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云梦

第26章 门包事件

载湉闻言急速赶到景仁宫,那里的总管太监已换了人,便是崔二总管的二徒弟王德环,王德环和我同时进宫,因为长相一般、人也不伶俐,但是在崔二总管面前显得极其乖驯,所以他被崔二总管认作干儿子。在我进宫的时候,王德环顶了郭进宝郭公公原来的缺分,把我挤到了景仁宫。

我到景仁宫之后,由于珍小主十分大方,对手下时有赏赐,在内务府当值的王德环看着眼红,很想和我换一换。但是因为载湉与我亲近,他始终不能如愿。现在风水轮流转,他调到景仁宫任总管太监,而我原来所在的奏事处因为文澜亭等几个人的关系,老熟人几乎全部被换掉,现在我虽然免死,可是不能再待在奏事处了,现在挂着御前侍卫的衔,依然和以前一样穿戴,将名字再次改为郭靖宝,成为了王商王总管的干儿子,留在载湉手下听用。

原来的郭进宝暴病身亡了,现在的郭靖宝却依然留在载湉身边。我就这样成了一个“黑户”,身份十分尴尬,好在这里现在除了王德环和身在屋里的珍小主,已在没旁人认识我了。(我的姓名权恢复有望,终于把“靖”字又争回来了!)

我处境不妙,王德环却春风得意,因为此刻,载湉要想进去,还得看王德环的脸色。

王德环面容清瘦,人也又瘦又高,五官虽然不精致,但是也算不上鄙陋。他看上去,与李总管和崔玉贵不同,实在不像个坏人。

人不可貌相。王德环不是不知道高万枝和文澜亭等许多人是怎么犯的事,可是正在这这个时刻,他居然仍然敢索贿!而且,是变本加厉地向当朝皇帝索贿!

载湉木木地站在那里,他似乎从来不知道宫里真有这样的事。(原来珍小主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呀。)我正待好好地教育一下王德环,忽然背后被疾步赶上的王商总管拍了一下。

王总管把一个精致的红包塞到王德环手中,“总管通融一下,万岁爷想瞧瞧珍主。”

载湉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喃喃道:“这就是门包……”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忽然那清澈的目光狠狠盯了王德环一眼,王德环显然没了底气,但还是大胆将门包揣进腰包。但是他的脸忽然一红,让开一条道:“万岁爷请。”

我随着载湉疾步进屋,已经昏迷的珍妃遍体鳞伤地蜷缩在华美的黄杨木床上,淡金色纱帐如同迷雾,隔开了她和载湉,载湉纤瘦的手指紧紧扣着纱帐,眼神极度复杂,似怜惜、似嗔怪、似愤怒、似无奈又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嘴唇动了动,似乎要对自己的爱妃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他放了手,撩开妃子身上紧裹着的被子,很快看了一眼,似乎是不忍再看,他仔细掖好被子,随即转面看我,恳求道:“小车子,浑身淤青了,不请太医不成。”

那一天一夜,载湉一直陪伴着时昏时醒的爱妃,我则三次召太医,不断奔波。

那天下起了一阵连绵的秋雨,一直持续了很多天。后来我无意中知道,那一次杖责,导致珍小主小产,这事于皇家是绝密,是我所请的最后一班太医中有一位冒死告诉王总管的。

王商老总管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载湉呢?我猜他一定是说了。因为从那一夜以后,我再也没能看见那属于少年人的迷人微笑在我这位发小的脸上闪现。

那以后珍小主被软禁在景仁宫中。[1]太后为了收买人心,在次日的时候,派人送了一盒点心给珍小主,对她说只要改过就可以重获自由。但是,我可怜的发小又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着他那心上的小老婆了。

好在这一时期的载湉,应该也顾不上去景仁宫了。

因为宋庆、聂士成等将军在陆上与日本人作战却连遭失败,情势愈发紧迫。载湉听了翁师傅的教育,加上朝中请流派暗中支持,大家一致认为应该迁都与倭寇再次展开决战。

这场战争,清廷上下都有责任,可是处罚最重的却是李鸿章,李中堂被愤怒的载湉拔去三眼花翎,裭去黄马褂,除去了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的官职。

李中堂作为太后的亲信,他受到这样的处罚,太后和她的宠臣们极为不忿,作为报复,太后下令将载湉的小舅子志锐贬往乌里雅苏台任参赞大臣,珍妃的老师文廷式也被革职永不复用。他的罪名是未进宫时与瑾、珍二妃可能有染(二妃13、14岁)以及可能和太监文澜亭私自拜了把子。

太后一意主和,又不愿承担签署合约的责任。所以任凭载湉怎样恳求,太后愣是不发一声。

倭寇越逼越急,朝廷只得派出张荫桓、邵友濂二位大员前往议和,遭到了日本人拒绝。张、劭二位大人铩羽而归后,朝廷无奈恢复了李鸿章的部分官职,令其前往马关议和。

谈判中李中堂虽然据理力争,但是日本首相伊藤博文等人也是寸步不让,李中堂伤心地回归寓所。

途中却遭到了浪人小山丰太郎的刺杀,李鸿章左边面颊受伤,日本才肯略微修改了一下条约。

经过艰苦卓绝的议和,最终还是达成了屈辱的《马关条约》。

[1]一说此时珍妃被禁寿药房胡同牢院,从此与光绪隔绝。此乃商衍灜先生《珍妃专号》上孤证,不取。此时取白氏宫女说法,与后面谕旨印证,应较接近事实。

弄笛吹箫人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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