断这稀有的沉醉。那两首歌是《一生何求》和《沉默是金》。

她摘下墨镜,他神色倏忽一惊。

“你太面熟。”他说,“若不是出于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主动约的你,我不敢相信我们见面是一种巧合。”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孟扣扣问。

“我生性多疑。”周世泉说,“凡能打动我的事物,我都会去怀疑它的出现是否是一种必然。如果是,那将是不安全的。我不接受设定的喜悦。相信谁都是这样,只信赖不期而遇的美丽。”

“你的意思是,在你眼里,我很美,并且让你惊艳了?”孟扣扣笑问。

“这是个严肃的深沉的话题。”周世泉说,“不如说起来的这么肤浅。”

“对于有影响力的人来说,确实如此。”孟扣扣说,“即便真的是再也肤浅不过的话,也会因为牵动着大批的利益关系,而变得重要深刻。”

“你说的话,意思大致对头。”周世泉说,“但不够准确。我是被打动了,原因却是,你的样子,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孟扣扣说:“这也是一句很有内涵的话。“

周世泉笑笑,说,“但凡一个阅历丰富的人,生活中出现依稀相似的情景,是件顶平常的事。”

“我到危水市来,是为了寻找我妹妹。”孟扣扣说,“我和她分别近三十年了。”

“找到了吗?”他问。

“找到了。”她说,“一堆荒冢,二十多年前就死了。”

“你似乎不怎么伤感!”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拿着勺子在咖啡杯里胡乱搅动。

“伤感?”她问,“你知道什么是伤感吗?在我看来,伤感是一种幸福的感受。真正的痛苦,能改变一个人的意志,何来伤感的空隙和余力?我曾在香港有一个家,没了,回来找她,她也没了。现在的我,孑然一身。”

“你喜欢十字绣吗?”他问。

“喜欢啊。”她说,“我是裁缝,当然喜欢十字绣。不过说起十字绣,我妹妹的手艺无人能比。她也是裁缝,但她比我更心灵手巧。”

“我很喜欢十字绣。”他说。

“看不出来。”她说。

“因为我怀念一个人。怀念她的十字绣。”他说,“看到你,使我不由自主的想到她,想起了她的十字绣。”

“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孟扣扣问。

“她也在很早以前就离开了人世。”他说,目光深邃。

“难得你到现在还记着她。”孟扣扣说,“我总感觉商场上的人物,都是没有七情六欲的。在旁人看来心肠有如石头一般冷硬,对喜怒哀乐种种真情感受有种放不开的麻木。”

“追逐利益的人,抛弃了世界,所以世界也就抛弃了他们的心。”他说,“千财万贯,拖累了一颗活蹦乱跳的心。奢华富贵,换不来一份纯情。心迷茫了,食山珍海味如同嚼蜡。纯真的心,萝卜咸菜也滋味无穷。”

“为你能说这样一番话出来,干杯!”孟扣扣说。

两人聊了会儿,孟扣扣从包里拿出一本服装画册来,递到周世泉手中,叫他从上面的男模特身上选一款他喜欢的服饰。

他指着一件黑底白点的碎花衬衫说:“我觉得这件不错。找你做这件衣裳的人多吗?”

孟扣扣说:“你喜欢旁边这件灰底黑格的丝光棉衬衫吗?和你说的那件都是我设计的印花风情系列中最出色的两件,一般来说,这上面的衣服我不会再做同样的给你。给你看,仅仅是我想知道,你自己对着装的看法。我会当作一种参考。衣服什么样子,我会按照自己的理念,定下方案,征得你的同意,再做给你。我相信,你也不希望自己穿的衣服,是有别人在穿的,或者有人之后去穿你穿过的衣裳。我的客户,基本上人人如此,都具有独一无二的个性需求。”

周世泉点了点头说:“我也是。我再看看秋装。”

孟扣扣问:“你喜欢八匹马男装吗?”

周世泉说:“没听过这个牌子。”

孟扣扣笑了笑说:“这是我经营的男装专卖品牌,在整个东亚一共一百六十家连锁店面。工厂也是我自己的,在越南。”

周世泉说:“我们市有你的店面吗?”

孟扣扣说:“有。开了半年多。我自己还从没去过。一起去看看么?”

周世泉合起画册,望着孟扣扣问:“这是你的邀请?”没等她应声,他接着说,“太荣幸了!”

孟扣扣说:“我们就走过去。地址离这不远。”

周世泉说:“你会骑自行车吗?要不我们骑自行车过去!”

孟扣扣说:“你要会骑,就等你载我好了。我有很久没练过了。”

他们相似一笑,像两个孩子般轻快的走出咖啡屋。

桂花街是危水市最古老的一条街道,也是当前市内最繁华的商业步行街。如同BJ的前门大街,没有王府井那般现代的气息,却又一股老旧亲切的风味。

“看来,我这服装店真的是开错地儿了。”孟扣扣说。

和周世泉一道看过了店,俩人走出步行街,站在一个路口。

“你提起桂花街的时候,我就想到了。”周世泉说,“现在最潮的步行街是河北岸的橘子路。这里的气候卖卖唐装倒合适,跟你的八匹马风格差得太远了。”

“我打小的时候就记得桂花街最热闹。”孟扣扣说,“也算是心底存着的一个心愿吧,要在这里开一家服装店。”

“看过了环境,打算搬迁到橘子路么?”周世泉问。

“不。”孟扣扣说,“店还留在这里,但是卖的服装得换下来。就照你说的,我专门为这店设计古装服饰,就让它做我的古装系列的专营店。”

“这个想法很好。”周世泉和她一起站在路口,他望着她点点头,说,“很好。”

她微笑着,看了他一眼,说:“你现在,还不打算回去么?”

“那你呢?你回哪儿?”他问。

“自然是有去的地方。”她说。

“是哪家酒店,能告诉我么?”他问。

“我不去酒店。”她说,“我妹还有个孩子,我要去看他。”

“你妹还有个孩子?”他说,“我倒真的很想和你一道去看看你妹的孩子。说不清为什么,听你提起你的妹妹,我就觉得这心里很亲切,很温暖。”

“有关十字绣对吗?因为我说我妹妹的十字绣很出色。”她笑着说,“我这人比较直,也许我确乎和你的一个不能忘怀的会绣十字绣的初恋情人很像,你对我有什么想法我不介意。同你接触不长,我对你的感觉也不错。我愿意和你做朋友。不过,我妹妹,一个走了几十年的人,你没有必要再去掰扯什么了。我听着不舒服。”

“那就不说了吧。”他说,“能遇见你,是我的福气。我的心里,从没有放下过那份恋情,你和她,单单是这几分神似,已经叫我这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有点六神无主了。如果没有遇见你,我还不知道自己从失去她以后,就等同死了。”

“那你现在又活过来了?”她笑言。

“正是这种感觉。”他正经道。

第八十三节

雨兰回到家以后,闵恩素问她:“你不是有重要事情要交代的吗?怎么也不见你吭声?”

“其实也没什么事。我自己想岔了。”雨兰说,“这段时间,义满还好么?”

“他有什么不好的?还不是整天东游西荡,偶尔去公司露个面,余下来的时间,谁也不知道在哪。”闵恩素说,“跟张克比起来,他差得远了。偏偏张克脑子转不过弯来,弄得人也真正是无药可医。”

“义满没有跟你们说什么事吗?”雨兰说,“他好像,有女朋友了,这事,没说过吗?”

“你从哪听说的?”闵恩素问,“你爸现在倒是有心叫他和原先那个林俏灵重归于好。反正他也一直没找着更合适的。那个林俏灵,我看跟他挺配。”

雨兰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有这样的想法,那就得跟他提,看看他自己怎么说。只怕他早有了自己的打算,只是没跟你们说而已。”

闵恩素说:“这事情上他有什么,哪有不跟我们说的道理?别的我摸不准,他的性情倒是很烈很真的,爱了就咬定了,一准儿想跟人白首偕老,自然会跟我们通气。只是他心里还惦记着过去那一个,现下自然是谁都不入眼。”

雨兰问:“若是有入了眼的,却不入你们的眼,爸爸还会想上次一样阻拦么?”

闵恩素说:“这话你爸倒也跟我提过,大致意思就是,只要他自己入眼了,我们也就入眼了。绝对尊重,绝不阻拦。”

雨兰说:“这话你们最好当面说给义满听,并且最好是说话算话。”

闵恩素说:“那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叫他回来。你这回来了,他也该来看看你。到时候,这方面的事,跟他多聊聊。义满这孩子,我也得多关心关心了。”

雨兰说:“你还真是少拿他当儿子疼过。现在一下子心倒热乎起来了。”

闵恩素说:“那你倒说说看,我还能指望谁?你又不懂营生,我呢,也没有女婿。我看,不光是我,你也得对他多关心关心了,做一个称职的姐姐。现在就拿起电话,打过去给他。”

雨兰说:“没那么急。您现在叫他回来,他未必得空。我这心里头还有件顶担心的事情。”

闵恩素说:“你操什么心我不管,总归是以增进感情为主。我们不单要和他处好关系,将来他领进门的那个人,相处融洽也是非常重要的。我们替他在这个事情上操心,也算是提前打好家庭成员之间的感情基础。”

雨兰说:“我没您想的那么远。我想的和您也不一样。不过,我呢,一定拿出我周雨兰能够拿得出的最广阔的心胸,去对待那个人。”

周义满接到雨兰的电话的时候,和何清源正在尚明叔的家门口坐。接完电话,他看了何清源一眼,低下头。

“谁打来的?什么事?”何清源问。

“我姐。说有件顶重要的事情跟我说。”他回答。

“哦。”她拿起身旁的一颗萝卜,拔上面的胡须。

他起身说:“我得去一下。你今天就在尚明叔这儿,哪儿也不去,晚上我就回来。”

“我哪儿也不去。”她说,“晚上我做萝卜牛肉煲。等你回来。”

从义满走以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宁,做什么事情也全无主意。看着天上的斜阳,也只觉得这天底下所有物事似乎只是一片灰茫茫的没有色彩。屋后边不知哪家院落里传来的磨刀的刺耳的声音,反倒成了最美的音符,扎在心里,有一些生机,有点儿动听。仿佛摇滚的魅力。

她没有想到,一辆红色的跑车会开到家门口来,雨兰和义满同时从车上下来。雨兰像个大明星似的戴着墨镜,下了车,就像一个大明星那样摘下墨镜,然后打量何清源。

何清源叹息一声,扭过头去不朝她看。

“我也不想来见你。”雨兰说,“我也希望,我和你这辈子都不要再见面。但是缘分不由你我选择。缘分定下来如此,即便现在的我,依然对你缺少正确认识,无法心存好感,但我还是愿意接受你,作为我的家人。希望你也能,真正的了解我,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泼辣的人。可以说,我相当温柔,是一个什么事都能替他人着想的人。我也不。。。”

义满说:“行了,你住口吧。”

何清源笑了笑说:“这有什么呢?昨日已是东流水。说实在的,我现在心里挺高兴的。刚刚我还在想,你也许是有想法的。没想你却说这样的一番话,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义满对何清源说:“其实,我也没想到姐姐会这样包容理解我。我想,我们还是尽快去跟我爸妈打招呼,由他们来给我们安排一场隆重的婚礼。”

“都听你的。”何清源说。

雨兰望着不远处的海湾,情不自禁地朝海岸走过去。

“虽然我姐和张克离了婚,”义满说,“但是没有什么能改变她对张克的情意。张克现在的状况,我姐虽然什么也没说,一定是心里别提有多伤心。张克实在是极可恨又恨不起来的一个人。”

“我就是这种感觉。”何清源说,“受着负心的罪,却没有负心的人。”

“你想去医院去瞧瞧他么?”义满问。

“为了谁?谁又为了谁?”何清源说。

“就像那潮起潮落,是什么都不为。”义满说。

“所有的罪,都是因为那一份爱。我无法面对那一份罪爱,他却至死也不放弃。”她说,“所以,我会去看他,在他死后。”

后面四个字,义满瞧着她从嘴里一字一字的往外吐,吐得那么轻,那么飘忽不定,似乎没说,或者一吐出口就已散逝于风,叫他怀疑,她是这样的说的么?她已背过身去,叫义满只能假装她眼角没有滑落那一滴眼泪。

义满背着她转过身,抬望眼,深呼一口气。这时尚明叔从集市上回来,正巧被他看到了。他望了望天边的云霞,说:“这天色还早呢,您怎么就回来了?”

“我就担心你不在。还好你在。”尚明叔回说。

“什么事?”他问。

“这事我坐下跟你说。”尚明叔看到门口先前义满坐的凳子,过去坐了下来。

义满看了何清源一眼,何清源说:“我去给尚明叔泡茶。”

义满点点头,在尚明叔旁边坐下来。

“我刚接了个电话,有个人要过来看你。”尚明叔说,“这个人,我都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您直说。”义满说。

“她是你姨。”尚明叔说。

“我姨?”

“你妈的妹妹。”

“我妈的妹妹?”

“不是,姐姐。”

“姐姐?”

“是。就是你妈妈的姐姐。”尚明叔说,“在你出生之前,和你妈妈闹翻了,俩亲姐妹,就这样失散了。”

“我从来都没有听你提过。”义满说。

“你们年轻人,不知道以前的事,这也很正常不是?”尚明叔说,“不提旧事,那是你们有新的人生。所谓,前尘往事成云烟。”

“消散在彼此眼前。”义满说,“彼此彼此,这事却是有彼无此。我这散了,你心里还藏着啊!”

“见面了就叫姨。”尚明说,“这事我就跟你们这么说了。更多的我等下慢慢跟你说。”

他回头喊何清源,“茶泡好了没有?”

何清源端茶出来,问义满要不要喝。义满摇了摇头,她看着海边面朝大海的雨兰,说:“我去陪你姐说会儿话。”

义满看了雨兰一眼,点点头,说:“我有个姨呢!去把我姐叫过来吧。”

何清源正要朝海边走去,却见雨兰接了个电话,然后急匆匆的赶回来,直接上了自己的车,跟谁都没打招呼就直接开车走了。何清源看着雨兰在自己面前离去,觉得挺尴尬的望了义满一眼。

义满邹着眉头看着急驰而去的跑车,拿出手机打给了雨兰。电话通了,义满也没说什么就挂了,然后告诉何清源:“张克病危。”

探花刀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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