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野不忍池在线阅读

上野不忍池

(日)黑孩

小说 / 情感 · 10万字

为了逃离生活的“毫无意义”,秋只身来到东京打工求学,偶然结识有妇之夫翔哥,从此开始了一段扑所迷离的“非常情”。与此同时,秋在东京职场艰难碾转,日本文化、东京世相密布在一个女性正在经历的婚恋、职场、家庭周围……

品牌:四川数字

出版社:四川文艺出版社

本书数字版权由四川数字提供,并由其授权上海阅文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制作发行

目录

第1章 日本的第一夜

从纲岛乘东急东横线,不用换车,五十分钟就到了东京的池袋。跟连金约见面的时候,他一再地嘱咐我说:“你第一次到东京,千万不要出站台,下了车,在月台上等我们就行了。不见不散。”

是房东胜见美子帮我查的路线,她也嘱咐我说:“如果听不懂日语,你就看汉字。看不到汉字就数数。一共有十站,电车停第十次的时候你就下车。”

跟连金相识,纯粹是偶然的机遇。因为一直没有找到工作,不去学校的日子,我会到外边瞎转悠。那天我去镰仓,一下车就看见了那家画廊。说真的,我不懂画,进画廊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也因为海报上介绍的画家是中国人,还是位女性。我现在想不起女画家的姓,只记得最后边的名字是“华”。画廊里灯光温柔,三四个人在看画,窗前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我看了几分钟画,想走的时候,女画家让我坐下来喝一杯茶。我坐到男人的对面。其实,看他的第一眼,我就感觉到他跟我一样是中国人。女画家问我喝热茶还是喝冷茶。我说喝热茶。她去冲茶的时候,男人问我:“你也是中国人吗?”

我说是。他看起来很高兴,说女画家的丈夫是他的好朋友,还说女画家有才气,很喜欢她的画。我想因为我也是中国人,他才会自来熟,跟我说了这么多话。女画家端茶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做完了自我介绍。他姓赖,叫连金,从台北来日本,现在在一家华文报社当记者。然后他问我来日本有多久了,是学生还是已经工作了。我说我是从北京来日本的,来了还不到一个月,是留学生,正在找工作。开始,他好像不明白,我就解释说,我需要交学费,一定得半工半读。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我干脆把跑了一百多家都没有结果的找工经历也说了一遍,只是描述得有点儿像闯江湖。他对我说:“你这么年轻,日本好多中国饭店,找个端盘子的工作应该不太难。”我说我在日本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不知道端盘子的工作应该怎么找。他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问我能不能告诉他我的电话号码,因为也许能够帮我的忙。我还没有买手机,就给了他房东家的电话号码。我非常高兴,觉得认识他有可能是我的运气。

从画廊里出来,我去看了镰仓大佛。不过我没想到佛像会那么大,举了半天的头,脖子都累酸了。

说到运气,我自觉得还算不错。乘上飞往日本的飞机,我觉得曾经拥有过的世界,在起飞的刹那间就荡然无存了。在日本的日子,也许只能靠我的运气了。我一直喜欢坐在飞机里看到的天空的景色,蓝的天,白云轻飘飘的,像浮游的棉花,像棉花糖。时间在飞逝,而我当时的心情却是希望飞机能够一直地飞下去,不停歇,不要抵达日本。后来我跟很多人说起这一刻的心境。原因是我不知道下了飞机以后,有没有人来机场接我,大学会不会给我安排宿舍,工作能不能尽快找到。我非常非常害怕。每次我说到这里,听的人都会感叹地说:“你真有勇气。”或者说:“你的胆子真大。”

但“天无绝人之路”。大学教授还是安排了一位叫雅子的学生到机场接我。雅子其实是中国人,因为跟日本人结婚,归化了日本,所以有了一个听起来像日本人的名字。我没有想到的是,她直接把我带到了横滨国际酒店。一进酒店的大门,我就问她住一个晚上要多少钱,她朝我笑笑说:“一万八千日元。”我吓了一跳,问她要在酒店住几天,她淡淡地回答说:“住到你租房子为止,至少也要一个月吧。”

我的嗓子立刻就哑了。

来日本前,我一共准备了一万美金,按照当时的比价,相当于一百万日元。那么,用一百万除以一万八,我想我可以在日本待二十天左右。雅子在柜台跟服务员说话,但是我听不懂。不久,她带着我跟在服务员的后边去房间。在电梯里,我问她学校给不给我介绍工作。她说工作要自己找,但不太容易找到。我“嗯”了一声,她接着说:“即使你有好运,大概也要等几个月的时间。”我问为什么要等这么久,她反问我:“你会说日语吗?”我说我自学过日语,会读会写,但是不会说。她问为什么。我开玩笑地说:“教我的是书本。书本是哑巴老师。”她笑了,然后让我先学着说几句日语再去找工作。

在日本的第一夜根本睡不着。不安和紧张,以及疲劳充满了我的身体和大脑。听起来,横滨国际酒店是一个很气派的名字,但房间小得只有六叠榻榻米那么大。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和一个写字台。写字台上有电视机和电话。我的情绪乱糟糟的,决定到酒店的外面走一走,同时又觉得害怕,但是越害怕越是感到兴奋,因为横滨这个刚刚光临的城市里,有太多令我纷乱的想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起雨的,道路湿漉漉的,来来往往的人都撑着雨伞。我一直喜欢在小雨中散步,喜欢雨滴如泣如诉般落在肌肤上的感觉。既然雨并不大,我干脆连伞都不用了。霓虹灯在雨中闪烁。偶尔有风吹来,飘飘的雨使我想起摇曳的树枝树叶。有一阵,我觉得非常孤单,想给国内的什么人打电话,想跟什么人聊聊天。

觉得肚子饿了的时候,我进了一家餐馆。女服务员跟我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默默地跟着她穿过几张饭桌。她站住了,伸手指着一个座位。我想她是让我坐吧。好在餐馆里的菜单都是汉字,还配有鲜明的照片,所以我只要用手指头点一下就可以点菜了。有一道菜看起来很像小时候妈妈做的煎饼,就点了那道菜。餐厅并不大,摆着七八张桌子而已。天井跟四壁一样,都是木头的模样。不久,煎饼被放在我的眼前,我开始默默地吃。身边的客人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听起来觉得闹心。煎饼很好吃,但是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交完钱离开餐馆的时候,女服务员又跟我说了句什么,我很难为情地站着。过了一会儿,也许是她看我站着不动,开始跟我摆手。这一次我懂了,知道她是在跟我说再见。我觉得她的眼睛很大,笑起来也很好看。但出餐馆大门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点儿不自在。

唯一能够打发时间的只有写字台上的那台电视机。我打开电视,电视里放映的是什么节目,因为无心记,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遥控器上“有料”两个字,因为是红色的,看起来特别显眼。我一直握着遥控器,几次想按那两个字,但又犹豫着放弃了。我想我是个女生,结账的时候万一……一想到万一我就泄气了。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我还是睡不着,听不懂什么意思的电视节目使我觉得无聊。床头有一个很小的冰柜,打开发现里面有啤酒。我喝了一罐啤酒,是一口气喝下去的。于是血液开始往脑子里冲。这时候我对自己说,要么就是看,要么就是不看。最终我抓起了遥控器,快速地用手指按下“有料”两个字,屏幕上立刻换成了男女二人在床上的戏。

虽然我曾经看过很多毛片,但是与西方完全不同的日本的版本,还是以新鲜吸引了我。几乎都是高中女生,十几岁的样子,身体很美,那种青春的美,只是还不懂得做爱,不懂得放荡。或许这些女中学生们的脑子里正想着钱,她们看上去毫无感觉,木偶娃娃般将她们与生俱来的青春和美在被玩弄的过程中展现出来。我有些迷惑,日本怎么允许未成年的少女拍这种三级片呢?

尽管我有一点点儿心痛,但是残缺甚至是变态的性的覆盖还是安慰了我。城市在雨的湿润中,我在热水般的湿润中。无论日后我在日本的运气如何,日本的初夜是娱乐的、新鲜的。此时此刻的我是兴奋的。我忽然觉得自飞机起飞时便困扰着我的不安、孤独以及悲伤,都不过是一种临时的夸张。通向新的人生的小路刚刚在我的脚下展开。我才二十多岁,风华正茂。

雅子真是个好人,她只让我在旅馆住了一个晚上,就把我带到她自己的家里住了。过了一个星期,一位叫李日升的中国留学生,说他认识日本国际理解教育学会的会长,而这位叫胜见美子的会长,听说我没有地方住,愿意让我暂时住到她家里去。李日升说:“你也不能白住。象征性地给几个房费吧。”他带我去了胜见美子的家。一开始,胜见美子说不要我的房租,但是我不肯,有时候欠人家的情比欠人家的钱更令我觉得不舒服。说什么我都坚持每月交三万日元的房费,胜见美子就答应了。用一百除三,我想我可以在日本待几年了。

李日升带我离开雅子家去胜见美子家时,雅子跟我解释,说安排我住横滨国际酒店并不是她的错。她说是教授让她安排的。教授还告诉她,我在国内是作家,赚了很多稿费,不在乎酒店那几个钱。我说国内几本书的稿费,拿到日本花的话,根本不成比例。她说她当然知道。其实她曾经想过要给我安排一家便宜点儿的地方,但她以为是我自己跟教授吹牛,所以故意“教训”了我。最后,她突然对我说:“有一点我没有想到,你一个女孩子,竟然会花钱看毛片。说真的,我帮你结账的时候都觉得丢人。”

雅子之后是李日升和胜见美子,之后是连金,真的是天无绝人之路。

连金真的打电话到胜见美子家找我,说他在横滨有一位朋友,也是中国人,叫维翔,能帮我介绍一份工作。他约我两天后的下午五点在JR线池袋站的月台上见面。

继续阅读下一章
继续阅读

作者还写过

加书架
立即阅读
打开QQ阅读
新人免费读1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