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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国学经典读本:荀子

(战国)荀况

哲学 / 中国哲学 · 26.5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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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子》为战国时人荀况所著,是一部阐述先秦儒家思想的著作。从知识论的立场上批判的总结和吸收了诸子百家的理论主张,形成了富有特色的“明于天人之分”的自然观、“化性起伪”的道德观、“礼仪之治”的社会历史观,并在此基础上,对先秦哲学进行了总结。本书由荀况编著。

出版社:北方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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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第1章 劝学第一

[原文]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故木受绳则直,金就①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不闻先王之遗言,不知学问之大也。干、越、夷、貉之子,生而同声,长而异俗,教使之然也。《诗》曰:“嗟尔君子,无恒安息。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神莫大于化道,福莫长于无祸。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南方有鸟焉,名曰蒙鸠。以羽为巢,而编之以发,系之苇苕,风至苕折,卵破子死。巢非不完也,所系者然也。西方有木焉,名曰射干,茎长四寸,生于高山之上,而临百仞之渊。木茎非能长也,所立者然也。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兰槐之根是为芷,其渐②之滫,君子不近,庶人不服。其质非不美也,所渐者然也。故君子居必择乡,游必就士,所以防邪僻而近中正也。

[注释]

①就:接近,接触。②渐:浸。

[译文]

君子说:学习是不能停歇的。靛青从蓝草中提取,但比蓝草的颜色更青。冰由水凝结而成,却比水更寒冷。笔直的木材,符合墨线的要求,如果把它煨烤,就能够弯成车轮,弯曲的程度能够符合圆的标准了,这样尽管再曝晒,木材也不会再变直,原因就在于被加工过了。因此,木材经过墨线量过才可取直,刀剑经过磨砺才可变得锋利。君子广博地学习,每天多多检查自己,就会聪明智慧,行为没有过失了。

因此,不登上高山,不懂得天的高;不下临深谷,不懂得地的厚;不听闻前代圣王的遗言,不懂得学问的渊博。吴国、越国或夷族、貉族的孩童,初生时的哭声一样,长大后的习俗不同,这是后天教育使他们如此的呀。《诗经·小雅·小明》上说:“哎呀!你们君子,不要只顾安居放逸!忠于职守,认真从公,品格言行,力求端正。谨慎小心,遵循规范,你的大福,更加增添。”精神境界没有比潜移默化于圣贤道德更高的了,幸福没有比无灾无难更好的了。

我曾经整天地思虑,却不如片刻学习获得的多;我曾经踮起脚跟向远处眺望,却比不上登上高处看得广阔。攀上高处向别人招手,手臂并没有增长,远处的人却能看见;顺着风向大声呼喊,声音并没有更加响亮,但是听的人却听得非常清晰。借助车马而行的人,并不是善长行走,却能行到千里之外的地方;使用船只的人,并不是十分善于游泳,却能渡过大江大河。君子的本性和平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善于借助、利用外物来提升自己罢了。

南方有一种鸟,名为蒙鸠,它用羽毛做窝,还用毛发把窝编造起来,把窝系在芦苇的花穗上,风吹来,苇穗断掉,鸟蛋破碎,小鸟摔死。它的窝不是不完好,是窝所系的地方使它这样的。西方有一种草,名为射干,茎长四寸,长在高山之上,因而能俯看七百多尺的深渊。它的茎并不是能长到这么高,是它所处的位置使它这样的。蓬草生在大麻中,不去扶持它也挺拔;雪白的沙子掺杂黑土中,就会和黑土一样黑。兰槐的根就是芷,如果把它泡在尿中,君子就不再靠近它,百姓也不再佩戴它。它的本性不是不美,而是所浸泡的尿使它这样的。因此君子居住时必须挑选好的地方,外出交游时一定要接近有道德学问的贤士,这是以防自己误入邪途而靠近正道的方法。

[原文]

物类之起,必有所始;荣辱之来,必象其德。肉腐出虫,鱼枯生蠹。怠慢忘身,祸灾乃作。强自取柱①,柔自取束。邪秽在身,怨之所构。施薪若一,火就燥也;平地若一,水就湿也。草木畴生,禽兽群焉,物各从其类也。是故质的张而弓矢至焉,林木茂而斧斤至焉,树成荫而众鸟息焉,醯酸而蜹聚焉。故言有召祸也,行有招辱也。君子慎其所立乎!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螾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八跪而二螯,非蛇、蟺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是故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无惛惛之事者,无赫赫之功。行衢道②者不至,事两君者不容。目不能两视而明,耳不能两听而聪。螣蛇无足而飞,鼠五技而穷。《诗》曰:“尸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兮。”故君子结于一也。

昔者瓠巴鼓瑟而沉鱼出听,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故声无小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形。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为善不积邪,安有不闻者乎?

[注释]

①柱:通“祝”,折断。②衢(qú)道:歧路。

[译文]

各类事物的发生,一定有它的起因;荣辱的到来,一定同他的品行一致。肉腐烂会生蛆,鱼发臭要长虫。怠慢而忘却自身,灾祸便发生。强硬的东西容易自己断掉,柔弱的东西容易自己约束。邪恶肮脏存在于自身,因此怨恨集中在他身上。铺开的柴草好像相同,火总是向干燥的烧去;平整的地面好像相同,水总是向低洼处流。草木总是按类生长,鸟兽总是成群活动,万物各自服从它们的同类。因此箭靶一张,弓箭就向它射来;林木丰茂,斧头就向它砍伐;树木成荫,群鸟就来栖身;醋一发酸,小蚊虫就飞来集中。因此说话有招祸的,行事有招辱的,君子要慎重地立身行事啊!

泥土积聚成山,风雨便会从这里产生;水流汇集成渊,蛟龙便会在这里生长。多做好事养成高尚的品行,精神的最高境界自然就会实现,圣人的心志就会具备了。因此,不半步半步地积累起来,就无法达到千里;不把细流汇集起来,就不能形成大江大海。骏马跳一下,不会超过十步;劣马跑十天,成功在于坚持。想雕刻却又半途而废,朽木也不会折断;雕刻而不停歇,金属和石头也能够雕成花纹。蚯蚓,没有锐利的爪牙,没有强硬的筋骨,上能吃泥土,下能饮泉水,是用心专一的原因。螃蟹有八只脚、两只螯,除了蛇、鳝的洞穴之外,就没有栖息之处,这是它用心浮躁的原因。所以,没有埋头专注的志向,就没有卓著的成绩;不会埋头专心地做事,就没有巨大的成功。走入岐途的人达不到目的地,侍奉两个君主的人不能被容纳,眼睛不能兼看两处而把东西看清,耳朵不能兼听两种声音而把它们都听清。螣蛇无足却能飞腾,鼠有五种技术却处境窘迫。《诗经·曹风·尸鸠》说:“布谷鸟在桑树上,喂养着它的七只幼鸟;善人君子,做事要专一;做事专一,其意志就会坚定不移。”因此,君子总是把心志归结到专一上。

[原文]

学恶①乎始?恶乎终?曰:其数则始乎诵经,终乎读礼;其义则始乎为士,终乎为圣人。真积力久则入,学至乎没而后止也。故学数有终,若其义则不可须臾舍也。为之,人也;舍之,禽兽也。故《书》者,政事之纪也;《诗》者,中声之所止也;《礼》者,法之大分,类之纲纪也;故学至乎《礼》而止矣!夫是之谓道德之极。《礼》之敬文也,《乐》之中和也,《诗》、《书》之博也,《春秋》之微也,在天地之间者毕矣。

君子之学也,入乎耳,箸乎心,布乎四体,形乎动静;端②而言,蠕而动,一可以为法则。小人之学也,入乎耳,出乎口。口、耳之间则四寸耳,曷足以美七尺之躯哉?

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君子之学也,以美其身;小人之学也,以为禽犊。故不问而告谓之傲,问一而告二谓之。傲,非也;,非也;君子如向矣。

学莫便乎近其人。礼乐法而不说,诗书故而不切,春秋约而不速。方其人之习君子之说,则尊以遍矣,周于世矣。故曰学莫便乎近其人。

学之经莫速乎好其人,隆礼次之。上不能好其人,下不能隆礼,安特③将学杂识志,顺《诗》、《书》而已耳,则末世穷年,不免为陋儒而已!将原先王,本仁义,则礼正其经纬、蹊径也。若挈裘领,诎五指而顿之,顺者不可胜数也。不道礼、宪,以《诗》、《书》为之,譬之犹以指测河也,以戈舂黍也,以锥餐壶也,不可以得之矣。故隆礼,虽未明,法士也;不隆礼,虽察辩,散儒也。

[注释]

①恶(wū):何处,哪里。②端:通“喘”,微言的意思。③特:只是。

[译文]

学问从哪里开始,到什么境界结束?我认为:按顺序应该从读经开始,至习礼的境界结束;由于为人之道,要以士人为起点,以圣人为完善。只有真正致力于学问的人才能够登堂入室。学问是直到老死才算结束呀!虽说学问的做法有顺序,理解真义却要终生锲而不舍地去琢磨。致力于学问,有可能成就一个人,不然,就可能沦落为禽兽。《尚书》,是政事的记录;《诗经》,是话语的结束;《礼记》,则能够说是法制的根本,人类的纲纪。因此说,学问是要到了理解了《礼记》的意义之后才能够说是到了深入的境界,因为《礼记》正是道德的极致之处。《礼记》讲的是恭敬,《乐经》讲的是和谐,《诗经》、《尚书》可以增多见闻,《春秋》包含微言大义,天地间的一切道理都蕴含其中。

君子的学习,要把学到的听在耳朵里,牢记心里,融会贯通到整个身心,体现在一举一动上。尽管是极细小的言行,都能够作为别人效法的榜样。小人的学习,把学到的听进耳朵里,又从嘴巴里说出来。嘴巴和耳朵之间,只有四寸的距离,怎么能使自己七尺之躯的品德得到修养而完善起来呢?

古代的学者,他们学习是为了自己进德修业;现在的学者学习,是为了向人炫耀。君子的学习,是用来净化自己的身心;小人的学习,只是把学问作为家禽、小牛之类的礼物去巴结别人。因此,别人不问却告诉他,这是急躁。别人问一却答二,即是啰嗦。急躁是不正确的,啰嗦也不正确。君子问一答一,好像回声一样。

学习的捷径是亲近君子。《礼》、《乐》有法度而不详细;《诗》、《书》古老而不贴近实际;《春秋》简单而不易理解。当人们向君子学习的时候,君子的学说就获得了广泛的尊重和传播。因此说,学习的捷径是接近君子。

学习的途径没有比尊敬良师更近捷的,其次才是重视礼法。如果上不能尊敬良师,下又不能重视礼法,仅仅去学习些杂书,解释解释《诗经》、《尚书》,那么,终其一生,也只不过是个浅陋的书生而已。想要终究先王教导的根源,探求仁义的根本,那么学习礼法正是一条正确的途径。就像提着皮袍的领子,屈着五指整理皮毛一样,被理顺的毛简直不可胜数。不遵循礼法,仅凭《诗经》、《尚书》办事,就好像用手指测量河水,用戈舂黍子,用锥当筷子吃饭一样,是不可能达到目的的。因此,重视礼法,尽管还不明白,仍是重视礼法之士;不重视礼法,尽管明察善辩,也只是一个散漫不羁的书生。

[原文]

问楛者,勿告也;告楛者,勿问也;说梏者,勿听也;有争气者,勿与辩也。故必由其道至,然后接之;非其道则避之。故礼恭,而后可与言道之方;辞顺,而后可与言道之理;色从,而后可与言道之致。故未可与言而言谓之傲,可与言而不言谓之隐,不观气色而言谓之瞽。故君子不傲、不隐、不瞽,谨顺其身。《诗》曰:“匪交匪舒,天子所予①。”此之谓也。

百发失一,不足谓善射。千里跬步不至,不足谓善御。伦类不通,仁义不一,不足谓善学。学也者,固学一之也。一出焉,一入焉,涂巷之人也。其善者少,不善者多,桀、纣、盗跖也。全之尽之,然后学者也。君子知夫不全不粹之不足以为美也,故诵数以贯之,思索以通之,为其人以处之,除其害者以持养之,使目非是无欲见也,使耳非是无欲闻也,使口非是无欲言也,使心非是无欲虑也。及至其致好之也,目好之五色,耳好之五声,口好之五味,心利之有天下。是故权利不能倾也,群众不能移也,天下不能荡也。生乎由是,死乎由是,夫是之谓德操。德操然后能定,能定然后能应。能定能应,夫是之谓成人。天见其明,地见其光,君子贵其全也。

[注释]

①予:赞许、称赞。

[译文]

如果有人问不合礼法的粗犷恶劣之事,就不要回答;如果有人告诉你粗犷恶劣之事,不要详细追问;如果有人谈论粗犷恶劣之事,不要去听;如果这个人态度非常蛮横,不要和他辩论。因此说,对方必须是按照道的标准来求教,这样我们才能接待他;如果他的说法或者做法不符合礼义之道,我们就要避开他。因此,求教的人只有恭敬有礼,我们才能够和他谈论道的宗旨;他的言辞和悦平顺,我们才能够和他谈论道的内容;请教的人只有流露出谦虚顺从的神情,我们才能够和他谈论道的最为精深的意蕴。因此,跟不值得与之交谈的人谈了,称为急躁;跟值得交谈的人却不交谈,称为隐瞒;不观察对方的脸色就交谈,称为盲目。因此,君子不能急躁、不能隐瞒、不能盲目,要慎重地根据交谈的对象来谈话。《诗经》说:“不急躁不怠慢,是天子赞美的好品质。”这句话所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射箭一百次其中有一次没有射中,就不能叫作善于射箭;驾车行走千里,只要半步不到,就不能称为善于驾车;对于天下各种事物不能融会贯通,对于仁义不能全部彻底,就不能称为善于学习。所谓学习,就是应该一心一意地维持到底。一会儿这样学,一会儿那样学,这只是街头巷尾的平常人;学习善的少,不善的多,就是桀、纣、盗跖一样的人;学习达到全部彻底,才称得上是好的学习的人。

君子明白,做学问不完备、不纯正,是不能够被称作是完美的,所以,要不断地诵读诗书,用心思考来融会贯通,把良师益友当作自己的榜样,设身处地去做,去除有害的东西,培养有益的学问。对于不是这样的事物,眼睛不去看,耳朵不去听,嘴里不去说,内心不去思考。等到非常爱好学习时,就像眼睛喜爱看五色,耳朵喜爱听五声,嘴巴喜爱吃五味,内心追求占有天下那样。因此,这样的人,权力不会压迫他,人多势众却不能改变他,天下的一切事物都不能动摇他。活着是这样,死后也是如此,这就称为有好的品德和操守了。具备了这样品德的人才能坚定不移;能够坚定不移,才能够应对自如。既能坚定不移,又能应对自如,可以称得上是完美的人了。天空显示它的光明,大地显露它的广阔,君子最重要的是人格的完美与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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